《羲和传说》公子寒

4、狼烟

　　林竹影见他不似说笑，当下皱眉想了想，旋即正色道：“将军美意，在下自是心领。秦振万贯家财，将多少王侯尚且不看在眼里，何况我一介白衣？莫说林某从未见过秦氏之女，试与不试，皆无从谈起。便算有意，也得等到林某建功立业，受勋册封之时才是。”不待左骖龙回答，又续道：“今日军书，林某俱已整理，《班师表》也写毕，若无余事，在下先行告退。”说罢，一揖到地，拂衣退出军帐。
　　左骖龙深知他的性子，只由他去了，摇首自叹道：“军士皆称林竹影文武兼备，有丈夫风骨。今日才得见！”说罢，顺手拿起案前军书，正是林竹影刚刚写就的《班师表》，但见墨迹尤湿，行文飘洒，风采斐然，心中不由喝彩：“上马击狂寇，下马草军书，林兄弟实是当世人杰。哎……只可惜他少年从军，却把大好韶光全耗在血火沙场，也没享几天太平日子。”
　　他一时叹服，一时惋惜，只盼从此边祸消弭，这位军中结识的兄弟，也能过得快活些。只是自古征战不由人，想来想去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摇头继续挑灯看书。     
　　帐外飞雪如絮，寒风凛冽。四处将士依旧拥火而坐，或静静沉思，或谈笑歌唱。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轻唱着雄壮的战歌，在这静谧的夜里，却也是久违的祥和罢。
　　仰望远处，但见远山寂寥，明月当空，映出山海关的轮廓，林竹影不禁叹了口气。五年前，他负气离家；五年来，他只知为国杀敌、保境安民。
　　然而当嘹亮的战歌伴着大漠的滚滚黄沙，削去了五年的岁月，他才忽然发现，原来明月年年升起，雪花年年落下，只是但凡世上有心事的人，从不曾对此有丝毫留意。
　　如今，一些都该结束了罢。
　　想着，他怅怅然归帐而卧，见那案上红烛，帐外飞雪，模模糊糊便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帐外金鸣阵阵，吵杂纷纷。林竹影登时警醒，却见红烛告罄，东方渐白。
　　    只听得帐外亲卫急唤道：“林大人！左将军请大人速去议事！”林竹影跃下床榻，整衣道：“去回将军，片刻便来。”       
　　从军营中穿过，见各处军士正纷纷收拾军械，不少人已然穿上战甲，挽弓执矛，寒光烁烁。遥远处，只见得寒山萧瑟，隐隐有火光，不知是野火还是烽火。
　　林竹影极目远眺，一见此情景，不觉大惊：“好重的煞气！”不及细想，忙向左骖龙帐中奔去。     
　　左骖龙一见他，便道：“兄弟，随我上城！”立刻拉了他，带上几个亲卫，登上残破的城垣。
　　寒风凌烈，拂金动甲。左骖龙立在城垣，遥指远山星火点点处,问道:“林兄弟，你可知那星火处是怎么回事？”
　　林竹影顺着看去，正是刚才自己不经意看到的那座寒山，只见其间火光闪烁。他凭着少年所学，远比常人耳聪目明，用心看去，只见那边已有阵阵黑烟窜起，山阴火光处处闪耀，就如狼眼一般诡异非常。风声中夹杂着凄厉的狼嚎鬼啸，怨气一股股从远山上飘起，看得他毛骨悚然，脱口道：“狼烟！他们……”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左骖龙，道：“忽尔顿部落不是早给我们打散了么？”
　　左骖龙重重哼了一声，道：“狼烟！果然是狼烟！忽尔顿那秃尾巴狼还不死心，想趁我凯旋松懈之机来偷袭不成？”
　　林竹影见那黑烟浓雾中的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邪，说道：“还没那么简单。怨气缭山，鬼啸于野，此番非同小可，只怕忽尔顿请了神巫之类，定是有备而来。”
　　左骖龙神色一凛，咬牙道：“哼！神、巫！”脸色愈发严峻，仿佛这三字是从牙齿间迸出一般。
　　林竹影点点头道：“名为神巫，实是一群会使诡异玄道法门的魔教徒罢了。这种魔教少见于中原，然而天下之大，九州之广，滇南漠北之地，密族林立，有这些秘法也不为怪。”
　　左骖龙冷哼一声，道：“魔教？区区牛鬼蛇神，奈我三军何？”又转向林竹影，问道：“以兄弟之见，当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