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如花逝》殁城

9、绚女——殷红瞳孔的女子

　　“听说她是老爷从那个吓人的森林带回来的……”
　　“真的？那种地方还能住人吗？”
　　“她是一般人吗？听说出生没多久就弄得她家破人亡的……”
　　“不祥人，绝对是个不祥人……”
　　“那我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免得沾了晦气……”
　　“听说她的眼睛一变颜色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真的呀？那她眼睛本来是什么颜色的呀？”
　　“谁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反正是不祥人就是了——”
　　“咳咳——”蓝弼贤咳嗽了两声，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下人们都停止了议论，恭恭敬敬垂首站好。
　　“老爷——”对于蓝弼贤，大家是又敬又怕的，敬是对于他的能力——平叛乱、寻外援、破奇阵，还有辅佐当今的王成为圣明国主，怕的是蓝弼贤是个凡事追求完美的人，虽然他不会责备下人，但是如果什么事情做得一丁点不让他满意了，便要重来，直到做到让他满意为止。有时打扫庭院的仆人一片叶子没扫干净，被主子发现了，便要把整个庭院统统重扫一遍，对于下人，无疑让他们的工作量增添了许多。
　　“这么热闹，大家在讨论什么呢？”蓝弼贤面无表情地说，“一个个都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谈天说地，是不是府里事情太少人手太多了？”自从带着这个“不祥人”进府之后，主子的脾气变得古怪了。
　　“我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起，我收绚女为义女，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姐了，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关于她的议论了，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蓝弼贤厉色说道。主子到底是什么地方古怪了呢？变得易怒了，而且，狠了。

　　听说首辅收了一位义女，眼睛还能经常变换颜色，而且，长相甚是美丽、姿态万方，蓝凡兴奋地把这件事情当做奇闻异事说给蓝影听了。原本因为婚事延后心里对首辅有些不满的蓝影倒是提起了些兴趣，眼睛能够经常变换颜色？这种情况，蓝影还没遇见过呢，一定要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吩咐小奴准备一下，去首辅蓝弼贤的府上看这位神奇的女子，当然，得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小奴倒是鬼点子多，找出了一本蓝影已经很久没翻过的兵书，建议蓝影以问书的名义过去拜访，蓝影觉得此计甚好，便和蓝凡出了宫殿，但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兴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或许还稍有一些不安，当然，蓝影认为，这只是因为自己从来没遇见过有这种特殊情况的原因吧。

　　那女子甚美，但也不及紫晶国公主十一，却也是生得惹人怜爱，与公主倒是各有风情吧。
　　不过，就因为蓝凡找的这个借口，蓝影不得不跟蓝弼贤好好探那个问题，只能远远看着那女子走过。看来，要带着遗憾回去了。
　　“绚女——”蓝弼贤看到绚女经过，招呼她过来，“这是我们蓝晶国的王子殿下，你过来请个安吧。”
　　绚女？这个名字不像是蓝晶国人，难道是因为她眼睛……
　　“绚女见过王子殿下。”绚女拜了拜，抬头看了眼蓝影，好一个俊俏的后生！
　　蓝影正眼看了一眼绚女，顿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震了一下，那双眼……殷红殷红的眸子！血一般的眸子！蓝影吓得顿时从座位上险些掉了下来，幸亏蓝凡在后面拉着王子。
　　“血！血！”蓝影叫道。
　　“王子，你怎么了？”蓝弼贤和蓝凡同时问道。
　　“血！她眼睛里都是血！”蓝影指着绚女叫道。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她的眼。
　　难道颜色又变了？蓝弼贤转过脸看了一眼绚女，不对呀，这分明是蓝色的眼睛啊，现在就是本来的颜色。
　　“王子，你看错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蓝凡确定了好几次，很肯定地对王子说。
　　“蓝色的？”蓝影不信，拿开双手，睁眼看绚女的眼睛，不对啊，那双眼睛刚才明明是殷红的，现在怎么变成蓝色的呢？
　　“蓝凡，王子累了吧，讨论了这么久兵书，王子可能要好好休息一下吧。你扶王子去厢房休息一下。”蓝弼贤对蓝凡说道。
　　“可能我真的累了吧。蓝凡，我们回宫吧，回宫休息。”蓝影站了起来，恢复了一些仪态，“谢谢老师指点。”便起身快步走出首辅府。
　　“你下手了？”蓝弼贤小声说道。
　　“哼哼——”绚女冷笑了两声，不语，转身离开。
　　蓝弼贤摇了摇头，看来，是有所行动了。自己的悠闲日子不多了啊。

　　“蓝凡，你看她的眼睛一直是蓝色的吗？”蓝影边匆匆地走着，边问在身后小跑着跟着主子的蓝凡。
　　“王子，你怎么了？刚刚你自己不也是看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吗？”蓝凡终于追上蓝影了。
　　“我绝对没看错——我相信我没看错！那双眼睛就是像血一样殷红的。”蓝影忽然停住了脚步，让一直对蓝影紧紧追赶的蓝凡快要刹不住脚步。但是，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呢蓝影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双殷红的眼睛，像血一样，快要流出来了。
　　“啊——”蓝影忽然觉得脑袋被什么砸到了，痛到身体不自觉向后倾倒。
　　“王子！”蓝凡赶忙跑过来扶住蓝影……

　　“啊！”已经说不上多少次了，蓝影从昏睡状态忽然惊坐起，然后眼也没睁就又晕倒了。
　　“你说王子是生了什么病？”王看着一直给王把脉扎针的大夫，却也找不到任何原因。
　　“可能王子是受惊吓过度吧，休息一下说不定就好了。”大夫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但是听了蓝凡的讲述，大夫觉得可能跟王子见过的那双眼睛有关系。
　　“你说‘可能’、‘说不定’是什么意思？”王有些不悦，但也苦于没有更好的办法，转身对侍卫说，“传内阁首辅蓝弼贤。”
　　“等一下！还有那个什么绚女。让他们一块觐见。”王说罢，转过头看着他唯一的儿子。虽然他曾经很恨他的妻子，但是对于这个儿子，他是异常疼爱的，他的王国以后就靠这个儿子来接替，而且，这个孩子出生时的天象让也让他坚信，这个孩子是海神转世。

　　“你——你！”见到绚女第一眼，王顿时吓得面无血色，“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还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呢？我要看着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报应！难道你真的那么恨我吗？”王几近咆哮地说，“当初是你要夺了我的政权，今天你又来害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们的孩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的孩子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孩子，冒充我的孩子！我恨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没死！蓝影就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蓝瀚急切地想要说清楚，但似乎越说越难让那个声音相信。
　　他是你的孩子吧？是你不知道跟谁生的孩子！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一直当他是我的孩子，但是，我的孩子背上什么都没有，他背上怎么会有一朵蓝色的莲花图案！他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有蓝色莲花的图案！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他——呃——呃——”像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蓝瀚喘不过气来。
　　“王，你怎么了？”“王——”侍卫看着王自言自语，时而惊慌时而激动时而着急时而奔溃，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
　　“你下的手？”首辅低声问绚女。
　　你用不着知道那么多！绚女用意念说。
　　“他说蓝影是你儿子，这个是事实——”“啪”似乎有一记耳光打在首辅脸上，那半边脸立刻变得火辣辣的，“你打我我也要说的，”首辅叹了口气，“我清醒的日子不多了。”
　　“蓝影确实就是你的儿子，”首辅回忆道，“当时主公——也就是你的父亲为了劝你叛变，趁蓝影睡着的时候，在他背上绣上了这片蓝色的莲花，制造种种假象，就是为了骗你蓝影不是你的孩子，让你产生你的孩子已经被王害死了的错觉，让你在王身边打点，自己好乘机叛变——”
　　不要说了！绚女转过身去，两滴眼泪流了下来——血一样殷红殷红的泪。

　　蓝影缓缓睁开眼，一丝光线射进眼中，刺得他睁不开眼。
　　“王子，您醒了？”蓝凡脸上有些惊慌。
　　“怎么了？”蓝影有些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王生病了，很严重，好像快不行了。”蓝凡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许胡说！”蓝影有些生气，这种事情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是真的！王子，您赶紧过去看看吧……”不等蓝凡说完，蓝影跳下床冲出了房间。

　　“父亲！父亲！”蓝影抓着王的手，但是王似乎听不到他的呼声，“父亲……”
　　“王子，王已经归海（注：蓝晶国人都是海的化身）了。”一旁的首辅把王子扶了起来，安慰他。
　　一双眼睛在飘忽中看着这一切——一双蓝色的、曾经赏遍这王宫中无数过春秋的眼睛——那双让蓝影看过一次就病倒了的眼睛。遗泪——满满的泪，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还有——是悔恨？是遗憾？还是……那种复杂的眼神，对！自责，深深的自责。因为她杀了王吗？

　　一切都由几位内阁大臣操办，包括蓝影的登基大典。
　　父亲的死，自己的继位，还有首辅告诉自己的真相，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蓝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已经发生了，而且是不可逆转地发生了。
　　“那母亲去哪里了呢？”虽然有些恨那个发动叛乱又杀死父亲的母亲，但是毕竟血浓于水，蓝影还是希望再见她一面的。
　　“她只是一个幻象，其实在6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们看到的绚女不过是她的怨灵一直飘荡于世间而被魔王利用，以什么作为代价，交换她继续存活于世间。具体以什么为代价，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蓝影有些好奇，或者只是随便问问。
　　“启禀王，这些在一些书籍里面会有记载。”蓝弼贤想要掩饰什么。
　　蓝影也来不及深究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完成王国的过渡。对于成为一个国主，蓝影没有任何准备，所以他什么都得从现在开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