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记》沙沙小墙

6、第1章

　　二十三年后 锦绣山庄

　　“杨公子，请用茶。”
　　“展总管。小侄冒昧前来，不知可否方便见一见歌悦？”
　　“我家小姐外出选购绣线，怕是要三两日后才能回返。”锦绣山庄的总管展漠态度并不和善，他素来看不惯这文弱的尚书公子杨毓青。
　　杨毓青有些坐立不安，他虽然文弱，但好歹也是御笔钦点探花郎，察言观色之下，自然知道这锦绣山庄上下，都不满意自己。“这-----”
　　“杨公子可以留宿几日，等我家小姐回来。”
　　目光再次打量杨毓青，展漠更加不满意，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他的小姐。
　　真不懂为何前庄主和夫人要执意这门婚事，若非自己欠下他们的恩情，是说什么都要反对的。他的小姐，聪慧过人，又有着天下无双的巧手，应该有更好的男子来爱，而不该和这个文弱的尚书公子绑在一起过一生。
　　“那么，只有打扰了。”
　　“无碍，紫绫，带杨公子去西厢房住下。”展漠淡淡吩咐，末了，看向杨毓青，“杨公子请随意些。”

　　“杨公子，请随我来。”
　　唤做紫绫的姑娘穿着一袭淡紫襦裙，她是锦绣山庄庄主楚歌悦的近身侍女之一，平日里便是负责打点庄里人的生活起居。
　　“有劳姑娘了。”

　　夜，凉如水，有人无心睡眠。
　　杨毓青站在窗边，心事重重。他这一次前来锦绣山庄，本意是想退掉与歌悦的婚事，一来，歌悦比他年长五岁，相识这些年来，两人之间像姐弟，而不像情人。二来，七年前歌悦离奇失踪，两年后归来，性格明显大变，不复往日的温柔，而变得有时冷漠，有时忧郁，有时候，总站在窗边望着天空，像是在怀念什么人一般。
　　虽然歌悦什么都没说，可杨毓青知道，在她失踪的两年里，一定有事发生。

　　锦绣山庄的西厢园有一大片的荷塘，里面的红莲据说是前庄主楚萧昀种下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种下这些红莲，而楚歌悦本人也极讨厌这些红艳的花儿，她喜欢的是洁白的梅。
　　可杨毓青却是极爱莲的，品性高洁的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于是，踏着月光，依着记忆一路寻到荷塘。却不想，那里已有人。
　　月光下，荷塘畔，那人一身红衣，如同燃烧的火焰，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塘中绽放的红莲。
　　听见有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杨毓青看到一张出尘如仙的脸，肤色极白，尤如冷玉，高扬的眉，细长的眼，挺俏的鼻，丰润的唇，洁而不傲，艳而不妖，好一个如莲的人。
　　仿佛被蛊惑了，杨毓青上前几步，伸手想要碰触眼前这出尘如仙的人，那人似乎受到惊吓，猛得后退，可身后已无路，只听得‘扑通’一声，他跌进水里。
　　“啊----”杨毓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来不及多想，便跟着跳下水，向着那点忽浮忽沉的红色游去。

　　“哗啦----”一阵水声，杨毓青左手揽着昏迷过去的红衣人，右手攀住荷塘边突起的石头，用力一撑，上岸，然后摊倒在草地上。“呼----”半晌后，翻身仰躺，呼出一口气，然后半坐起身，侧过头去看被自己救起来的人。
　　远看就出尘如仙，近看更是找不出半点瑕疵，眼睫很长，皮肤细腻，若不是颈间有明显的喉结，很难相信这样的人是男子。他的衣服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不难看出其下有着令人称羡的好身材，但是这样，会得风寒的吧。
　　应该先帮他脱掉湿衣服，杨毓青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低头，伸手去解那人的衣扣，一颗又一颗。外衫的衣扣解开，手落到那人内襟的衣带上。
　　却听到一个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睁圆了的眼睛，那人醒了，正看着杨毓青的手，眼睛里干净纯洁，细细的眉毛皱起来。
　　杨毓青看着那双眼睛，莫名地，心，悸动了。

　　“你在做什么？”那人又问。
　　“啊----”杨毓青被惊，连忙收回手解释着，“你的衣服湿了，我怕你得风寒，所以想帮你脱下来。”
　　那人低头摸摸自己的衣服，看看自己手上的水痕，若有所思，“风寒是什么？是可以吃的东西吗？”
　　“呃----”没想到会被人这样问，杨毓青呆了一呆，“风寒不是吃的，它很难说得清楚是什么，但是得了风寒的人，会不舒服。会全身没力气，一会冷一会热，不想吃饭，不想做事。”
　　“咦----”那人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双手环抱住自己，慌乱着自语，“好可怕，好可怕，我不要得风寒，不要得风寒。”然后又好象恍然大悟似的，“你说的，脱了衣服就不会得风寒了。对，脱衣服，我要脱衣服。”
　　外衫，内襟，裘裤，鞋袜----胡乱扔了一地，杨毓青目瞪口呆，来不及阻止，那人已经把自己脱得□□。月光下，冷玉般的肌肤是接近透明的白，精瘦的身躯，细细的腰身，修长的四肢，再加上披散着的半湿长发，杨毓青看着，心里的感觉异样起来。
　　“你----”
　　“我？”那人比着自己，偏着脑袋，望着杨毓青，然后----鼻子皱了皱，“啊嚏----”
　　果然还是着凉了，杨毓青叹气，想到是因为自己的举动才导致对方失足落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朝那人伸出手，“来，跟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那人低头看看被自己丢了满地的衣服，才抬头看看杨毓青，想一想，点点头，拣起自己的衣服抱进怀里，跟在杨毓青身后。

　　回到西厢房，杨毓青取过被子将那人包起来，让他坐在床上，摸摸他冰凉的手脚，“冷么？”
　　那人吸着鼻子，点点头，“冷。”
　　杨毓青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些热水来，你泡泡就不冷了。”
　　那人说，“好。”

　　这个时辰，小厮丫鬟们都睡了，杨毓青只得自行前往柴房，点火，烧水，再将水拎回房里，倒进宽木桶中，往返几次，便满了。
　　“过来。”杨毓青向坐在床上一直看着他的人招手。
　　那人依言走过来，样子很乖。
　　杨毓青拿掉他身上的被子，说，“来，坐进去。”
　　那人说，“好。”
　　杨毓青拿了一本书，在旁边坐在，看着那人跨进木桶，坐下来，水刚好漫到他的胸口，可他一动不动，呆呆坐着。
　　杨毓青说，“为什么不洗？”
　　那人说，“我不会。”
　　杨毓青说，“咦----”
　　那人说，“一直都是别人帮我洗的。”
　　杨毓青说，“那怎么办？”
　　那人说，“你帮我洗，好不好？”
　　杨毓青愣了一愣，无奈地放下书起身，走到那人身后，拿起梳子开始帮他洗头发，手里握着的头发，光滑柔软，吸饱了水份，黑得发亮。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而且还心甘情愿。

　　那人洗完，杨毓青把水换了，自己接着洗，而那人就一直坐在床上，看着。
　　等全部收拾好，天已经朦朦亮了，杨毓青合衣躺到床上，那人睡在他身边。
　　杨毓青说，“睡吧。”
　　那人说，“好。”却半撑起身，凑到杨毓青脸前，亲了他一下，“你是好人，我喜欢你。”
　　杨毓青苦笑，“睡吧。”他已经发觉到身边的人，单纯如同三岁孩童。
　　那人说，“好。”于是乖乖躺下。

　　后来，杨毓青睡着了，依稀，闻到了红莲的清香，依稀，看到一个男子，额间有着四叶莲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