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呼啦，梦想飞走》戴帽子的鱼

1、梦开始的地方

　　1
　　考上重点高中的那个夏天，我和苏音站在城市最高的建筑上，一起看见天空中有很多只鸟以俯冲姿势飞过。
　　我抬起头，眯着眼，懒懒地说：“下吧下吧。最好下个王子来砸死我。”苏音听了轻笑出声。我才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成鱼，你要成为很出色的人。我有我想要追求的东西，我便要为之努力奋斗啊！”
　　“那是。不成功便成仁。”说着，苏音拍了拍我的肩膀，没看见她平时柔柔弱弱，其实力大得跟头牛一样，她和高孜廉总是把我合伙打成严重内伤，还摆出一副是我不经打的样子。
　　所以我吓得转身就狠劲掐苏音的脖子道：“你这猪头想谋杀国家栋梁是不？”
　　那个时候，我和苏音总是猪头猪头的互相叫着。套苏音的话说，猪八戒活得多自在啊，办事的时候在最后面，吃东西跑在最前面，多智能啊！所以，在我俩的脑子里称对方猪头绝对是一种表扬。
　　只是有些时候这称呼特惹祸，比如那次我们班来个新女学生，长得特文静特可爱，属于叫她声美女她就脸红一整天的那种，我和苏音看她看得眼睛发直，张口一句：“这简直太猪头了！”结果是那小女生两眼一翻，美丽的大眼睛一张一闭后，哀怨得死去活来。我和苏音说破了嘴解释也没用，所以有段时间我和苏音被列为--妒女一号和妒女二号。
　　最后的那个暑假，我们就是这样度过的。
　　我一直单纯地向往，在高中，我会和苏音一起成为很出色的好学生，然后再考上同一所大学，大学完了进同一所公司，然后再同一天在瑞典的小教堂里当新娘。
　　梦想呼啦呼啦地从我的窗前开始飞过……

　　2
　　张君以给我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她的开场白是尖着个嗓子恶心地唱不入流的儿歌：“猪儿咯咯，太阳晒屁股咯……”
　　一大早就被这种噪音吵醒，估计谁都有想掐死这苍蝇的冲动。
　　我正在做梦，这些年我一直执迷不悟地做着这个梦。我喜欢的王子路言，他有一天骑着堇色翅膀的飞马，轻轻落在我的面前，他有完美无敌的微笑，刺眼的光芒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恍惚地伸出手。因为我听见他在说--请把你的手给我，我发誓我会牵着你走一辈子。他刚要握住我的手的时候……
　　可张君以的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恨不得把她从电话孔里挖出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她和我天生有仇是不是？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被车撞，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我的额头和球亲密接触，第三次遇见她的时候我吃零食都被呛到……
　　“张君以！”我愤愤地叫着她的名字。她昨天才从上海回来，第一时间给我挂了个电话，3年的上海生活不知道有没有让她女性化一点，听说张妈妈给她规定了魔鬼淑女训练，照目前的情况看，这丫头还是会继续为祸人间。“你就不能温柔淑女一点吗？”
　　“得了吧。还淑女呢？我在篮球场，你快点来学校吧。把苏音绑架着一起来。我没钱吃早饭。”很好，恐怕最后这句才是实质性核心性的问题。
　　张君以的特点是不带钱，当然她也不会像偶像剧场一样多金多得金卡银卡闪亮一片人的眼。3年前的告别晚餐，她请我和苏音去吃法式西餐，结果吃到最后才告诉我她忘带钱包。饭店经理对我们苦口婆心地教育了我们3个小时小孩子要诚实。最后还是我妈妈把我给赎了回去。不然我或许得没天没日地洗盘子……
　　可怜我才14岁就接受了霸王餐的经历，遭受了人间冷暖和白眼。

　　5分钟内我梳洗完毕，然后跑到苏音家楼下练嗓子--“苏音！”苏音伸出个脑袋说：“来了。”我站在下面等，我想我已经三年没见过张君以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
　　张君以，我自小的朋友。从小的志愿是女强人，口号是——男人做的事，我照样能做；男人不能做的事，我也拼命去做。所以在我还乖乖梳着纯情小辫子的时候，张君以早就已经习惯了穿球衣、理板寸头、对着漂亮妹妹吹口哨。别人叫他男人婆，我们叫他守护神。
　　因为外型实在太像男生，而且还不巧像是希腊神话里神身边的美少年。所以总有隔壁班的小MM偷偷看她，有些时候还有学姐也专门从其他楼匆匆忙忙地赶来，就为一睹帅哥芳容。每到情人节，张君以收到的巧克力总是一抽屉一抽屉的。学姐学妹都在她的射程范围内，所以她有个绰号叫“男女通杀。”
　　“你慢死了。”我看着从楼梯间里一蹦一跳出来的苏音，不满地甩甩手表，都7点60了。
　　“你别以为你把表给拨快了，我就不知道。”苏音说着，就戳我的头。我看着她直发愣，只不过几天没见，这丫头又出落得水灵灵的，皮肤跟一大白萝卜一样，嫩得出水。“希奇啊，你今天居然起这么早？外星人造访地球啊？”她以夸张的咏叹调发表自己的感慨。
　　“比这更恐怖。”我撅嘴做了个鬼脸，继续道，“张君以那厮又回来祸国殃民了。”
　　苏音一下子乐了，笑得贼贼地，问：“是不是那个……张君以，你欺骗我感情……啊？”说着，苏音还装出一副特悲愤的样子。
　　我无奈地点头说是。
　　因为我们最常见的情景就是，一小女生梳着小辫儿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张君以说：“我喜欢你。”然后张君以特拽地一转身，说：“跟我来。”小女生马上特兴奋地跟上去。目的地是女厕所，在里面不到一分钟，然后准是那小女生忿忿然地冲出厕所，把一封粉红色的信撕得哗啦哗啦的，同时叫嚣着：“张君以，你欺骗我的感情。”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几乎全学校的女生都叫嚣过“张君以，你欺骗我的感情。”
　　最倒霉的还是我，张君以自小就和我感情特好，我属于她的特级保护对象，我说一她绝对不说二，我往东她绝对不往西，她对我总是千依百顺的。所以总有一些外班的女生送一些挑战条子到我手里，说什么——要为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找我单挑。为此我被恐吓过无数次，心灵受到巨大创伤。
　　想起这些就后怕。

　　“车夫呢？”苏音问我。我知道他指的是高孜廉，前几天高孜廉就说好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学校。
　　“谁知道呢？那小子多半又到处招风引蝶去了。”我满不在乎地四处张望，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样的结果是我的后脑勺狠狠地挨了一拳。
　　“死鱼，大清早的就说我坏话，你嫌命长是不是？”是高自恋。其实高自恋不叫高自恋，他的名字叫高孜廉，我揣摩着他妈的意思是希望他孜孜不倦地学习，以后处事廉洁得两袖清风。他也的确不负众望，孜孜不倦地害人，又自恋得不得了，自认为除了金城武能和他媲帅，天下英豪无出其右。
　　想当年，我初一的时候纯情得跟块石头一样，我妈从小就教我说话不能带脏字，要对人和善，更要求我有淑女风范。可一到高自恋这儿，什么教养都是空话。你有教养他就没有教养，你没有教养他就更没有教养。
　　“哪能啊。”我满脸笑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眨啊眨的。
　　苏音说过我的眼睛特有杀伤力，什么时候看都特无辜。所以我利用我的眼睛到处招摇撞骗。一惹祸，我就使劲眨眼睛。所以每每高孜廉挥起拳头恨铁不成钢地要K我，一看见我无辜得跟泉水的眼神就一拳锤在墙壁上，只能恨恨得骂着：“算你狠。”
　　这次我确实也是成功了。
　　高孜廉无奈地拍下车头，说：“上车。我载你。”
　　苏音也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两个人把我夹在中间，让我觉得我自己特寒碜，贫富差距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说得好听点就是勤俭节约，说得难听点就是我很穷。实际是我天生平衡能力差点，小脑不发达，单车上的少女率性如风——这对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坐在自行车上，年轻的心情就像是风一样。
　　只不过高孜廉挺卖力的。他每不超过十分钟就要回头狠狠瞪我一眼。“祸国殃民。”这是他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因为我女皇似的命令：“快点快点……对。超过那辆车……对……超过那个摩托车小子，我就看他不顺眼……超啊超啊……高孜廉你怎么老牛拉破车啊……连人家苏音都比你快……”
　　我在那里指挥得堂而皇之，高孜廉瞪得差点两手一撒就魂归西天，终于他扔过一个面包把我嘴堵住，不耐烦地说：“成鱼，你拿我当神州火箭使啊……”
　　我支吾着说不出声，只能气得干瞪眼。高孜廉还继续大言不惭：“很好！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说到这里，他狐疑地把我打量了一下，“成鱼，我估计你该100多斤了吧？”
　　然后我天马流星拳打他个措手不及。苏音说得对，在高孜廉雷打不动的打击下，我居然活到现在，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奇迹。
　　想当初，初中的时候全班女生被他欺负得惨不忍睹。偏偏高孜廉生了一张风流相，一个回眸微笑就把女生迷得晕呼呼的，然后就不了了之。我对他的评价是：天生就是带花痴进地狱的男人。就我和苏音很坚强，别人号称我们超级无敌霹雳绝缘体，再高压也没用。高孜廉的辣手催花行动在我们面前连连败北。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放着家里不住，干嘛去学校里住宿舍？”高孜廉问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答案，我渴望独立，我想我不是温室里的郁金香，或许算朵有刺的玫瑰，在我过完16岁生日的那天，长大的愿望特别强烈。苏音和我同样。撒哈拉的女子8岁可以嫁人，《飘》里的思佳丽不到20岁人情冷暖尽知，古代15岁出阁……对于16岁的我和苏音，已领了身份证，可以负担一部分的法律责任，我们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我渴望风情万种的成熟和美丽。
　　不要再叫我“小孩子”了！
　　“可能是想长大吧。想独立。我们住的是新修的那宿舍。306号。大概一星期后才能搬进去吧。在这之前还是回家的。”我说完，心里面就开始一片怅惘。
　　高中是怎样的日子，在这之前我全没经历过。只有向往……16岁的我，16岁的女子，16岁的天空，开始灿烂或灰暗。这些我全部向往。

　　“停！”在校门口我喊停。
　　我轻巧地跳下车，从皮包里拿出一块钱，塞进呆掉的高孜廉手里，依然是杀伤力的笑容，我极其温柔地说：“这是工钱。算是本小姐赏给你的。”
　　然后我转身，抬头挺胸地走出高孜廉的视野。苏音忍笑忍得差不多内伤了。我想高孜廉的脸一定特难看，跟上来的苏音说他都成喷火恐龙了，使劲踢着自行车出气。末了，她还不忘夸奖我说：“成鱼。高孜廉真是碰见你倒了八辈子霉。”

　　3
　　“哇塞……”
　　“好帅哦。你看你看，他在笑啊。简直帅呆了。”
　　“加油加油……进了。天，太帅了……”
　　远远的，我和苏音就听见一群小花痴高分贝的尖叫声，我对着苏音贼贼地笑，苏音马上心领神会地点头，然后我俩撒开脚丫子往篮球场上奔。
　　篮球场上出帅哥。这是一向的定理。不过每次我和苏音都是痴痴地盼，天上乌鸦飞过，结果每每都是后看想入非非，侧看希望破灭，正看闪躲不及。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都是技术烂得无比的青春痘漫天开花的小男生在那里卖弄，偶而摆一个自以为COOL毙了的姿势……更甚至的还有几个无知的小女生偏偏眼冒红心，口水直流伴花痴状……
　　我和苏音进去一看，立马就呆了。我差点就幸福得晕过去，我以为自从我认识高孜廉后我就与上帝的眷顾背道而驰，没想到上帝还是仁慈的，它没有放逐我，至少还是会甩几个帅哥下来给我饱饱眼福，以安慰我脆弱无比的受伤心灵。
　　可没料到的是，我正在那乐得哈啦哈啦，跟一逃出精神病医院的PERSON没区别的时候，帅哥干脆一甩篮球，直楞楞大步流星地朝我走过来。
　　其实当时我已经做好了心灵准备，除了被上天选作女主角的兴奋心情之外，我都已经想好了回答的方法。
　　我想我绝对是要说NO的，因为我还是喜欢路言的，虽然他的确是很帅，如果当他的GF绝对是件有面子的事情。可是我就是只要路言，别的送给我我也不要。
　　拒绝的时候我还应该礼貌的。如果他要请我吃饭的话，我一定不能拒绝。因为打击帅哥的面子这是种极其掉渣儿的行为。
　　并且，如果对他的不轨举动，我一定要坚决抵制诱惑。

　　在我想完这一通之后，帅哥已经站定在我面前。
　　我不得不确定，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可以帅到这种程度。他不仅帅，而且浑身有种天然的气质，糅合了儒雅，风度，帅气，干练，自信于一身的优雅。他很有品位，简单的白色球服和NIKE的鞋子配合得很好。
　　我瞪大了眼睛，死命地掐自己的手，我想我一定不能沦陷。其实我心里紧张得要命，因为帅哥已经俯下身，一张俊秀的脸就放在我前面5公分的位置，一不留神我就能够体会歌中所唱的“吸入你呼出的气”。苏音估计在旁边也吓蒙了，她不知道如今世风已开放到来电有感觉便要马不停蹄连攻三垒的腐败爱情定律。那丫头本来指甲就长，这下更是九阴白骨爪地掐我的肉。
　　我发誓，如果他要再靠近我一公分，我会把他打成大熊猫，然后自己就窒息身亡了。
　　“鱼？”帅哥轻轻一笑，终于确定似的点头离开5公分。
　　很好，因为距离控制在20公分外，我已经能够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一切正常。“你认识我？”听帅哥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这种感觉实在是够牛，就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我一下子体会了天下无敌的酣畅感受。
　　帅哥点了点头，接着就像是习惯一样地戳我的头。“你这死鱼又把我忘了吧？”他朗朗地笑着，一群小花痴又接连发出尖叫，我为难地点头，帅哥没生气，反而托着下巴，下意识地打量我，那种姿势简直是帅呆了。“你好象……”
　　我以为他要说又变漂亮了，所以我呈现出自以为最完美的笑容接待他的夸奖，并且淑女地抬高头。
　　“又变胖了啊你……”帅哥扑哧一笑，狠狠地打了打我肩膀。
　　我的笑容渐渐僵硬起来，一个劲地打颤。我想我怎么这么衰啊，又不是长得欠扁，怎么人人见了我都爱这么打击我？
　　“我是张君以啊！”可恶！又戳我头。
　　我和苏音同时张大了嘴巴N秒，然后好不容易地合起下巴，并且出现樱桃小丸子郁闷的三条线。

　　女大十八变，这句话用在张君以身上实在是不合适。
　　除了看见她的头发更像男生头，身材更呈男似平直修长之外，我没有发现她的其他变化。
　　面馆。
　　三个干干净净的碗摆着面前，张君以满意地打个饱嗝，无比真诚地望着我。我很有默契地掏出钱包付帐，张君以打了我一拳说：“三年不见，你丫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出了面馆，我就看见几个小女生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被张君以一看到，可爱的小脸蛋马上红了个通透，我想张君以实在够牛，过去这么多年，魅力总是有增无减。
　　“行啊张君以，你又欺骗小女生感情来着。”我一下子乐了，把张君以当沙包一样扁来扁去，我之所以敢这么横，因为我知道张君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哭。
　　这是从小的定理。
　　有一次我特委婉地表示想和一BOY做朋友，张君以估计那时候是武打片看多了，满脑子的英雄救美，可惜我那时太单纯，什么事都听她的。她说--女追男就要出奇制胜，就要出奇招。而她所谓的奇招就是“美女救英雄”。
　　所以在一不月黑二不风高的平凡夜晚，张君以从那男生必经的小巷子里跳出来，叫嚣着：“此树是我栽，此……”顺序背错了撇开不说，最打脸的是，她背到这就忘词了，在那里涨红了脸恩啊了大半天，还是那小男生好心地接过下半句“此道是我开。”张君以一下子面子挂不住了，把玩具刀一亮，再在脸上脖子上贴在脸上刮来刮去，说：“大爷我今天就是找你的。”
　　按照预定情节，我一下子从后面冲上来，经过那小男生的时候我特威猛地说：“公子，你不用怕。”然后我特勇敢地冲上去，经过一番英勇搏斗，坏蛋节节败退。我一脸挂彩地走后去说：“公子你受惊了。”最后是他真的受惊了，撒开脚丫子就跑得没影子了……
　　从此以后，那个男生每次看见我和张君以都跟兔子见狼一样，撒开脚丫子就跑到无影无踪。
　　也是我因祸得福。自从那事发生后，我就变得特郁闷。张君以因此自责不已，看着我泪水跟开自来水厂一样，更是后悔。
　　从此就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样——特怕我哭。
　　“没办法！”张君以无奈地甩甩头发，道，“人太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鱼。”高孜廉远远地看见我们，神色暧昧地看着我。张君以一下子把我拦住，昂起头和高孜廉坚强地对视。
　　路上的人很多，全部把目光投向我，我觉得我脸在发烧。因为苏音说：“小鱼，这种姿势实在是暧昧。就像是二夫夺妻一样。”
　　我想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回家一定要翻日历。下次出去一定要选个黄道吉日，这样下去就算九条命也不够我用啊。
　　“他是谁？”高孜廉脸色阴沉地问我。
　　“是哥们！”我接口道。
　　“哦！”高孜廉下意识地点点头，一下子就嬉皮笑脸地靠在张君以身上。“行啊。哥们，交个朋友。”
　　高孜廉曾经说过，只要是他，没有拿不下的朋友。所以等高孜廉露出自以为友好的笑容，之后的事情不用我说，他被张君以揍了个灰头土脸。
　　其实我也没料到，张君以什么时候武术这么厉害了，她原来是全省少儿组散打冠军，现在看来技艺又上，一个过肩摔把高孜廉疼得跟伤筋断骨一样惨不忍睹的。
　　我一下乐了。我拍了张君以的肩膀一下：“行啊你。特过瘾。这家伙欺压我好久了。”
　　张君以一听，更加瞪了高孜廉一眼。高孜廉特艰难地站起来，挺不明白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委屈。想他叱咤风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男生不和他关系铁，没有一个女生不为他颠倒，除了我们这三个异类。
　　因为高孜廉不认识张君以，而我也一直没告诉他，张君以是个女孩子。而高孜廉并不认识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男生。所以……哈哈哈……高孜廉你不惨谁惨？
　　事后我告诉高孜廉，他才恍然大悟。结果是好心没好报，高孜廉结结实实地刮了我的鼻子一下。这坏蛋，估计我鼻子之所以这么塌，就是被他给糟蹋成的。

　　4
　　那天下午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我和苏音一个班，高孜廉和张君以在隔壁2班。
　　高孜廉还是和初三一样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并美名其曰“护草使者”，当然是杂草的草，并常常批评我说：“你丫头既没苏音长得好看，脾气还暴力，充其量就是一棵没人要的小草。”所以每次下课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往我们班上一冲一站，班上的人就很自觉地喊：“成鱼。你BF来了。”
　　我红着脸出来，狠狠地把拳头砸在那张笑脸上，愤恨地说：“你毁了我的清白名誉。”
　　“咱俩谁跟谁啊。”高孜廉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人压根没把我当女生看。“下午上网不？我来接你。OK。GF！”我没说一句话，下午的行程就被订出来了。
　　我跟苏音说的时候，那丫头还是贼笑，偏偏还摆出一副特哀怨的样子说：“我就知道他比我重要。”
　　像个随从一样我被高孜廉押到了网吧，网吧老板对我特熟。每次一见到我都是笑着打哈哈：“又和男朋友一起来了啊？”我翻翻眼皮没理他，我知道如果我争辩的话，高孜廉会装做很亲热地拍拍我的头说：“您老别取笑她，她害羞着呢。呵呵。”
　　我气愤地上了线，高孜廉就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上坐下，立马给我发了个消息。“嘿嘿。GF。你看别人都把我们看成一对儿，不在一起，是不是挺对不起祖国和人民啊？”
　　我气得鼻子歪眉毛皱，还好路言的□□在这个时候亮起来，这让我着实很开心。
　　“小鱼。又和高孜廉一块啊？”
　　“甭说他。你在学校还好吧。”
　　“是挺好的。苏音没上吗？挺久不见我特想她。”
　　“她没事。”我从未对着路言表明我的感受。我一向习惯隐忍爱人，我相信，若是他真的想去注意我，他应该会早已懂得我已因等得太久太累而隐忍和颓丧的姿态。我记得有一次我还哭了，高孜廉哀伤地看着我，最后狠狠甩出一句“叫失恋的女人都去死吧”。
　　“苏音。最近如何？”我知道这是他在问苏音没交男朋友。路言喜欢苏音，这在学校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大概没有人知道一件事情，我喜欢路言，而路言喜欢苏音，苏音挂念着别人。还好路言不在这个学校读书，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代表，我以后可以少看到路言和苏音在一起的画面，初中的时候，我们三个再加个死皮赖脸的高孜廉，别人素称我们“□□”，我们总混在一块，路言亲密地和苏音走在一起，我和高孜廉落寞地走在后面，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很多余。所以高孜廉总是默默地陪完我走完所有的路，并且不把我当女生地狠狠揍一拳“你摆出那副怨妇的样子，是谁欠了你钱啊。”我不回答，若按我正常的性儿，早和高孜廉拼了。
　　那是我看过高孜廉最愤怒的一刻。我一直不怨苏音，朋友比爱情天长地久，所以我格外珍惜。我喜欢看到苏音那张对我无邪的笑脸，她习惯说：“成鱼，即使是地狱，我们也是一起猖獗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路言。”我嘲讽地笑了笑，心里想着我怎么演戏特行，在苏音面前我是笑脸，在路言面前我还是笑脸，只有在高孜廉面前我才是最真实的我——会哭会笑的暗恋中的小女生。“从前有一个很丑的女巫，她碰见了一个小王子，小王子说：‘你的眼睛真漂亮啊。’女巫是第一次听见王子这么夸她，所以就爱上了王子。可是小王子长大了，越来越觉得女巫真是很烦，长得丑丑的还老是问他她的眼睛好看不好看。一个大女巫看见了这种样子，就很气愤，施了魔法把王子变成癞蛤蟆。女巫只能带着王子回自己的住处，王子闹着要恢复原来的样子，并且狠狠地咒骂女巫把自己害成了这个样子。女巫很伤心，可她还是爱着王子，于是就翻了所有的魔法书，才找到破解的法子，虽然这个法子要让她失去一对眼睛。可是她还是很卖力地做了，她施法前最后问了一次王子，‘你觉得我的眼睛漂亮吗？’王子厌恶地扭过头，女巫好伤心，但还是无悔地帮了王子恢复真正的样子。王子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回到了王宫，后来和一个很美丽的公主结婚了，他一直跟人说：‘天。你简直不知道我曾经遇见一个多丑陋多恐怖的妖精。’”我飞速地打完这个故事。
　　路言看完了就告诉我：“如果我是那个王子，肯定要好好珍惜那个小女巫的。对了。我打算下学期就转到你们学校读。私立学校没什么好处。而且我很想多见见苏音。”他为了爱情像斗牛场的牛横冲直撞，而我为了爱情像琵琶女暗暗垂头。
　　我点点头说好，然后说我要走了，随后我就隐身了。
　　这才发现高孜廉一直给我发信息。
　　“怎么了？又和路言聊上了。哎。这么一大帅哥无悔地在你身后，你竟然就看不见我。别摆出那幅样子。恶心。失恋的女人都去死吧（自从那日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很符合我的形象和气质，所以成了他对我的口头禅）。”
　　高孜廉这个时候走过来说该走了，我关了□□和他一起出去。我说高孜廉我们来比谁跑得快吧。高孜廉沉默了，说：“那个混蛋又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
　　我咬住下唇，我坚持住没有哭，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抬起头，指着天上的两颗星星，我说：“高孜廉。你知道不知道。我和他的距离，就像两颗星星的距离，看上去好近好近，可是，却隔了整整的一光年。我不做梦了，高孜廉我不做梦了。将来还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他牵我的手，告诉我星星的方向，陪我走一段路。希望在未来嘛。还是朋友好。”
　　高孜廉望着我，突然狠狠地揍了我一拳在肩膀上，“你丫头欺负我语文差是不是？”
　　我扮了个鬼脸，笑着逃开，我说：“是哦是哦，大笨蛋。专门欺负你没什么文学色彩。”
　　高孜廉楞了一下，说：“你等我十分钟。”
　　我在寒风中像望夫石一样等待着，过了15分钟，高孜廉一直没来。倒是等来了一玩飙车的，他罩着头盔，风一般的速度开到我旁边，特拽地问我：“小妹妹。玩不？”
　　我白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径直走过去，抬起脚，狠狠地一踹，特骄傲地说：“就你这车，不配！”
　　“死鱼！”车手猛地尖叫起来，把头盔摘下来，露出高孜廉那贼脸，他愤愤地看着我，“我哥刚买的新车啊。本来想带你去飙车的。怎么遇见你我尽是倒霉的事情？”
　　我低了头，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妈说的。遇见坏人，你要是怕，他就更凶。所以你要比他更凶……所以我就……而且，你长得像坏人……”
　　最后一句把高孜廉打击得蒙了。他郁闷了几分钟，把我逮上车，大手一挥：“飙车去。”
　　我吓得把他死死抱住，我说：“高孜廉。你要是想自杀别扯上我。我家上有老下没小的。你被跟我同归于尽啊……”
　　我话没说完，高孜廉就风驰电掣地开出去。飙车！我终于体会到了，就跟飞一样，尖叫得我嗓子都哑了，简直跟玩命没两样，高孜廉开得特兴奋，忽左忽右的，害我换了好几种发型。

　　5
　　我回到家的时候，张君以躺在我家像个太上皇似的。我妈拉住她的手一直问：“哎呀。小以又长高了。可不，比小鱼高这么多呢。怎么样？上海好玩不？你妈怎么舍得把你往那么远的地方送。”一边说，一边还生怕自家水果推销不出去似的，狠命喂着张君以这个大胃王。
　　张君以恬不知耻地吃得哗啦哗啦地，一脸猪的满足相。
　　更可恶的是，家里的小比这个时候也一个劲地对着她猛献殷勤，用自己肉肉的爪子一个劲地帮张君以揉脚。平时就是我把枪指着它，它也不会干这事。我哀叹张君以的魅力果然无法可挡，因为我家的小比就是只母狗。
　　我一边替我的水果惋惜，一边又对我妈的偏心忿忿不平，走过去，将小比踢到一旁。然后我故意把东西弄得响声震天，偏偏我妈充耳不闻，把我当个透明人使唤。
　　于是我郁闷地看着盯着我笑得特贼的张君以。她伸了个懒腰，露出乖乖的微笑说：“阿姨，我不吃了。”
　　我冷哼一声，心想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然一会她吃多少我打她多少次。
　　随后，张君以把我拉进卧室里盘问。她眼神特严肃，字正腔圆地背着手踱步说：“你有权保持沉默，因为你以下内容将会被我全部记录。如果你不坦白从宽，我不否认你是否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一听，这真像活脱脱地审判会。张君以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坐正了。听张君以继续往下说：“你和路言是怎么回事？你别瞪我，我没干偷看你日记那种无聊的戏码……很久以前我就怀疑了……但一直没问。今天回来，我发现你还是把路言的照片夹在书里。整天对着张照片睹物思人……你实在没什么出息……”张君以话说到最后，已经换上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不提还好，一提我就鼻子一酸，眼泪一把一把地掉，哭得跟开自来水厂的一样。张君以打了我一拳在后脑勺上，我哭着说：“别打，我已经够笨了……你再打……更笨……”
　　我挥了挥衣袖，想学小徐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发现我不是他那么潇洒，因为那忧伤的朵朵云彩早就被我紧紧地藏在心房里。
　　张君以一边帮我抹眼泪，一边骂：“TMD，这么多年怎么整你你也不哭。这么一问就哭了……看我不修理他一顿。”
　　我一听就慌了，我拉住张君以的手说：“张君以。你别……别……”然后我一抹眼泪，特正义凛然地说，“你要是敢动他，张君以你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张君以形容我当时的表情是--为爱情献身无悔的朱丽叶。

　　张君以那天晚上没回去，她打了电话回家说她就在我这边安居乐业。张妈妈和我妈妈很熟，所以也没多问几句，倒是约了我妈一起出去打麻将。我爸没回来。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张君以和小比。为了防止小比骚扰张君以，我把它提起来准备关在狗屋里。
　　小比察觉到我的企图，可怜汪汪地看着张君以。张君以轻轻摸着它，不无哀怨地说：“亲爱的小比。这个老巫婆要毁灭我们之间的爱情。咬她！”
　　最让我郁闷的是，小比这个家伙居然重色轻主，果真冲我汪汪大叫。张君以在旁边乐得哈哈大笑，这才对着小比说：“亲爱的。快去睡。”小比果真安静地走开。
　　我看着小比乖巧得像个洋娃娃，吃醋！
　　张君以马上嬉皮笑脸地抱住我，说：“哭吧。哭吧。亲爱的小鱼。”然后，她任由我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哭得淅沥哗啦。她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特气愤地往写着路言的白纸上扔飞镖，次次中红心。她在那狞笑得像一山贼。后来我哭得她心烦，她拽住我到浴室里，一盆凉水给我喷下来。
　　她的眼睛瞪得跟喷火恐龙一样，随时火山爆发。我被吓得噤声，倔强地看着她。
　　张君以骂我：“小鱼。你这个没出息的没出息的。你这混蛋白长了10多年。党和人民算白养活你。”
　　我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把她望着，水顺着我的发尖流下来，我感觉冷。但我一直倔强地和她对视。
　　张君以不再说话，她看着我，只问：“小鱼。你想你承受得起吗？”
　　我默然。
　　张君以叹口气，干脆用手把我下巴一抬，学着电视里的山贼样说：“来，给大爷笑一个。”
　　我一下子急火攻心，差点就一口气上不来，随即破口大骂：“张君以，你个大色鬼！”
　　“这不，还是笑起来好看。”张君以笑得贼，我一下子就觉得窝心不少，抱着她狠命哭得地动山摇，顺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她的白衣服上。
　　我看准了她这衣服的牌子——名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