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速》远清明

2、来自公主的信（二）

　　吴老师应该记得陆秋准吧？一脸凶相的教务主任的儿子，父亲是地方教育局的高官。而在我们这个偏僻的江南小镇上，陆秋准这个人的名声远远盖过了他的父母。据传在陆秋准还是初中生的时候，看不惯他的几个高年级男生集结起来在车棚围堵了他，大概是五对一的状态。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陆秋准随身带刀，一把美式军刀，刀刃锋利又闪亮，可怕的不是刀，而是持刀的人。5个高年级男生一拥而上将陆秋准包围，陆秋准毫不迟疑对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一刀刺进对方腹部。对方乱了阵脚，一个初中生，谁见过那么多血！可是陆秋准一步都不停，疯狂又冷静地行动着。最终的结果是，5个男生一个腹部大出血差点丧命，还有两个，一个被割伤了手，另一个被划了脸，其余两个落荒而逃。
　　我对陆秋准不熟，只知道他比我高两级，校园里充斥着“不要惹陆秋准”“不要靠近陆秋准”这样的谣言。而当时，他的鼻尖贴着我的，灼热的呼吸，深褐的眼睛，我感到窒息，一动也不敢动。
　　“你喜欢那个人吧？”他低声盯着我的眼睛说着。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是听到他说出我心中深藏的秘密时，痛苦、哀伤、惊异，五味杂陈的感情奋涌而来，我试着推开他的身体，他却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喜欢我吧。”他说。

　　之后，我每天过得惴惴不安，有个陌生的人知晓着我深藏的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早就被所有人发现了？
　　“那个人是谁？”几天后，我指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问旁边的女生。
　　“咦？是陆秋准呀，你怎么会不认识？”
　　恐惧终于在那一刻上升到了极致。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将我喜欢您这件事公之于众。每天过着胆颤心惊，就怕有天到学校时，充斥着我恋慕着您的谣言，我时刻注意着周围，担忧着是否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被瞧不起没关系，可我实在是怕老师您也受到牵连。
　　被不安充斥着的日子如同一场噩梦，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天来到我面前。他悄无声息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我。
　　而我，正费劲地企图拉上后背的拉链，那是一条有点紧身的吊带棉裙。房顶老旧的灯泡发出昏黄光芒，还有蛾子奋不顾身撞上去的“啪啪”声。陆秋准盯着我，我的双腿在颤抖。
　　“出去。”我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

　　“出——去——”我尖叫了起来。

　　陆秋准慢慢走了进来，眼睛里闪烁着光，我开始害怕了，随手拿起脚边的塑料拖鞋朝他的脸上扔去。陆秋准轻松地躲过攻击，捡起拖鞋，一步步向我逼近。我一步步后退，直到我发现已被他逼到墙角。他是一个好看的青年，有着一张凌厉的脸，深刻分明的五官，顶顶好看的是那双深邃得不可思议的褐色瞳仁。他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脚踝，慢慢抬起，把拖鞋套在了我光着的脚上。他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起身，双手绕到我的身体背后，缓缓为我拉上了棉裙的拉链。
　　我记得那晚发生的每个细节，包括我心脏的鼓动，他微颤的指尖。以及我在他的怀中放声哭泣。

　　我为什么会哭呢？有可能是因为我很久都没有哭过，也有可能是他的身体太温暖，或者是为最大的秘密全被这个男人洞悉而羞耻……我的鼻涕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在他白色的T恤上涂上了一滩深灰。而他一直温柔抚摸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现在想来我与他的相识像是一场不思议的梦。

　　我和陆秋准开始熟络起来，说是熟络，又好像不这么妥帖。他只是有时候会不声不响出现在教室后门口，我便起身跟着他，他带我去天台，去花园，去校河边。我跟在他身后，他沉默我也沉默。这样奇怪的关系也惹来了很多非议。我能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疑惑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扎在我的背上。也有人来问我：“你被陆秋准怎么了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吱吱唔唔了半天直到那人脸上露出了厌倦又不屑的神情。
　　我是陆秋准的跟班一说从此不胫而走。
　　我试图摆脱陆秋准。我无视他的存在，装作没有看到后门口的他，但还是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他还在不在。他从午休站到了第二节数学课结束。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放学后，我走出教室，看到了，瘫坐在地上靠着后门呼呼大睡的他。他的睫毛很长，很密。这是第一次俯视他的我的新发现。
　　他慢慢睁开了眼，迷蒙着眼睛环视了下四周，露出了像孩童般迷茫的神情，然后看到了我，嘴角上扬。
　　“你一直在这里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对，我在等你。”陆秋准说。
　　仿佛是来自远古，整个世界还是一片荒芜的时候，传来的声音。
　　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