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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了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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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平安回来,叶言心事已了,每天只在营中做些文书杂事。过了没半个月,冯守义又接了程斌书信,命他立刻去徽州府办事,一个月不在营内。
叶言闲了,依然去马房看看那些马匹,偶尔也治了酒食去找赵二刘胜勇等人吃酒。阿福却不吃酒,也再不愿意学字了,见了叶言也只是闷闷不乐。赵二等人都笑话他回家一趟转了性。
眼看年关快到了,又下了一场雪,越发的冷了。士兵们大约是冷了要暖身,操练的时候分外带劲,声音吼得震天响,都有点声嘶力竭的味道。叶言立在营门前看他们操练,觉得倒比以前更加精神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革了一批军官的缘故。
立了会,叶言自己也冷起来,搓搓手呵呵气,支着脑袋在士兵堆里找到了郭阿福,发觉这小子平时看着厚道,操练起来却带股狠劲,很是认真,是个可造之才。正在想,却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一看是孟于飞拿了个酒葫芦递过来,“暖一口?”
叶言这个月没见着冯守义,倒是和这新任的司阶孟于飞慢慢混熟了。孟于飞十分面善,知道叶言脾气好,见了他就插科打诨。
这会子孟于飞不当班,自己拧了个酒壶出来玩,见到叶言在那儿杵着,过来找他说话。叶言接了酒葫芦,倒没喝,先在壶口嗅了嗅,这是他跟着祁韶多年学出来的毛病,喝酒前先闻闻酒香,一则可知酒的好坏,二则若是酒里有毒,多半嗅起来会有些异味。
“最正宗的烧刀子,可带劲了,尝了就知道。”
叶言听孟于飞这样讲,灌了口酒,咽下去就火辣辣的烧的胸膛里一阵的翻滚,叶言一下子咳了起来,眼泪也差点呛出来。孟于飞看他这样,笑道:“你不行,看我的。”说罢抢过葫芦,咕噜咕噜猛灌了好几口,自己也喝的晕头转向,一抹嘴巴,“不赖!”
叶言看他豪情,有点意思,自己也接过酒葫芦,这次却喝了一大口,分做多次慢慢咽了,这下身子是彻底暖了起来,手脚也不再冻得僵僵的了。两人正一口一口喝的起劲,却看见柯正从远处过来,孟于飞就站直了身子,把酒葫芦往身子后面一藏。柯正却眼尖看了,径直过来。
孟于飞跟叶言都是一身酒味,柯正就皱了眉头,“孟司阶,你就算不当班,青田白日莫非没别的可做?这样喝酒,让将士们看到了成何体统?”
孟于飞心说真他妈背,又被抓了,面上笑嘻嘻说:“这不是天太冷了,我怕叶先生冷着,拿酒来给他暖暖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柯正却不依不饶继续往下说噼里啪啦一通说教。他说的极是义正严词,又颇为滔滔不绝,妙在不说叶言,都是冲着孟于飞去的。叶言觉得他那势头堪比当年的太子太傅沈如松教训自己和祁璜的时候。因为早年太傅太凶,叶言和祁璜的童年都是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后来叶言自己教导太子时就宽松了很多,反而让荣贵妃不满。
等到大约柯正说的也累了,才想起来找孟于飞的正事,“刚传令兵说冯将军和张大人快回来了,你也叫总务处的人把营里的雪都扫扫,乱糟糟的看着不像。”孟于飞如蒙大赦,答应了一声,哧溜一下就跑没影了,剩下叶言狐疑地看着柯正。
柯正见叶言的笑容,没由来得有点心虚,叶言笑着道:“扫雪这样的事柯司阶随便指个人告诉不就好了,何必自己专程过来。大雪天的,累。”
这一说柯正更尴尬了,只好说“将军快回来了,你要不回营房侯着?”
叶言酒也上头了,有点晕乎乎的,点点头自回营房,柯正另去通知其余执事出去迎接。
果然叶言回到营房没一会,冯守义就大步流星进了营房。一进营房就看到叶言倚在门旁对着他笑。这笑却不同往日的笑,往日那不过是客套和气罢了。这次叶言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毛眼睛里全是浓浓的笑意,一双眼睛弯弯的,眸子透出柔和的光泽。冯守义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就觉得怎么天上还飘着雪呢,这儿就春风拂面,满树桃花了?
等冯守义回过神,就招呼叶言过去,问他“什么事笑那么开心?”
叶言此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直冲着他傻乐,“见将军回来了自然就开心。”冯守义被他一说,有点不好意思,这才明白叶言是喝了酒,心想哪个混蛋勾着他喝酒的?
两人一起进了屋,冯守义兴致勃勃打开包裹,拿出两盒东西,“这次去徽州,给你带了点东西。”
叶言一看,却是一盒徽墨,一盒徽墨酥。
冯守义拨开一块徽墨酥递给叶言,“尝尝?我本来只买了墨的。后来在徐太守府上吃到这个,觉得有趣,和那墨锭似得,想起来给你带的。”
叶言道了谢,尝了一块,入口香甜,很是可口,又吃了一块。
冯守义见叶言吃的欢,得意道:“这叫徽墨酥,没见过吧?我给柯正他们几个也带了。”
叶言不以为然,直说道:“以前别人请我吃过好多。”
“哦~”,冯守义有点没趣,问道“谁请你的?”叶言摆摆手,“别提了,早死了。”这话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下。叶言的酒劲也醒了,自悔失言,有点尴尬。
正在此时,孟于飞钻了进来,拉着冯守义就出去,“将军怎么把大伙儿撇下这儿吃东西了?快走快走,咱们在议事厅摆了酒,要跟张大人和您接风洗尘呢。”冯守义回头还想跟叶言说些什么,看叶言呆呆的,想他本已有了酒意,还是让他休息下,自己和孟于飞走了。
叶言这边拿着那一盒酥和一盒墨,细细看了看。墨锭是上好的徽州李家墨,轻巧坚硬,馨香淡雅,酥也同当年的酥一样香软粉滑。只是当年送他酥的人已经命丧黄泉,送他墨的人在三千里外,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相见。
当晚叶言正在屋子里看书,冯守义带着满身酒气推门进来,张望了下问:“有水喝么?”
叶言起身把壶里的冷茶倒了杯给他,“宴席散了?”
冯守义摇摇头,“还没。他们抓着张大人灌酒呢。我躲出来了。再来杯,酒喝多了渴。”说着就在叶言椅子上坐下来。叶言见他身形都有点不稳,舌头也不灵变了,看来真是喝多了。笑了笑,“喝了多少?”
冯守义伸出两根指头,也不知是两坛还是两斤还是两壶。他低头喃喃骂道:“孟小子太能喝了!”叶言想起下午孟于飞灌酒那个气势,点点头,“孟司阶是能喝。”
冯守义一遇知音,一把抓住叶言的手说“是吧?他能喝吧?关键他不光只灌张大人,连自家兄弟也不放过啊!”叶言看他这样子,估计确实让孟于飞折腾了个够呛,也没把手抽回来,任他握着。
冯守义握着叶言的手只觉分外柔软,和自己满是老茧的巴掌大不相同,一边想他喂了这么久的马手怎么还是软软的,一边又想起来叶言怎么知道孟于飞能喝?他抬起头问叶言,叶言就把下午和孟于飞喝酒的事告诉了冯守义。
冯守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孙子!今天我非得把他喝翻了不可!”说着就想推门出去,继续找孟于飞死磕。
叶言一把拉住他,“将军真觉得自己喝的过孟司阶?”冯守义回头阴笑,“我便喝不过他也整过他!”叶言无奈,放他出去。等冯守义走了,叶言把窗户打开,透透屋子里的酒气。
他以前养尊处优时性喜洁癖,可是这几年磨砺太多,尤其流放后,什么洁癖也没了,不过能干净点还是干净点好。
宴席直到深夜到底是散了。叶言看到冯守义被人送回了房间,不禁想到不知他和孟于飞最后谁喝过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