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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麻烦来了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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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也停了,放了晴,天微亮,叶言一大早就听见院里冯守义在晨练。叶言隔着窗户看他精神奕奕的练拳,心想昨晚喝成那样今天也能起来,体格真是好。叶言起来洗漱后,在房内摆了笔墨准备把柯正烦他起草的一份文书改完。
冯守义在院里打了趟拳,出了一大身汗,昨夜宿醉带来的周身不适终于消除。他秉承祖训,自幼苦练武艺,从三岁起就是天未亮就起来挑水劈腿,三伏三九从不间断,所以即便宿醉头痛,早上一样会准时醒来,正因如此才练就一身极俊的功夫。
这边冯守义换了身衣服,收拾好,就有亲兵请他去议事厅,说张大人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这次程斌特意叫冯守义前往徽州,就是要他将钦差张邺荣平安护送到奂城。这张邺荣官居吏部侍郎,正二品,是荣贵妃张敏的堂弟,最近两年荣贵妃之子封了太子,其在朝中也颇得势。冯守义不明白为何一个二品钦差明明有户部派足的一堆护卫,却还要自己千里迢迢前去护送。但他也不敢丝毫怠慢,马不停蹄前往徽州。从徽州回来,一路上也没见到什么歹人,后来才知道这钦差架子十分大,每到一处必要当地军官亲往迎接。还好他除此以外并非多难伺候,倒还一路相安无事。
冯守义赶到议事厅,看张邺荣在议事大厅,捧着香茶正在打量大厅内装潢。冯守义刚到,就有报本地太守吴思忠来了,两人出厅迎接。吴思忠与冯守义新近结了梁子,见了面双方心中彼此不快,但是钦差在前,两人均不敢造次,吴思忠堆出满脸笑容,冯守义也是彬彬有礼。大家寒暄了一阵,张邺荣坐了主座,吴、冯二人分坐了左右。
冯守义回禀说本次张邺荣巡视奂城,军队检阅和防护工事的看查两桩事先后安排还要请张邺荣示意。谁知张邺荣却毫不在意,只说:“这两件事不急,本官至此有另有一事更为重要。只是这件事机密,两位不要告之他人。”
吴思忠立马表示绝计不会,冯守义挥退了周围亲兵,道“请大人明示。”
张邺荣却不急着说,只是捧了茶慢慢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冯将军前些日子报告说辽国有异动一事,程将军已经飞鸽传书送入京城,皇上也极为关注。只是探报上说的极为简略,只提到说辽国兵马向南集结,究竟是否有所有图谋却没法定论。皇上的意思,叫本官亲去边境看看情况。”
吴思忠心说废话你不是本来就是来看情况的吗?眼却看着冯守义,安排边境探访是冯守义的事。
冯守义想想道:“边境离奂城尚有三十多里,再往北二十里就有辽国落月镇。前两年程大人命末将开始修筑哨卡关卡均在离此三十里的迎凤谷。该处地势险要,左右均有峭壁,山上再设了一处瞭望塔,视野极好。张大人若是要去视察边境,可去迎凤谷之上的瞭望塔,能看到落月镇,辽军二十里内营帐分布也一览无余。”
张邺荣却摇摇头说:“本官的意思,是想亲去一趟落月镇,探探情况,却要烦将军和太守想想办法让本官混进去。”
此言一出,吴思忠和冯守义都是大吃一惊,心想这姓张的脑子有病不成?探子探不来的消息,他去落月镇溜一圈难道就知道了。再说他一个二品大员,谁敢放他去敌国境内,有个三长两短算谁的?只是两人和他官阶相差好几级,都不敢直接顶撞。冯守义先说道:“落月镇中全是辽人,高鼻深目,似大人这等斯文长相的汉人去了,实难混入。”
吴思忠忙点头附和道,“极是极是。况且辽人又脏又臭,也怕熏坏了大人。”
张邺荣早料到他两不乐意,进一步说:“若是辽国当真有异动,朝廷必定集兵奂城,只怕兵马粮草官府用度均要多增。这等大事,若报说确实,结果没有,劳民伤财,损我国仪。若报不实,结果辽人打来了,奂城这点兵马,未必守得住吧?本官看,务必得弄明白。须知奂城从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何最近辽国在此处打主意,实在是令人不解。”
冯守义听他这话竟像是怀疑自己谎报军情骗取多的兵马粮草似得,暗骂了句去你妈的,耐着性子回道:“古人云兵不厌诈。这战场上之事,讲究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末将所派之探子已是尽力探查,但在辽军有大动静之前亦不敢断言。再说辽军若是真有动静,也不是此时,起码等到开春。到时局势自然明了了许多,朝廷再调兵马不迟。如今之计,只要多派人打探,断不会误了情报。大人千金之躯亲身涉险,却万万不可。”
吴思忠虽然高兴冯守义难堪却也不敢拿自己脑袋开玩笑,在旁帮腔道:“大人一腔热情要查敌情委实可贵,只是冯将军亦言之有理。大人三思,三思啊。”
这边张邺荣继续拿腔作势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连个起码的动静都闹不明白,我怎么向皇上回复呢?”
冯守义被他气的有点头晕目眩,想拿了剑劈他,吴思忠也额头直冒冷汗,两人只得苦劝。
好不容易两人口水都说了干了,张邺荣茶也喝的差不多了,才慢慢道:“这样吧,我不去落月镇也行。只是这次视察边境,除了军容军纪防御工事外,本官还要看看粮仓兵器军中官府各类账本,不能知彼,起码要知己才是。两位意下如何?”
他这要求却远超过了一般吏部官员巡视各省的职权范围,开仓看粮、验武器还能勉强说是查看情况,调账本就是越权了。但这总比让张邺荣去落月镇好。冯守义点点头道:“末将这就吩咐总务处去安排。”张邺荣溜了一眼吴思忠,吴思忠忙笑道:“下官那里也没任何问题。”
张邺荣又补了句,“要快。明日一早就要,吴太守的账本也需送到。”
冯守义点点头,心里更加恼火,谁还骗他似得。吴思忠依旧满口答应,笑容可掬。
张邺荣目的达到,十分开心,站起身来说:“走,咱去看看军中士兵操练得怎样。”说罢大踏步走了出去,留下冯守义和吴思忠在厅内腹诽。
等张邺荣带着冯守义和吴思忠看完士兵们日常晨训,张邺荣又要求冯守义将所有兵士集中起来,将战场上几种常用阵法演练了一遍,演练完长蛇阵又要鱼鳞阵,竟演练足足十多种阵形。士兵们素日晨训均是空腹,晨训完了才去吃饭。这次被张邺荣凭空折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个个在下面黑着脸暗自骂娘。练到最后,士兵们揣着一肚子气,步伐整齐,杀声震天,气势如虹。
张邺荣勉强点点头,算是满意,冯守义这才收了兵。孟如飞过来请几人去总务处偏厅休息,吃些茶水。几人前去总务处,却正好撞见叶言往总务处来送文函。
叶言一看到张邺荣白蟒宽袍的架势,立马到旁边,垂首站立,等他们过去。吴思忠全没注意到他,张邺荣却十分眼尖,踱步到叶言身旁,“叶大人,还记得下官吗?”
冯守义和吴思忠见张邺荣叫住叶言,都心说叶言要倒霉了……
叶言抬头见张邺荣比昔日在京中时气色更好了些,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身上衣服着了锦鸡,大概是新晋升了正二品,正是春风得志之时。叶言只是恭敬道:“小人负罪之身,早已不是什么大人了。”
张邺荣却不管那么多,只是一挥手道:“叶大人不必过谦。皇上不过一时气了,等气消了,叶大人才貌双全,要官复原职容易的很。”
叶言听他言语轻浮,倒依旧是当日在京城的做派,怕他越说越离谱,只得正色道:“小人不敢妄揣上意,唯恐雷霆一怒粉身碎骨。”
张邺荣听见忘揣上意几个字,心想这个帽子还真大,你一个流放罪人也敢给本官乱扣。不是荣贵妃特意交代了不许为难你,要你好看。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不敢再提皇上。
冯守义皱着眉,怕他没完没了,上来请张邺荣进屋。
张邺荣眼睛却又在叶言身上溜了两圈。叶言身着青色素衣,虽不是犯人的囚服,却也不算逾越,挑不出什么大错,只是手里捏着一份文书十分可疑。张邺荣眼睛一亮,问道:“叶大人手上的,是家书?”
叶言尚未回话,冯守义已接道:“因营中缺了文书,末将让这人暂为亲侍,处理些笔头的东西。”
张邺荣微微一笑,“叶大人堂堂翰林总监,给你做亲侍,真是令人羡慕啊。” 冯守义面上不动声色哈哈干笑了两声,心里倒是有些愕然,想不到叶言在京城位阶如此之高。吴思忠在旁冷眼看着,脑子转得飞快,悔不当初没把叶言留在奂城之内。
张邺荣回头看看叶言,叶言依然面沉如水,波澜不惊,看得张邺荣一肚子火,只是脸上不肯显露出来,进了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