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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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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一夜睡不安稳,一时梦见紫瑛浑身披血,一时又见她笑语盈盈,一时她将怀表放在他手中,絮絮述说别来相思之情,一时又杀气腾腾挥剑呵斥责骂。“紫瑛,留下,表还我。” 四阿哥突然睁开眼睛,原来是梦。他抬手擦擦额上冷汗,觉得头重脸热,浑身酸痛无力,再侧头看去,小寇子弓腰站在床边,正轻声招呼:“四爷,四爷,您醒醒。”
“怎么了?” 四阿哥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嘶哑虚弱。
“四爷,太子和八阿哥从京里过来,正在前厅候您。”
“什么?!” 四阿哥起身过急,一阵头脑晕眩,忙以手支额,“小寇子,还不快拿衣服来。”
“爷,您行吗?要不请那两位爷过这边来?”
“不用,不用,我亲自过去见他们。”
四阿哥心里盘算,“太子亲来,一定是皇上派遣,定是事情有了转机。既使不能招自己即刻回京,至少也表露出惦念之意。” 他心情激动,以为有了指望,脚下居然生出力气,甩开小寇子的扶助,自己一路来到前厅。
太子坐在上位,八阿哥打横相陪,正在说话喝茶。见四阿哥进门,不约而同静下来,拿眼望着,似乎不能相信进来的这位瘦损不堪的人会是四阿哥。四阿哥不去看他们的脸色,笑着迎上前,“太子,怎么您会来,是皇上… ”
“皇上不知道我们来,是皇额娘放心不下,让我过来瞧瞧。” 太子上下打量四阿哥,脸上不觉露出些凄然惋惜之色。
“我是自己跟太子过来的,就是想四哥了,想来看看一心向佛的四爷在这超脱世俗的清静佛地修行得怎样了。” 八阿哥笑得很是畅快。
“是皇额娘,不是皇阿玛?” 四阿哥又问。
“皇阿玛有很多要紧事要处理,象四哥这样的琐碎小事,皇阿玛哪里有空闲去想。” 八阿哥围着四阿哥转一圈,仍是笑着说。
“四弟,你还好吧?要是额娘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着急伤心的。” 太子伸手扶住四阿哥的肩头。
“我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四阿哥摆脱太子的手,嘴上说得倔强,实际上方才聚积起的那点精神力气随着失去的希望顷刻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后来就是站着不动说两句话已觉得难以支撑。
“就是啊,象四哥这么刚强坚韧之人,怎么能轻易被清修礼佛的区区艰苦打倒?其实四哥才是好福气,京里的兄弟们闲说起来,都羡慕四哥能清心寡欲远离世俗呢,哪里象我们这些俗人,每日只知道劳苦操心,上要替皇上分忧,下要替百姓用心,不容易啊。我说的对吧,四哥?” 八阿哥一双眼睛闪亮耀眼,恨不能化作利刃,直刺到四阿哥心里去。
四阿哥紧紧握住双拳,眼看八阿哥,笑着说:“还好八弟能明白我,在这佛家之地,我的佛法还真是日见精进了。至于国家大事,能有八弟一心一意积极协助插手,希望真的是皇上、太子的福气。” 他扶住小寇子的手,慢慢坐到一把椅中。
八阿哥偷眼瞧瞧太子,又重重瞪着四阿哥,张嘴待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那高山县的县令,你让隆科多处理得好。我想问,你这么做,是想成心做给我看,显示你治国的决心吗?” 太子问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也不重要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当时最想做的事而已。” 四阿哥说。
太子深深看着四阿哥,想起了紫瑛之死,对他初见面时所生的怜惜之情已然淡去,神色间冷落很多,又嘱咐了几句平常话,就与八阿哥告辞离开。
四阿哥目送他们上马扬鞭而去,独自一人站在门前树下。风吹过,枝上几片零落的黄叶似落不落,犹在苦苦挣扎,不甘心就这么跌落尘埃。他心中冰凉,所有的希望雄心也象这风中的叶,早晚是落。回头望去,只有小寇子一人佝偻了肩背,两手插在衣袖中,哆哆嗦嗦耐不住寒冷。四阿哥语气温和地吩咐道:“你去找李爷来,我有话跟他说。” 小寇子答应一声,转身跑回寺里。
四阿哥四下里看看,赶着几步走进了山林。
他一路走,辩不清方向,心里只守着一个念头,驱赶着疲惫的双腿向前,好像远处存在着他全部脆弱生命所依托之物。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心里喊着:“紫瑛,我来了,是死是活,我们只在一处吧。”
谁还顾得上脚下是否有路,只有风中若隐若现的一丝药香指引着他的方向,既使是林中惊险暗藏的刀光剑影,也丝毫不能阻挡他向前追求的决心。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流出了无尽的鲜血,口中涌出的鲜血是火热的,好像是他在吐出自己一颗火热的心给她看。他扑倒在她的门外,绝望地喊:“紫瑛,紫瑛,救救我,救我…”这个女子就象他梦中的一样,如鲜花突然开放在他的面前,如翩翩的飞仙,可她美丽的双眸并不象他记忆中的那般多情款款。这双眼睛是冷淡的,既使含有情感,也是鄙夷的憎恶的。可他在她最深厚的冰层下,明明还看到了怜爱与悲伤,她在为他而伤心,他满足地笑了,伸手去触摸那明艳妩媚的脸颊,“紫瑛,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如果这就是地狱之火在燃烧着他的身体,也是他最该受的。他的目光狂乱,心却是平静而清澈的。他握住她送药的手,“紫瑛,紫瑛,你终于回来了,我真高兴。” 随爱而来的又有哀怨,“可是,紫瑛,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大计?是啊,是啊,是我先背叛了你…”他艰难地抬起身体,不顾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紫瑛,你说,我们之间,到底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他立刻就得到了回答,她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可同样也燃烧着爱的火焰。“是啊,我们就是两只浑身长刺的刺猬,只要在一起,既伤害了对方,也伤害了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那张美丽的脸。她坐在桌前,腰身还是那么窈窕动人,那挺直而小巧的鼻子,那意志坚定而随性随意的红唇。她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是那么清亮。他对她伸出手,“紫瑛,过来。”
她的身体有一刻的僵硬,然后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目中说不清是喜是悲,是嗔是怨,“我不是紫瑛。” 她的唇角边有一粒鲜红欲滴的小痣。
“你不是紫瑛?你是紫瑛,你拿回了怀表。” 四阿哥笑。
“你说这只怀表?” 她从怀里拿出怀表,手指捏着表链,怀表轻轻地晃着。“这怀表本来就是我的,我当然可以拿回。”
“以前是你的,可你已经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四阿哥探手去接怀表。
她一把收起怀表,牢牢攥在手中,轻轻摇头,“我给的不是你,我给的是她。”
四阿哥疑惑地看着她,看她的修眉俏眼,还有唇边的红痣,好像第一次看清楚了她,“你,不是紫瑛?”
她在冷笑,“我?我当然不是她。”
“你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你,” 四阿哥想躲,却无处可藏,“你想杀我?为什么?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她,我应该杀了你。” 她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如剑,“同样也是为了她,我不能杀你。”
四阿哥转过脸去,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她恨我。”
“她也爱你。”
“她恨我毁了我们的爱情。”
“她也爱你,爱你争取天下的雄心。”
四阿哥猛回头望住她,望着她隐约熟悉的容颜,“你到底是谁?”
“我姓吕。”
“你不姓朱?”
“吕也罢,朱也罢,有意义去分得清楚吗?我就是我,你也还是你。”
四阿哥默默地看着她,看得她不安地挪动身体,双颊染上红晕。她轻声说:“你该吃药了。” 她转过脸,又说:“你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