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锦瑟几弦

4、青玉案·元宵节（三）

　　“十四爷万福。”八贝勒侧福晋富察氏盈盈一拜。
　　“十四弟如何回来得这样早？”八贝勒问道。
　　“八哥，你还说呢！我好不容易找到葭颜，想向她赔了不是，原谅了我。可是她倒是生疏客气的很！我能有什么办法？后来我们又在准备赏灯的时候走散了。我寻着她那件青白色绣玉兰的小袄一直不停的找，却撞见她和十三哥在一起。我又能如何？！硬硬地闯进去么？那岂不是败了她的兴致，又自讨没趣了！就只好回来了。”十四爷悻悻地说。
　　“哎！葭颜也真是的，就知道耍小性子。不用理她，由着她闹去吧！等着她回来，我定好好说她一顿！”富察嘉玉绞着帕子，对十四爷说。
　　“你也别太责怪葭颜了。小女孩嘛，总要为了这些小事别扭，计较一阵儿的。过了些时日就没事儿了。”八贝勒眼眸含笑地对嘉玉说道。
　　“哎，但愿如此吧……”十四爷神情低落地说。

　　此时，十四爷在何处愁，葭颜可没空惦记着了。月上柳梢头，她酒劲好似完全抒发出来，和十三爷在市井之间，越玩越疯。什么也顾不得了，她放肆地大笑着，跑着，珠翠摇晃，发髻松散，一点儿姑娘小姐的样子也没有。玉钗连连叹气。“回去看到小姐这样，夫人又要责罚我了。”“没关系的。由着她吧。憋了这么些时日，她该松口气歇歇了。”十三爷低头看着玉钗，好像洞悉了她的想法似的，又转身看着前面的葭颜微微笑着。
　　“喂！十三爷！你快看，这里有现场扎花灯的呢！”
　　远远地，葭颜使劲挥着手，向玉钗和十三爷这里喊道。
　　“哎——！我们这就过去——！”十三爷大喊着，拖长了声音。
　　“姑娘看看，自己描副花样子吧。”老人和善地笑着。因为年迈，他微微驼着背，一把花白的胡子。葭颜挑了一个灯笼样式，老头将文房四宝拿到葭颜和十三爷面前，“姑娘和公子喜欢什么样儿的，尽管自己在这红纸上画便是了。老头子给你们扎这灯笼的骨架。”
　　“小姐平日里最喜欢这夏景儿了。果然绘的是荷花！”玉钗在一旁端详着，赞道。“十三爷呢？你画的是什么景儿？”
　　“你不识得是自然的。我这景儿，只我一人知道！”
　　葭颜好奇地转过脸去，看到十三爷的面前竟是一处布置文雅的房间。一个不饰珠翠，只挽着简单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银叶团珠的簪子的女人正坐在窗边。她一只手拿着一把扇子，另一只胳膊搭在窗棱上，引颈向窗外望去。几只蝴蝶正扑在外面姹紫嫣红的花丛中。女子却抿着朱唇，眉目间露出淡淡的忧伤。
　　“这么好的女子，何其寂寞！”葭颜不仅蹙眉叹道。
　　十三爷停笔，默默地注视了那画中的女子一会儿，将毛笔放下，也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老人家，我的已画好了。”
　　葭颜心里猜想着方才的女子是什么人，竟忘记了自己的画！连呼“糊涂，糊涂”。已无心再去想旁的事情了。不一会儿，葭颜也画完了自己的那幅。“这么多的荷叶荷花！”玉钗惊呼，“真漂亮啊！好像要一路红着绿着到天边去了！好像……好像……”玉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了，“好像小姐夏天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诗。叫什么来着……”
　　“可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是了！是了！还是十三爷明白！”玉钗欢快地笑起来。
　　老头慢慢地扎着竹架，听着三人嬉笑谈话，默不作声，脸上却有着微微的笑容。葭颜瞧见，忽然觉得把老人独自闪在一旁心有不忍，便与老头说起话来，耐心地等着他扎完灯笼的骨架。玉钗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随意而家常。
　　旁边的大街上，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脂粉气，平常人家聚在一起玩闹的小孩儿们，熙熙攘攘的声音涌进葭颜的耳朵，她渐渐觉得乏了，天地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很晚了，我陪你回去吧。”模模糊糊的，她听见十三爷这么说。葭颜缓缓地点了点头，感到自己被一件斗篷包住，她稍稍打了个哆嗦，但随即窝在斗篷里的暖意袭来，她觉得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自己，跨上了马，然后，马儿开始跑起来。
　　“你的花灯要点吗？”马背上，十三爷的声音若即若离，极不真切。
　　葭颜闭着眼睛，睡意袭来，仿佛是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打在她身上，随着潮涨潮落，四周的声音忽隐忽现。
　　“我才不要……这么漂亮的灯笼……点过……就可惜了……呢……”葭颜嘟哝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睡着了。”玉钗轻轻的对十三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