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锦瑟几弦

2、青玉案·元宵节（一） 康熙三十八

　　康熙三十八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姐吟的是些什么啊？”葭颜一惊，回过头来，玉钗正睁大眼睛探过身子来疑惑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不过是一首诗罢了。素日里喜欢，今日倒于这景儿和上了。”葭颜微微一笑，一双丹凤眼之中，流光转波，顾盼生辉。
　　“可惜了，这样好的夜色，玉钗却什么也不懂，扫了小姐的雅兴。”小丫鬟沮丧地低垂目光，嘟着嘴。
　　“你这是哪里话？你若想学些，日后我教你便是了。正如你所言，如此好的夜色，你要当真如此，我才不高兴了。”葭颜说着，真像生了气一般，甩了袖子，自个儿向前走着赏灯去了。
　　小丫鬟偏着头想了想，笑起来。回过神来，葭颜已走了好远了，慌忙喊着追了上去。“哎呀，小姐！等等玉钗呀！”

　　京城有名的相宜楼荷池，盛夏之时，清波涟漪，万种风情。常常吸引无数人特地来此观望。不过如今是“正月”里，立在水边，唯有寒气逼人罢了。
　　这小巷里的不起眼的破旧店铺后，也有一莲池。
　　“姑娘今日来吃茶？”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玉钗呵着手，跟在葭颜身后答着，“不是的不是的，夫人看着外头天寒地冻的，可怜可怜我们，我与小姐来讨杯桂花酒喝，老板娘可赏了？”“哎呦！姑娘今个儿好兴致！倒是我不识时候了。”老板娘一边笑着将葭颜和玉钗往位子上领，一边说着：“姑娘且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准备着去！”
　　“今儿个，应该叫翠翘来的。她还没见识过这好地方呢。”玉钗坐定，一边给葭颜倒茶。一边说着。
　　“这种事儿啊，不要太多人知道。只需你我知道便罢了。知道的人越多，反而，越是没有意思了。”葭颜狡黠地眨眨眼睛，调皮地看着玉钗。
　　“只可惜，我也知道！”
　　“十四爷？！”
　　玉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盯着葭颜的背后。
　　“十四爷万福。”葭颜马上起身，微微屈膝，眼神低垂向眼前人行礼。
　　“起来吧。”十四爷微微抬手，绕过葭颜，“你还如此不知趣。这样一来，我岂不是白费了心思穿了便服出来了！”
　　“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葭颜依然低着头答道。
　　“哎。”十四爷叹了口气，“坐吧。”
　　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玉钗局促地看看葭颜，又看看十四爷，一双大眼睛慌张地不知该怎么办好。
　　“……你还记恨我呢？”良久，还是十四爷先开了口。
　　“小女子怎敢呢？”小店里昏黄的灯光下，葭颜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斜长的影子。她凝神注视着茶盏，好像为了其中的什么东西入了迷。
　　事情起源于几日前，十四爷带葭颜入宫。
　　五公主从小是被皇太后抚养长大的，与葭颜颇好。那一日，两人被瑾姑姑领了去御花园玩耍。谁料想，玩闹之间，公主竟受了惊吓，被十四爷瞧见，说与太后听。太后仁慈，见公主喝过安神汤休息一会儿后没有什么大碍了，只当做是孩子们之间嬉笑玩闹的小事情罢了，也就压下了没有告诉皇上。可不知又如何被德妃知道，虽没怎么责罚葭颜，可自此葭颜总是对十四爷心怀几丝怨恨和恼怒，已许久不与他说话了。
　　“我自是知道仁宪皇太后是不会惩罚你的，不然我也不会说出去的。额娘是如何得知的我便不知了，但也一定不是我说出去的。你别再恼我了，下次我不说了！”
　　葭颜微微一笑。
　　“哪里的话。葭颜自知是礼数不周，冲撞了公主。是我自个儿没规矩，不识大体，哪里怪得别人将这种事儿作了‘笑话’说出去呢。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都是我一人的错，害的公主受了惊吓。十四爷无需记在心上。”
　　十四爷苦笑，你这话分明就是表明你心中还为这事生闷气呢。也怪我！好端端的，明知道葭颜最不喜旁人说她没有礼数，爱着面子；也知道她和五公主好，不过是玩起来高兴起来一时率性而为，没有料到竟吓着了公主。我又何必说出去呢！
　　十四爷想着，微微摇摇头，叹了口气，懊悔不已！
　　“姑娘的酒。”老板娘恰在此时端着酒壶和酒盏来了。
　　玉钗感激地看着眼前的胖妇人，暗自松了口气。
　　“谢夫人了。”葭颜又轻轻地笑了。拿起青色的小酒壶，在两个酒盏中倒入清澈的桂花酒。
　　一杯递给了玉钗，一杯拿在手中。
　　十四爷傻眼了——狠！富察葭颜，你竟敢无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