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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游客 之 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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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整天都过得很顺嘛。
早起就有主顾,接着早饭没花钱就吃了个饱。
中午听说了好消息:浮落受雇出远门了。我终于可以有段日子不和她照面。
晚上走进鱼肠巷酸菜店,店里长桌前,灯光下,坐着一个美人!
一个美人在我的巢穴里等我!
美人有何差遣?报酬只收半价!能看到美人就是报酬,话说我很久没有受你这样的美人关照了,近来的主顾不论男女都很丑陋……我立刻谈起生意经。
这位美人流转的秋波很矜持,矜持得很。这样的矜持大概是被美貌熏陶出来的。
美人当前,巢穴里的其他两只鸟儿也聒噪着。
“不要以为她等着雇佣的就是你,她很挑剔呐。”岛语用在“一霎醉”说书时的腔调唱着,呆脸为美人的容光所动,正努力扮出一点聪明表情。
“她说至少要货比两家,所以我让小渡去虎耳街附近再找一个过来。”这家酸菜店的老板长滩。声音象平常一样低沉,表情象平常一样可厌。
美人当前,这两个浑蛋坏不了我的心情。我且继续吆喝生意要紧。
美人你挑剔是应该的!不过天气冷起来了,时候也晚了,鱼肠巷都关门闭户了,谁还在虎耳街喝风?很恳切地说,即使虎耳街有几个被风吹凉了的家伙,要价也不会比我便宜多少!
美人矜持流转的秋波,在门口方向停顿了。门口站着一个被风吹凉的——
不,这个小子不是被风吹凉的。他可比风凉多了。
我见过的他这个年纪的小子,他是最凉的,没有一点小孩子天真活泼的热乎劲,真叫大人们扫兴。从前就这样?还是最近遇见他那位老师以后,才凉成这样?
岛语两眼惊喜得放光。长滩则不怀好意地对我笑了笑。
我正努力忍住气,僵持中,隔壁毛丫头小渡挤过我身边,从长滩手里接钱。
忍不住了。我对着小渡的头顶发泄委屈:渡,连你也背叛我!亏我平常那么喜欢你,还带你上街玩!你也算知道对不起我,看你心虚的,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才没有心虚呢,长滩给人家钱的。垄都你只会说好听的,只会借人家的钱,人家又不是浮落。钱比你好看,手里有钱可以看,人家没空看你。”
毛丫头跑走了。残酷的世道。一个九岁的女人竟然已经懂得金钱比感情重要。我悲。
想骂人。让小渡去虎耳街附近再找一个过来……烟絮楼在虎耳街附近吗?!
原本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会过得很顺。看来不能够了。
浮落之外,我新近增加的又一天敌出现了。
不由自主站起来,我大喝一声:美人!我一定比他要价便宜!
先下手为强,不能给美人动摇的机会。至少讨价还价这小子还不是我的对手。
美人矜持轻启的朱唇,吐出的一句竟然是:
“大小姐不在乎价钱。”
终于明白,这位美人的矜持不只是被她的美貌,更是被她的金钱熏陶出来的。
眼睁睁看着竞争者登堂入室,在美人对面落座,稳稳拿起了桌上的油灯。
“在下垂纶。不出卖自己。只是做中介。”他说,同时拿油灯照着自己的脸。
残酷的世道。一个十四岁的小子竟然已经懂得使用美男计。我愤。
夺过油灯。美男计我也会。
美人主顾,请看我白多黑少的凛冽眼神!成熟男人才有的唇髭!我的胸肌!我妩媚的笑容!我的抬头纹,那纹路一道道都是人生的经验和历练!
美人矜持轻启朱唇,第二次发话:“我要雇佣一个高手。不,是一个毒手。毒到能够让一个骄傲、好斗、满怀自信的年轻男子绝望。”
主顾大小姐,我就是你要的毒手!美人之敌就是垄都之敌!人死了就不再有希望!
“不是要他死。我要我的未婚夫对好勇斗狠的游戏绝望,对这个城池绝望,然后跟着我回家成婚。”美人矜持轻启的朱唇第三次发话。
有一时我忘了继续生意经,因为心里忙于算计是该唏嘘还是该庆贺。
唏嘘:美人已经心有所属,我一番多情又要白送。
庆贺:这里会有一场桃花乱,这比其他乱子有看头。
“小姐的未婚夫,什么水准?”竞争对手问。
我心里唏嘘和庆贺的时候,这小孩倒很冷静。
美人说出未婚夫的名字,“游鳍”。她看着我们,以为名字足够我们了解主人的水准。可惜我没听说过那名字。
“他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美人说。用眼神质疑我,鄙视我听闻有限。
我只好回头看岛语。这只老鸟一向留意涸城的新来者。
“我也没有听说过那名字。最近的新来者我只关心一个呐。”岛语发光的两眼看着油灯照脸的小子,一边接过长滩递出的纸笔。
我明白了。这小孩出现在我的巢穴和我抢生意,是巢穴里其他两只串通的结果。等我这场戏输给小孩,岛语会把我失败的经过写成段子,说唱给“一霎醉”的客人。
悲愤啊。我这样的强者根本就不会有朋友。同巢这两只嫉妒我不是一两天。
“是否知道未婚夫和谁交过手?”小孩接着问主顾。
被窝里斗的悲愤分散了注意力,我再次失了先手。
“一个叫茨野,”美人道,犹豫后又说出一个名字,“好象还有一个叫刻工。”
说她的未婚夫和这两个名字打过平手。
刻工?有点古怪。
不过茨野,呵,这个家伙的水平我很清楚。
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且和茨野打成平手,莫非未婚夫就是……
我很有优越感地看向竞争对手。很明显,新来的小子依旧毫无头绪。
得意洋洋,我开始滔滔不绝:美人,你的未婚夫在这里用的是新名字,好像叫什么“新鳞”。在涸城大家都喜欢了断过往,取个新名字。贵夫婿现在混得不错,就要做涸城的捕快了。其实他今早刚刚和我交过手,还请我吃过饭——不过请吃归请吃,只要美人说话,我立刻让他从涸城绝望退出,乖乖跟你回家享艳福!
“已经,和你交过手?”
已经败给我过!我因为另一桩生意去找他,结果……
“败给你,可是没有绝望,还请你吃饭?”
啊?这……暂停住得意,我注意到美人对我的表述产生了某些误解。
一定要解释误解!要拨乱反正!可是——和我抢生意的家伙又快我一步。
“男人不会因为另一个比自己略强的男人绝望。”小孩冷冷说道。
略强?美人,我不止比贵夫婿略强!我远远不止!
“在女人手下惨败,更可能让男人断念于刀剑游戏。”小孩加一句。
什么“在女人手下”?这做中介的小子手里只有一个女委托人!
“我有一位足以胜任的女剑手,今天出门了,过几天回来。”小孩作结语。
我无语。因为美人明显听不见我的话了。她倒向了我的对手。
“几天时间,我可以等。”美人说。
女人和小孩拍板成交了?我失去这桩生意了?
在同巢的那两只面前,我唱完他们为我安排的好戏了?
不!还没有完!
为钱为名的主顾每天都有,不希罕。为情的主顾少见,何况还是美人!
这个主顾我不能错过!桃花乱不能错过!
歪坐下来,我尽可能阴险地拧住眉毛。
为美人介绍同一个女剑手,只收半价。我终于说道。
“够无耻。”长滩不动声色地评价我。
“真是卑鄙呐!”岛语表情义愤,又或者是为另一段剧情发展兴奋?
我无视那两只,专心对付小孩:喂,虽然是新来的,你也该知道吧?我只须温柔一笑,浮落就会丢下你小子!她会心甘情愿为我工作,甚至免费吆!浮落她啊……
“有没有想过他无耻的后果?”长滩问岛语。
“他温柔一笑暗示的承诺不会兑现,后果:浮落插他两刀呐。”岛语答。
我无视那两只,只得意于小孩皱起的眉毛。和我斗?你还太幼小!
“不必等出门的回来,我还有一位在家。”小孩对女人说。
哎吆,除了浮落你哪里还有其他人选?……你小子不会以为烟絮楼会赚这种钱吧?
“不是烟絮楼。是小渡村。”小孩对我说。
岛语的目光已经不是惊喜,是惊疑。
啥?小渡村那只鬼?小朋友,你有调遣鬼神的符咒吗?不要为了赢我就不害羞地说大话!到时候她不出来,生意还是我的!
“她若不来,垂纶自己来。”小孩补充道。
长滩的表情依旧可厌,显然他对这一剧情走向也很满意。
才说过你不出卖自己,只是做中介!无赖才随便收回说过的话!虽说我也常这么做,可没想到少爷你竟然也耍起了无赖!
“我不出卖自己,所以我免费。”小孩回答我,眼睛却看着美人,“惨败给天才少年,也会冷却一个成年男人对刀剑游戏的热情。”
天才少年?死小孩竟这样狂妄,羞不羞啊!美人你相信他就太傻了!
我还想困兽斗。可是死小孩冲着女人展开一个微笑。
死小孩微笑了,那微笑让他年轻了一半,成了一个七岁的童子。
女人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子,相信他了。
冷硬的小子,他表演出这样的微笑,好让女人不能抵挡。
大势已去。女人和小孩拍板成交了。我失去这桩生意了。
苦闷。想知道这狡诈的小浑蛋是哪个浑蛋老爹生的。
离开前女人有些迟疑,回头看小孩。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神。”
“小渡村里的她是人,我的临时老师。”
一朝做你老师,终身是你老师,你还加“临时”两个字?不肖弟子!再说她怎么不是鬼了?她在小渡村就是一只隐形的鬼魂,村里没人看得见她!
虽然失去了美人主顾这桩生意,可拦不住我继续口舌之争斗。
对了,这臭小孩提起小渡村那只鬼,一定是为了口舌上赢我。
我不信那只鬼真会出来。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小渡村那只已经没有一点热气了。她死得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