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伦敦海》Ikeravid

8、会合

　　第八章会合

　　斯温尼陶德在马车上放慢了速度，用松了缰绳的右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腿部。天气刚刚放晴，碧空如洗，蓝得一如多年前的那双眼。

　　他仍然记得露西那双漂亮得令人心碎的蓝眼睛，澄澈得能从那双眼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像。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是真正能迷倒舰队街无数少女的翩翩青年。记忆里那是个明媚的早春，阳光被雾都湿润的空气散射成一圈圈光晕，正像是这个时节的迪基利，她回眸一笑，他惊鸿一瞥，一刹那间仿佛整个海德公园的花全都开放了。

　　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马车，陶德急忙勒住缰绳险险地避开——好吧，现在他们是在逃命，而他又恰好是车夫，的确不怎么适合在这种时候魂游天外。马车里传来杰克不满的抱怨，当然不是直接针对他，那小子多半又在和特纳咬耳朵。

　　从那天以后杰克就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了，虽然那个风流成性的家伙看起来不大像是会对这种事情在意的人——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实在让他太过没面子。微冷的风掀起陶德前额上一缕银白的发丝，他拧起眉头，想起那一次接吻之后杰克的眼神，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陷落在一片深黑色的眼影之中，满是无措与彷徨。

　　然后脑子里属于露西的那双蓝眼睛就慢慢地变成了黑色，亮晶晶的，大部分时候都微微带着点狡黠和邪气，有时候在满不在乎的表象下又透着一丝哀伤——该死的！什么露西，那分明就是杰克的眼睛！陶德狠狠地甩甩头，试图摆脱这诡异的影像，于是成功地再次与对面的马车擦身而过，并收获了车夫对他母亲的一句土耳其语问候。

　　“陶德先生，你真的没问题吗？”车里传来特纳憋着笑的声音，这男人一向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陶德觉得甚至连自己都比他像个海盗——哦，当然他不是在贬低他。

　　“抱歉。”陶德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显然坐回马车里也不是个好主意，因为现在让他和杰克独处都是个大问题。陶德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着，并没有注意到车厢里的谈话声。

　　“杰克，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说吗？”特纳把身子歪在椅背上，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杰克回了个更大的笑容，这使得他看起来有些傻。特纳好笑地注视这个他看大的孩子，伸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辫，“还装傻，斯温尼陶德先生，你和他怎么了？”

　　见杰克只是古怪地挑了挑眉毛不说话，特纳把头转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是你更愿意和赫克托说这件事，你知道我并不介意……”

　　“比尔！”杰克急忙打断笑得十分欠揍的男人，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才不情不愿嘟囔道，“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好吧，我想也许我是被人拒绝了。”

　　“这可是人生头一回啊！振作些，杰克，没有失恋经历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特纳装模作样地安慰道，虽然比起安慰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逗弄。

　　杰克立刻大声反驳道：“我才没有呢！我只不过是对他有一些心动而已，那根本……根本就算不上是恋爱——你不知道，这家伙有一种让人产生想要操|他这种想法的特质，不过没成功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龟岛最不缺的就是排着队等我上的男人和女人。”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杰克在喘了口气的同时又瞪了特纳一眼，“怎么，你不相信吗？”

　　“好了好了，你说怎样就怎样。”看着杰克快要抓狂的样子，特纳连忙高声附和，“虽然我认为把‘等着你上’换成‘等着上你’要更符合实际情况。”——当然后半句话特纳很自觉地咽了回去，他实在是太了解杰克了。每当这小子即将生气的时候就会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但是如果你真的敢趁机嘲笑他的话你就死定了——要知道杰克斯派洛船长的心眼可是从来都不大。

　　事实上直到杰克被赫克托逼上跳板，特纳也没有插手过他们俩的事情。两年后的那个傍晚他看着夕阳里杰克决然而又绝望的脸以及赫克托被疯狂与恨意充斥的眼睛，心想着他|妈|的总算什么都完蛋了。

　　但以后的事情在今天看来是毫无征兆的，因为目前的形势还是一片大好。黑珍珠依旧很威猛，水手们依旧很团结，龟岛上的美女依旧很风|骚，海上的肥羊也依旧有很多只。杰克在迪基利码头终于登上了久违的黑珍珠，他看起来很高兴，表现在已经登船十分钟了居然还没有和巴博萨开始互损。

　　“看起来这几个月你过得不错啊，小混蛋。”饭桌边，巴博萨啃了一口苹果，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打量杰克，而后者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应道，“卡利普索保佑，还没被饿死。你这老混蛋看起来更好，居然没被东印度公司的人干掉。”

　　刚说完后背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杰克差点一口没呛出来，而他的大副还在自顾自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什么‘老’混蛋，你说大混蛋不就好了！”

　　“那还不是一样！现在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看起来更糟糕了，老了很多不说，脾气还变得那么叫人难以忍受……”

　　“闭嘴杰克！”

　　“那儿本该有一个‘captain’，赫克托！对船长大声嚷嚷可不是个好习惯，为什么长久以来我的船上这么人心涣散，全都是因为你，赫克托……”

　　看着杰克一边无休止地作口若悬河状还能一边毫无影响地进食，巴博萨感到一阵头疼。相比起来，坐在饭桌另一边的特纳和那个谁谁就要安静多了，巴博萨不由得对那个陌生男子又多看了几眼。

　　他的五官与杰克有些像，但也仅仅是像而已，气质却是截然不同。他是冷漠的，内敛的，甚至还带着忧郁的。男人沉默而优雅地吃着东西，垂下的细长睫毛如羽，覆盖了表情。巴博萨很快就把目光移到了一边，这种人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同类，天知道杰克怎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

　　而这个时候，特纳也想起来介绍这件事，“这位是斯温尼陶德先生，杰克的狱友。赫克托，我们先把他送到伦敦。”巴博萨看了一眼杰克，那小子居然是一副奇怪的事不关己的模样，直到感觉到自己询问的眼神，杰克似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点点头。

　　不对劲，这太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