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伦敦海》Ikeravid

7、推拒

　　第七章推拒

　　与比尔特纳会合的时候，本杰明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们奔跑着穿过了近五英里的山路，升腾的水汽把整个城市氤氲得模糊不清。如注的雨水顺着领口流进他的脖颈里，一切都是彻骨的冰冷，而唯一的暖意来自于他和杰克交握的手心。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有多不正常。杰克的体温高得惊人，尽管他的动作并没有普通病人那样迟缓，可本杰明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再这样下去，杰克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略一思忖，他就把杰克的胳膊搭在肩上，用右手紧紧地抱住杰克纤瘦的腰。雨幕之中，少年的脸被闪电映得越发惨白，身体因为极度的不适而微微颤抖。

　　“本杰明……”杰克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却异常的暗哑，男人皱皱眉，用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既然无论如何这段路都要抱着这个小鬼，本杰明无疑希望自己的耳朵能清净一点。

　　雨越来越大了，杰克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本杰明身上，他的下巴搁在这个男人肩头，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看见雨水顺着这人英挺消瘦的轮廓一道道划过，使他苍白的肤色干净如同洗净铅华。本杰明的脖颈是凉的，脸颊也是凉的，却是这漫天漫地的寒冷中他唯一能依靠的温暖。

　　杰克活了将近二十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像这个人一样。他冷漠，他温暖，他沉稳，他桀骜，他优雅，他霸道……明明是那么矛盾的词语，却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但每一个词又都远远不能代表他。

　　周围充斥着雷雨声和水花在泥泞上的砸落声，杰克努力地把下巴抬高了一点，嘴唇却还是够不到本杰明的耳朵。男人正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前方，杰克望着他轻轻地说道：“本杰明巴克，我爱你。”

　　这三个单词从前被杰克拿来哄骗过不少姑娘，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也多次被用作取悦他的小情人们，可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真心过。他只想对他说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目的，尽管他觉得结果多半是这个人压根就没听到。“不管怎样，我这辈子只会对这混蛋说一次。”想到这里，杰克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安心地晕了过去。

　　夜已经很深了，暴风雨渐渐减弱，演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座城市绵延不绝。比尔特纳靠在马车上猛吸了一口烟斗，借着橘色的星火打量着来人。

　　这是个看上去约摸比自己年长些的苍白男子，大约是因为被关了些年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沧桑。他半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杰克慢慢地走近了，尽管满身尘土，还微微透着疲态，却依然身姿挺拔，行止间甚至还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特纳跳下马去想要接过杰克，却被对方用眼神回绝了。那眼神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却令人觉得不容置疑。本杰明把杰克抱到马车上，动作缓慢而轻柔，特纳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突然觉得有意思了起来。

　　“比尔特纳，很高兴见到你。”特纳露出一个绅士的微笑，朝已经安顿好杰克的男子伸出手去。那人的手很冰冷，笑容依然不失风度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僵硬。黑暗中，特纳听到男人缓慢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斯温尼陶德，杰克的狱友。幸会，特纳先生。”

　　接近黎明的时候，他们出了城，在乡镇间找了个隐蔽的小旅店安顿下来。特纳斟酌了一下到达迪基利的时间和路线，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又听见隔壁传来的杰克和陶德拌嘴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杰克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本杰明，我想你能理解灌下这杯混合着去马靴和煤灰味道的玩意儿是多么难受，比起这糊涂医生开给我的不明液体，我认为朗姆酒对我的病情可能有更好的治愈效果……”杰克躲闪着端着一杯热腾腾药汤的陶德，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少废话，过来！”男子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还有，没有什么本杰明了，现在是Mr Todd。”

　　“其实我认为还是你原来的名字听起来更顺耳，亲爱的……”杰克装模作样地向陶德抛了个媚眼，扭着腰向后又退了几步。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斯派洛，我给你三秒钟，过来！三——”陶德看着杰克不由得皱眉，这家伙真的很烦，虽然他眨巴着眼睛的样子是有那么点可爱，但……这也不能让他的烦人程度有丝毫的减轻。

　　“Captain亲爱的，噢，不如我们谈判吧，只要能够不喝这个东西，我愿意放弃朗姆酒三天。”杰克扭腰的动作开始有些放浪形骸。

　　“二——”在陶德的冷眼下，杰克不情不愿地蹭了过来，扁扁嘴捏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哦，真是令人恶心。”

　　“斯派洛，夸大其词可不是个好习惯。”陶德坐在桌边，看着杰克的眼睛眉毛都皱成一团，感到十分滑稽。“绝对没有，我会让你相信我。”杰克苦恼地又灌了一口汤药，然后转了转他漆黑的眼珠。

　　等陶德反应过来的时候，杰克已经弯下腰托住他的下巴，苦涩的药汁顺着两人相接的唇齿流入陶德口腔中。杰克的吻并不像他自己一样具有侵略性，而是轻柔的，缓慢的，甚至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他根根笔直的细长睫毛在眼前放大了数倍，完美地切割着那双半眯着的美丽眼睛。

　　看着杰克有些沉迷的样子，陶德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变得十分柔软。他轻轻咬住杰克不安分的舌头，灵巧的舌尖紧接着钻入杰克的唇齿间，反客为主地继续着这个绵长的吻。这一次，周围没有铁窗没有窃窃私语的囚犯，这一次，不再是伊兹密尔荒凉的夜晚，但也只有这一次，陶德对于吻的定义产生了怀疑。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洁身自好的人，除了那些礼节性的问候和对家人的亲昵，他唯一吻过的就只有露西，那是他的爱人——等等，露西！那是露西！陶德蓦地僵住了，露西和乔安娜也许正在伦敦的某个角落遭受苦难，而该死的、他在干什么！他正和一个自以为风流的放|荡男孩缠绵！他正亲吻着那张不知道触碰过多少男人女人的嘴唇！

　　还是个少女的羞涩的露西，倚在自己肩头的甜美的露西，抱着乔安娜的慈爱的露西和挂着一丝坏笑吹牛的杰克，老练地坐上他的双腿的杰克，肆无忌惮地与克莱恩打情骂俏的杰克，这些画面交织着从陶德脑海中一一闪过。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怎么会被这样低|贱的人勾引，他爱的只有露西，也只能是露西。

　　杰克愣愣地看着陶德从自己的身体上冷漠地抽离，男人嘴角边漾起的温柔弧度慢慢地变成了一抹古怪的冷笑，像是苦涩，像是愤恨，又像是讥嘲。那一刹那杰克突然失去了抬起头的力气，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探究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看见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可那丝淡淡的温存却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厌恶，以及像是被一个世纪的冰川层层覆盖的寒凉。

　　杰克一向是巧舌如簧应付自如的人，这个时候却只觉得喉咙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