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枫云

2、思念罐

　　时间已近中午，太阳挂在头上方，热风迎面扑来，滚烫滚烫。静静被夹在中间，一行三人，走在土路上。乡间土路遍地车辙，这多半是雨天的时候汽车踩出来的，有的车辙里面还藏着雨水。弯弯曲曲的路横铺在高矮不一的房子中间。第次望去，有的人家围了院墙，而有的只是把烧火做饭用的棉花柴什么的堆在院子周围，勉强遮挡着自家天井。至于房子，也大部分也是土坯房，有的甚至已经墙皮脱落，亟待修补。
　　三个人额头上已经渐渐冒汗，但是只能朝前走，没办法，他们等不急了，迫切的想见到叶宁，就商量着去村子南面的小学。计划着等走到了，叶宁也正好放学。无疑，这是一次“远行”，孩子们的视野就像身高那样，远远矮过大人们。也是因为路途遥远，他们没有带着小三子。当然，三个人兴奋极了，也有些担心，毕竟也算是“人生地不熟的”。
　　去学校就要穿过前面这条土路，然后踏上一条旧旧的柏油路，左转再右转路过一片水稻田踏上另一段柏油路，才能到达。好在，转弯后，三个人，瞬间被阴凉包围了，路两边长满了参天的梧桐和杨树，微风吹来，也伴随着丝丝清凉。阳光从树叶间穿过，落在地上，却像是没了脾气似的。
　　两边蝉声不断，淹没了静谧，也淹没了炎热。静静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啊，真好。以后我们上学的时候就也能常常走这儿了。”
　　“嗯，我们三个人以后就一起走这条路去上学，”叶枫看起来也很激动。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是一语成谶，直到叶云和叶枫在这条梧桐树下的林荫路上走了好几个夏天，他们还是会想起，那一个夏天，是三个人一起走过这条路，满目梧桐还在，蝉声依旧，只是那第一次的感觉再也没有找回过。没有在一起和一直走。静静走了，也带走了最初的兴奋感。
　　多年以后，叶枫看到有人在博客中写到，小时候，我们总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长大后，才发现，永远只存在于小时候。成长过程中，除了自己，谁都不会一直都在。只是，他出现又消失，总会在你成长过程中留下些什么，最起码，还有回忆。
　　小时候的你我都是彼此最美好的回忆。
　　……
　　叶宁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静静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
　　“小姑姑，小姑姑。”静静自顾跑向叶宁。
　　“静静，你怎么在这儿啊，”叶宁本能的抬头，就看见了两个弟弟。有点惊讶，可是很快手就被静静拉着摇来摇去了。
　　“小姑姑，小姑姑，你快看我的思念罐。”叶宁看见静静高高举起一个小纸罐，罐子连着一根红线，挂在静静的脖子上。这时候，叶云和叶枫也走了过来，满脸欣喜地望着叶宁，也举起了自己的小罐子。每个人的手里都是用红线拴着的小罐子，中间是棱柱的形状，两边是尖尖的顶，中间是空的，每个侧面还有伸出来的四个“翅膀”。叶宁当然认得，这三只罐子是她亲手折的。
　　“小姑姑，这红线是我让妈妈弄的，可以挂在脖子上。”静静虽然不承认叶云和叶枫的小叔叔地位，可是她却极度崇拜眼前的这个小姑姑。没办法，小姑姑不仅漂亮，而且学习好，静静看过小姑姑的作业本，工整并且全是对号。宁姑姑对她很好，当静静看着一个个小罐子从小姑姑灵巧的手中做出来的时候，简直看傻了。小姑姑还告诉她这个小罐子叫“思念罐”，当你想一个人的时候，就把话放进这个小罐子里。
　　叶宁一边领着三个人往回走，一边夸静静想法好。
　　“姐姐，我的小罐子好像被汗打湿了，”叶枫有些委屈。
　　“没事，姐姐再给你叠一个，用胶布粘好，就不怕湿了。”
　　叶宁想起上个星期天的事情，她拿着硬纸折小罐子，三个孩子眼巴巴看着自己。小罐子做起来有点困难，叶宁没有指望三个玩泥巴的小手能折出来，只好给他们每人折了一个小的。并且写上了三个人的名字，“云”，“枫”，“静”。记得当时，三个孩子用手心托着，欢喜得不得了。
　　叶宁有些感动。三个人就为了让她看到小罐子，跑了这么远。看着三个人，叶宁很是欣慰，年长四岁，她已经成了一个懂事的大姑娘。她觉得三个孩子都很听话，就连最爱惹祸的叶云在自己面前也很乖。其实，她还不知道，三个孩子为了不把罐子打湿，到了学校才把小罐子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来戴在脖子上的。叶枫这个小笨蛋是不小心弄湿的。
　　顺路把静静送回家，叶宁就牵着两个弟弟回家了。爸爸妈妈已经下地干活回来了，妈妈在准备午饭，叶枫甜甜地叫了声：“娘娘。”叶枫其实有时候也直接叫娘，在他眼里，娘和妈一样疼她。看见进门的叶楚雄，叶枫又甜甜地叫了一声：“大爷。”长大后，每当看着身边的哥们儿骂一句，你二大爷的，叶枫会想起叶楚雄，家乡的叫法，伯伯叫大爷，叶枫早已习惯。
　　楚雄身形偏瘦，眼神明亮，他是庄家地里的好手，干起活来很是麻利，可是楚雄性格不算开朗，甚至叶枫一度有些畏惧他，可是慢慢得，叶枫不得不喜欢这个有些严肃的大爷，因为每次惹祸，楚雄总是揪叶云的耳朵，一边揪一边数落，“就知道带着你弟弟惹事”。其实叶枫很早就明白，下河摸鱼，偷着玩儿火这些事情，哪是哥哥带着自己犯错，本来就是两个人合谋而已。
　　楚雄的妻子刘月琴是个出类拔萃的女人，不仅操持着家务和庄稼活，也是叶家的外交人员，楚雄对妻子放心。刘月琴从小把叶枫也当儿子养，就像叶云在弟媳妇那儿，她想。两家都没把两个孩子分开看。张罗着锅里的面，看见叶宁领回两个孩子，刘月琴往锅里打了三个鸡蛋，一边问叶枫，“枫啊，你哥哥最近有没有欺负你啊？”
　　叶枫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哥哥又把臭袜子放我嘴边。”
　　“又”，岂止一次了……
　　叶云瞬间觉得自己现在才应该把袜子塞进弟弟嘴里，又打我小报告。
　　叶楚雄紧接着就要揪叶云耳朵，叶云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我不敢了。”
　　应该是“我又不敢了。”
　　每次都是我不敢了，每次都是再塞一次臭袜子。
　　叶宁看着有些委屈的叶枫，再看看叶云这个小坏蛋，笑着帮妈妈张罗去了。
　　把饭端上桌，刘月琴把兄弟两个的小铁碗乘上面，盖上鸡蛋。叶宁把自己碗里的蛋分给两个弟弟，心里还想，哎，这两个小铁碗婶婶家也有，奶奶那里也有，两个孩子吃饭一般都在一起，不是这家就是那家，还有奶奶家。没有一样的小铁碗，两个人谁也吃不香……
　　不过这时候，叶枫慢悠悠地说，“不过哥哥的短裤被我藏起来了，他光着屁股被静静看见了，”说完还象征性地坏坏一笑。
　　叶枫你吃臭袜子去吧，叶云狠狠咬了一口鸡蛋，脸又红了。
　　而叶宁差点喷饭，她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小家伙，坏起来也挺不靠谱。而楚雄和月琴，只能苦笑。两个孩子的明争暗斗，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
　　静谧炎热的午后，汗水就这样被幸福的笑声晾干了。只是时间汹涌向前，留不住那生活那点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