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姬本纪》萧落木

10、阿泰的刀

　　果然弧刀非常适合阿泰的性格，之后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阿泰迅速地掌握了弧刀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并且将弧刀用的仿佛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一般。我深刻地见证了一个武术废柴到武技大师之间的迅速转换，同时意识到自己曾经失败的启蒙教育差点让一颗钻石蒙尘。于此同时，阿泰对于弧刀的爱也越来越深，有好几次陆逊都跑过来跟我抱怨阿泰看弧刀的眼神让他毛骨悚然。我瞪了陆逊一眼，说如果你想他用这种眼神看刀还是看你？陆逊想了想，脸瞬间白了，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蹲到角落里去了。

　　其实这倒也不能完全怪阿泰，阿泰太像弧刀了，善攻不善守，每一招都是杀招，却难以回防，一招一式间都带着和对方同归于尽的觉悟。也唯有这种不在乎生死的觉悟，才能够把弧刀的威力完全发挥。

　　获得弧刀之后，阿泰性格之中的执着忍耐和对生命的满不在乎完全在弧刀上得到了发挥和深化，于是原本就不讨喜的阿泰也越来越阴冷，大白天的站在，都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冷气森森。

　　在我的悉心教导后，阿泰暴戾的脾气倒是在文化经典的熏陶下沉静下来，但是我发现他的暴戾没有沉淀为从容，反而演变成了冷酷。每次看到他用词礼貌地用极度不客气的手段收拾那些挑衅他的家伙，面不改色地拧断人家的腕骨或者指骨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从他的眼眸之中看到玩笑或是同情的成分。

　　这些人，还算是他的战友啊！

　　这孩子，才十一岁啊！

　　孩子呦，你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我一点也不想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产生出这么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如果满心的仇恨和杀戮，再优雅也是不过是下一个汉尼拔医生的翻版。我对生命也算是不在乎的，但是，这并不表示我就喜欢一个嗜血的变态。

　　周瑜有一天经过，悄悄地告诉我，他调查过，那批我收编进来的水贼，凡是欺负过阿泰的，都被他或明或暗的收拾过，现在他们看到阿泰都是躲得远远的。我想为阿泰辩解两句，周瑜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他知道阿泰是我亲手带大的，他不是不相信阿泰，但是他怕这般阴暗记仇的孩子也许有一天会上演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阿泰看见我的时候依旧沉默，也依旧毫无怨言地执行我所有的要求。那双在第一眼就吸引了我的注意的眼眸依旧阴沉，但是这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却没有负面的情感。

　　我专门潜心为阿泰琢磨出了一套刀法，配套着他的弧刀使用。动作简洁明了，没有一点的花招，却是每一招都是绝杀。因为唯有每一招都是绝杀，才能够在阿泰那种完全放弃自我防御的打法中让他不会受到对手致命的伤害，完全贯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理念。阿泰很喜欢这套我依旧没有起名字的刀法，哪怕他没有说，我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喜悦。

　　是我亲手将他带离了贼船，是我亲手教会了他格斗，是我亲手给他设计了武器，也是我亲手传授了他刀法。他想变强，所以我教会了他一切杀人的技巧，让他再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负。我当初既然选择了他，我便不怕他有一天会把刀指向我，我这样告诉周瑜，也这样告诉我自己。

　　一个非常晴朗的天气里，阿泰终于继陆逊之后获得了可以和我正式交手的机会，我挥舞着镰刀架住阿泰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每次的进攻都很凌厉，完全没有防守的单纯的进攻。

　　我到底没有舍得想陆逊一样用阿泰的重伤来换取胜利，白白放过了一次机会而让阿泰打飞了我的镰刀。

　　阿泰冰冷的弧刀指着我的脸，停在了双眼之间。我没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之后，阿泰放下了手中的弧刀。

　　输赢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踮起脚，摸摸阿泰的头，发现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孩子已经高出我这么多了。

　　“很不错。”我挺高兴地夸奖他。

　　我以为阿泰会想之前一样，闷声不吭地低头任我说，然后默默转身继续去训练，所以夸奖之后我也没有多做停留，拾起我的镰刀就准备回去。

　　身后，阿泰突然拉住了我的衣摆。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

　　阿泰低着头，沙哑的声音很小声，却非常认真地说：

　　“……谢谢。”

　　我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笑着说：

　　“教你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谢的？与其谢我，不如好好的再把刚才的那套刀法练习一遍。”

　　若是之前，阿泰定然是点点头转身就去练习了，没想到阿泰这次竟然没有去，却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一张依旧有些稚嫩的脸上有着非常认真的神情，他轻轻地，慢慢地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

　　我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摸他的头。

　　但是我想，这样的阿泰，我无法想象他会有拔刀向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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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逊天天猴子一般蹲在我的武器架上看我和阿泰过招，偶尔也会下场切磋两次，但每次都会被阿泰打伤。

　　我觉得阿泰是故意的，以借此来报复之前被陆逊欺负的岁月，对此，我狠狠地嘲笑了陆逊，并且用龟兔赛跑的故事教育了他。

　　陆逊对此表示非常不屑，并且用文化知识彻底秒杀了阿泰，以及作为阿泰文化知识老师的我。我顶着文盲的帽子，蹲在角落里郁闷了很久，觉得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生，被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孩子鄙视，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电脑，手机之类高科技的东西，英语也不是通用语，我所擅长的东西全部变成了屠龙之技，即使想要炫耀也缺少一个展示的平台，发现了这点的我更加的郁闷。

　　有一天晚上，阿泰被我踢出去做突袭训练，陆逊便半夜摸过来，蹲在我的窗台上，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对我笑。

　　我默默地将桌面上一大卷又厚又重的‘文化课本’推到一边去，竹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蔡伦到底什么时候才出生？我作为一个穿越女主，可不可以把造纸术提前个几百年之类之类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之中晃了几圈之后，到底我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去改变历史，怕真的如同穿越大神所说的那样，因为错乱历史而被彻底抹杀，直接消失掉。

　　古文依旧非常艰涩难懂，我的繁体字也依旧认识得不多，即使在陆逊和周瑜两大书法高手的教育之下，我的字也仅仅只是能看而已。我对于这堆竹简实在无法萌发出陆逊那种热情。

　　“姐姐最近很努力啊~”陆逊蹲在窗台上，像一只慵懒骄傲的猫。

　　“被你打击怕了。”我看到陆逊这小子就没有好气，学什么会什么，学什么像什么，即使是他最不适合的武术，也已经似模似样的足以气我了。

　　陆逊嘿嘿地笑着，四下看了看，确认阿泰不在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说：

　　“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那家伙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我一顿，漫不经心地说：

　　“那只是你最近没有办法欺负到他了才产生的错觉而已吧？”

　　陆逊撇了撇嘴角，笑容依旧灿烂。他拉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胳膊给我看，胳膊上有好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不过并不是很明显。

　　“那家伙下手越来越狠，而且专门找不会被人看出伤痕的地方下手~如果姐姐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看看他留在我身上的那些伤口。”

　　我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

　　“你之前把他欺负得那么厉害，现在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陆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双漂亮的凤眼里闪动着我看不懂的光。

　　“……姐姐，你果然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啊。”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陆逊。

　　陆逊笑嘻嘻地对我说话，我看到他闪闪的眼眸里有我的倒影：

　　“姐姐，你的眼里，什么人都没有呢~”说着陆逊轻轻地伸出手，点了点我的鼻梁，他的手指有些凉，像晚间的风“连你自己……都没有……”我并不懂陆逊的意思，这个实际年龄比我还要小上近十岁的孩子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看不懂他了。我也不懂，为什么我要有自己，我这般已经注定了悲剧的人生，又为什么要看到自己呢？

　　我没有说，因为这是哪怕聪明的陆逊也不会懂得的事情。

　　逆着光，我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陆逊笑得眉眼弯弯，狡黠之中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帅气。我这才记起来，陆逊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大孩子了。在这个乱世，别家的少年若是这么大，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正说着，阿泰回来了，看见蹲在我的窗台上的陆逊，和依旧面无表情的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我看了一眼阿泰的背影，又盯着陆逊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伯言……好像……阿泰他……似乎……比你高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陆逊帅气的脸瞬间变成了包子，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