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下的月》狐小懵

22、第21章

　　点燃了祈福的蜡烛。我团坐在蒲垫上。月移西楼，今夜福临并没有来。不来也好，我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他。我站起身来，关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吴良辅的脸。

　　“公公，这么晚了不近身伺候皇上，怎得来这里。”我侧开身子给他让了道。

　　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一脸佞笑，“没想到摄政王新安插的细作是你。”

　　“公公怕是误会了什么吧？”我见四下无人合上了门，“奴婢只是做奴婢分内的事，并不是安插的什么细作。至于奴婢分内之事的内容，那自然就广了。”

　　“你很聪明。可别跟杂家耍什么两面三刀的手段。杂家见得多了。杂家就不信杂家晚上抓不到皇上的行踪，就凭你一个小丫头会知道什么！”

　　“公公既然见得多了，为何同雪月沦落的一个下场。”我微微行礼，“公公在雪月眼睛里，不过是个传声筒。雪月的旦夕祸福，并不是公公所能控制的。”

　　“你！”吴良辅声音扬了起来。

　　“公公莫要动怒，只要咱们都悉心戮力尽忠职守，便也不用这般相互厮杀，恼羞成怒了。”

　　“好！”如此看来，吴良辅也算是个聪明人，“你尽快查明皇上晚上的去处，告诉杂家。这便是你的第一份差事。”

　　“不用察了。奴婢现在就告诉你。”吴良辅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却掩饰不住他发抖的手，“皇上偶尔会到这里来。”

　　“什么？胡说。”

　　“您最好相信奴婢。”我背过身去，点燃熏香，“因为奴婢晚上会点一种驱虫的杏木香，这香有安神的功效。皇上因为夜不能寐偶然走到这里，在这里呆久了便困意袭来，所以睡得格外香甜。”

　　“既然由此宝贝，怎么不交给皇上！”

　　“因为若人长期使用此香会慢性中毒，损害龙体这等大事，我一介小小巫女，怎敢做的！”

　　“那你怎么还点此香？”

　　“因为奴婢本就不想活得长久。”我回过头盯着他疾言厉色，“这深宫诡谲，尔虞我诈，身不由己，实非我所愿！”

　　“杂家暂且相信你一回。”

　　“那公公以后就不要在来这里，以免被皇上发现，暴漏你我的行踪。日后你大可派人传话，奴婢自会找公公，有了新的消息奴婢也会第一时间告知公公！”

　　“就先依你了。”吴良辅甩了甩手中的浮尘，转身离去。

　　我这样毫无避忌给吴良辅下马威，无非是想让摄政王知道，我比他有能力。毫无避忌将事情始末传达给摄政王，无非让他相信我多过吴良辅。这样，日后我所透漏的讯息便可自行筛检了。而我相信，日后的信息一定比今日的重要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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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一如既往的安静，静的能清楚听到紫禁城远处传来的声音。一早瑛绿姑姑便差了景轩和芮雪去长春宫驱煞。我则留在沐青神妪身边侍候。我相信人一旦位高权重，素日行事作风总会发生变化的，现在的沐青神妪已然不似从前那般，时不时会给人一个温暖的笑容。她最多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已经不能十拿九稳的随意揣度了。

　　此时门被大力冲开，雅姐姐上气不接下气道，“沐青神妪，据说景轩在长春宫外冲撞了太后娘娘。您快想法子救救她吧。”

　　沐青神妪缓缓睁开眼，“太后娘娘？究竟何事？”

　　“这个不清楚。”

　　“那瑛绿做什么的？”沐青神妪站起身来，“贵太妃说什么了？”

　　“瑛绿姑姑好像要回来取东西，便把景轩和芮雪留在长春宫门口。所以就冲撞道太后娘娘了。”

　　“这么说贵太妃并不知情？”沐青神妪定了定神道，“此事本尊去既会给旁人落下口实，也未必能就得了他们。素闻贵太妃和十一爷亲信你，雪月，你就去走一趟，设法让十一爷去门口帮景轩求情，本尊去找神妪娘娘，同她商议商议。”

　　果然在长春宫外雍饶着些小宫女小太监。我便从侧门跑了进去，眼见也找不到十一爷的身影。此时恰好跑过正门，看见景轩和芮雪被小太监张嘴，便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的冲了过去推开了小太监。

　　“大胆！”

　　我跪倒在太后銮驾前，“太后息怒。奴婢是坤宁宫司香妇，因奴婢失职才会让一介小巫女出宫施巫，都是奴婢过失，若不是奴婢，她如今也不会见罪于太后。请太后恕罪。”

　　“大胆奴婢莫要胡乱搅闹！”呵斥我的是太后的近身姑姑茗息，虽然平时看上去慈眉善目但威严起来的气势丝毫不逊其他人。

　　“姑姑。雪月愿意替她承受责罚，请太后娘娘息怒！”

　　“你知道她犯了何罪，就这样义无反顾要为她受刑？”

　　“不过是抂耳之刑，奴婢顶得住。”

　　“她手上这串翯翯六仙佛珠，是太后娘娘请高人开光的，还没收回来却到了这丫头手上。她不过是顶嘴才遭掌抂的，真正应该去尚方司才是。”

　　“茗息。哀家累了，先去看看贵太妃，这里交给你处置。只有一样，定不能轻纵了她们，助长后宫歪风邪气。”

　　“太后娘娘……”

　　“你还决定要替她受刑吗？”待太后娘娘进宫后，茗息姑姑问道。

　　我扭头望去，景轩已经嘴角渗血，于心不忍下我点了点头。然后一巴掌接着一巴掌，那些本来属于景轩的巴掌都落在我脸上，脸顿时就像喝了马□□酒一样辛辣的灼烧。不一会功夫，我已然眼冒金星。

　　目眩中，见到一个身影飞奔来撞走了身边的小太监，然后我跌进了他的臂弯里。周围的人都屈膝行礼，是十一爷，“你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

　　“都给本贝子住手！”

　　“贝子爷最好别管这事。”茗息姑姑上前迈了一步，“太后下了严旨，怕是不好收拾。若十一阿哥硬是要阻挠，那奴婢就该受罪了。”

　　“嬷嬷。”十一爷站起身来，“嬷嬷施行且慢。容本贝子回去寻个由头，若请不下命来，嬷嬷再教训也不迟！”

　　我也不知道他进宫说了些什么，总之待他出来后，就命人将我抬到了一个屋子里。并叫人宣了太医。我们俩一言不发的相互望着对方，居然有种无语凝咽的感觉。

　　我敌不过他凌厉的目光，嘤嘤道，“谢贝子爷救命之恩！”

　　“你这样挨罚的脾性、闯祸的胆子。若本贝子不在你身边，当如何？”

　　没错。他说的没错，我是闯祸的料子，活该受罪的脾性！我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便垂下了眼睛。

　　“居然不反驳本贝子了！”十一爷讪笑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我不禁也笑了起来，我俩鲜少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感觉也不错，“从今天起奴婢会收敛脾气，不再给贝子爷添麻烦。”

　　“凭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比登天还难。”他坐到炕边，抬手碰了一下我脸上的伤，“疼吗？”

　　“你去找个人抽自己一顿，不就知道了！”我诡笑。

　　“你是不想活了？”他瞬间又端起了阿哥架子，横眉竖眼道。

　　“想。当然想。”我气定神清，“若不想，就不会心甘情愿让你救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出其中端倪，“本贝子玉树临风，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连救你都不配？”

　　我噗嗤笑出声来，“逗你玩的。”

　　他没有向往常一样被我激怒，然后是我俩一番唇枪舌战，反而平静道，“你难道就像一直这样任人欺凌吗？”我怀疑他是不是傻了，有谁想一直过着卑微的生活！见我不语他继续道，“若有天我出宫，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我本来别无他想，只觉是十一爷变着法子要戏弄我，但看他认真的表情，倒是被唬住了，“贝子爷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是奴婢可以想的吗？”

　　“本贝子只是觉得别人不配欺负你而已。”他顿觉自己有失身份，敛了敛神态，“只要你愿意，本贝子自然有法子。”

　　“奴婢从来不敢想。”我即刻打断了他的话，沉闷道，“因为有希望，才会失望。如果不想就永远不会失望。所以请贝子爷不要勾起奴婢心中对自由的向往，再拿它来伤害奴婢！”

　　此时，太医赶来，十一爷怕失了尊卑立刻从炕上弹起身来，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色。

　　自从来到紫禁城，我无时无刻不想这要出去。只是父亲的寄望，我的欲望迫使我必须留在这里。可是留在这里后，我一直过的都是混沌的生活，似乎忘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今次十一爷这么一说，道给我添了几分清醒。

　　我扪心自问，我是会离开紫禁城的，但不愿意这样离开的。报仇是我最终目的，可在回叶赫前，我什么都没有学到。在报仇前，我欠下了两份恩情，一份是父亲的，一份是福临的。这两份恩情互不抵触且又异曲同工。我必须要留下帮助福临亲政，必须让父亲仕途顺遂，这一切都是要推翻摄政王独断专横，而现在我还受制于摄政王，所以我更不能轻易离开这里！我不可以在虚度光阴，我要更努力的学习占卜放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