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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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占卜有一段日子了。总感觉那不过是随心情的漫天瞎扯淡，可每每见到沐青神妪的预言实现之时又恨自己不得其中奥义，又恼又怒只得在坤宁宫里胡走乱撞。偶然间撞到了一个工作的小太监，他递了张字条给我，上面是子墨哥哥的笔记——要事相商，速速来见。
原是我身旁竟有小太监替监视，难怪子墨哥哥对我动态了若指掌，“巫女无招不得出坤宁宫，我又如何能见他？”
“姑娘莫慌。”那小太监拉我至僻静处，“这套衣服是为姑娘备下的。太监可是在坤宁宫畅通无阻的。”
我迅捷的换好衣服，偷偷溜出了坤宁宫，原也不是难事。况且子墨哥哥思虑周全让小太监带了路线图，便按图索骥很快到了太医院。子墨哥哥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我即刻迎来拉我至人迹罕至的花木丛。
我依然不敢抬高了头，生怕经过的人认出我非太监身，因此声音也压得很低，不敢高声语，“哥哥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子墨哥哥也压低了声音，在旁人看来我俩更像一对窃窃私语的老鼠，见不得光，“这是杨瑾秋那女人的生辰八字。”见我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他继续道，“杨叔的意思是让你找萨满神妪批一批，看看有无富贵命！而且要你好好跟她搞好关系，以备将来所用。”
话解释到这份儿上，我也清楚了，他们是想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宫前朝遥相呼应。前些日子出宫之时，父亲叮嘱我多些银钱傍身原是为了瑾秋的终身在打点。“听说前朝中场决议是当为皇上选秀了。”子墨哥哥继续娓娓道来，却被我不是趣的打断了。
“你们别痴心妄想了。就冲她每日那张冰沉的脸，比亘古不化的冰山还要冷冽生疏，又怎么会献媚争宠。”
“好吧。”子墨哥哥一听，便做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你这话我定分毫不差的带回到杨府去。”
我一听急了，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挥了几下拳头，“你敢。看我今后还搭理你不成！”
“刘子墨。你在这里跟个小太监这样撕闹成何体统！”
我心里还在亢奋状态，冷不丁的一个老朽的声音便变成了妖魔似的，我退一软便跪坐到了地上。
“师傅。徒儿……”还等不及子墨哥哥加以解释，那年长的老太医又急忙训诫道，“贵太妃风疾犯了。你整日就知道跟小太监胡打胡闹，还不快去！”子墨哥哥应和着，那老太医依然不罢休道，“你，还不快给他准备药箱，跪在地上做什么用！”
此处就只有我们三人，想必这话是对我说的。可我还昏昏沉沉的沉浸在被戳穿的阴影下，子墨哥哥只得一把将我抓起来，拖向屋子。见走远了了，我胆也渐渐肥了起来，“哥哥这些日子医术看涨啊，竟然能给贵太妃诊脉了！”
“你别取笑我。想来是贵太妃头风发作的厉害！从前也有几次太医院倾巢而出的情况。”
我见他慌忙的收拾药箱，顿时觉得身份颠倒了，我像正经太医，他是给我打杂的小太监。
“到时，你自己去吧。我就回坤宁宫了。”
“带着你也是添乱，赶紧回去罢！”子墨哥哥头也不抬。如今我到觉得，他不似从前那般关怀我了。
天不遂人愿，刚刚到门口，发现那个老太医还矗立在那里，他皱着眉头敦促子墨哥哥快些，一路上他的速度比子墨哥哥还矫健，几乎是拽着子墨哥哥走的，自然，我也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糊里糊涂的跟到了长春宫。只恨子墨哥哥准备了一套太监服装，若是宫女的我也不用这般提心吊胆，但转念一想，若是宫女，一个太医大白天跟宫女私语，实在是面子里子都说不过去的事情。
刚刚进入寝殿，发现奴才宫女扑通跪了一地。懿靖贵太妃躺在榻上皱眉闭目，口鼻发出痛苦嗡鸣，十一爷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对两三个商议病理的太医黑一下脸。十一爷认得我，我更得使劲儿弓着身子，尽量避忌他的目光。此时听太监宣道皇上太后驾到，我的心更是一紧。本就没脸见人，为了个老太医我便一头扎进了人多处，还是个个能要我小命儿的人！而且皇上，当年救我的恩人，我居然要见到他，更让我心汹涌澎湃。
我屏退在子墨哥哥身后，内心纠结是否要抬头一观天颜，但又怕漏了馅儿，急出了一身汗。此时又有太监来报，说摄政王足疾犯了，因此请走了三位太医。这是自然，摄政王的威仪不容置疑，哪怕是懿靖贵太妃也不能与之争个一二三来。此时的太医只剩下子墨哥哥和那个老太医，因此十一爷憋着向我这边迫近。
“十一弟，你莫焦心，给太医些空间，让他们自己研究一下，自当保太妃无虞的。”
这是皇上进屋一来第一句话。声音倒是泯然众人，没有什么威严凌厉可言，但觉得耳熟亲切，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这到让我更加有抬头见他的欲望。
“皇兄……”
“博果尔来。”此时太后发了话，“你这样一个劲儿闹太医，太医也无法想出对策，到让他们安静想去，想不出也不是旁人之错，到时候治罪也由依有据。”
太后倒是明事理，也够狠心。我内心一阵唏嘘，不过好在十一爷听话，解了我燃眉之急。
“老臣有事奏。”那个老太医跪地喏喏道，“若贵太妃实在头疼，那便先取些冰块来试试，或者能舒缓些……”
“没有用的！刚才也敷了些冷帕子都没用！”十一爷立刻驳斥道，“养你们这些庸医有何用！”
“十一贝子此言差矣。”老太医也温文尔雅的辩驳，“冷帕子跟冰不可同视。就算无用，试试也是好的。”
子墨哥哥兑了我一把，悄声说，“去拿些冰来。”
好在长春宫的宫女心好，随即捧了盆冰，我接过冰走到太妃床前。虽然没有抬头，可我能感觉到十一爷逼迫到我身边，因此手脚不听使唤的抖动起来。
“你小心伺候，若我额娘情况严重了，仔细你脑袋！”
我心想你额娘已经痛得惨无人形了，还能有更差的局面吗！不过我生怕他认出我一时失语酿成灾祸，又经他大声一呵，手一哆嗦，整盆冰块噼里啪啦的跌碎在地上，有些甚至溅到了太妃的床榻上。
“你个混账东西。”十一爷愤慨扬手一抬，结实的赏了我一巴掌。我愤怒的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本能的泪水充溢了眼眶。十一爷也惊诧一瞪眼，道，“怎么，怎么是你！”
我头还在发懵，只听皇上大喝，“混帐东西，不要命了！”
懵然晕头的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睹视龙颜，本就提心吊胆头脑不清，见到皇上真人更是头昏脑昏胀如白日做梦一般。因为瓦克达的脸装在了皇上身上！可我面前的的确确是大清开国君主爱新觉罗福临。
看得出福临也片刻怔了神，太后颦起了蛾眉，此刻身旁的十一爷抬起腿来踹了我一脚，让我跪地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拼命磕起头来。
“混帐东西，还不快滚！”十一爷怒吼道。
“慢着。”太后突然发言，“这小太监倒是奇怪，长得清秀不说，求饶也只磕头不说话，难不成是哑巴？把你的红顶子给哀家摘下来瞧瞧。”
世人都说孝庄太后精明，果然如此。莫不是已经看出我女儿身？在我左右为难之际，福临开口怒斥道，“你们其他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贵太妃敷冰！至于你这个小太监粗手笨脚、侍主不恭，吴良辅，将他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不由分说来了两个小太监将我架起，我凌空的被拎了出去，然后被狠狠的摔在院子里。世界上有太多事与愿违的事情发生，而我恰好就是那个叫天天不灵的主儿。这一顿板子是小，丢了小命就事大了。福临显然认出了我还这般狠辣，实在让人胆寒。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走！”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都太监站在我面前，他年纪没有很大却坐上了这个奴才之首的位子，想来有几把刷子。他眯着眼睛看着我，脸颊略有松垂的肉微微颤动。
“不是要打板子吗……”
“这么喜欢挨板子！”他不阴不阳放声笑起来，毕竟在没有主子的场合下他的确是老大。我从来都觉得太监是惹不起的人，毕竟前朝大半毁于宦官专政，“皇上给杂家使眼色了，要放过你，还不快走！”
如此，我舒了舒紧张气息，拍拍衣衫站了起来，谢过他后，一路小跑走了。还好是长春宫，我认得回坤宁宫的路。刚刚一幕着实惊险，好在险象环生了。福临又救了我一命，他不是无情无义的。
今夜轮我当值镇殿，我特意打扮的明快些，簪了支白鹤涎月的银钗。我料定福临回来找我了解白日之事，便多燃了几根白蜡。福临每次来便喜欢敞着窗户，我也早早将窗扇打开，皓月泻千里，我便跪坐在一片清丽月色中，碧波潋滟一般。
“古人说貂蝉拜月，想必朕是见到了。”果不其然，福临来了。脱去了龙袍的他跟普通富贵公子似的，毫无威仪。我起身行了大礼。皇上像是卸下千斤重担的挑夫一般完全放开了，“怎么，知道了朕的真实身份，害怕了？”
“皇上是天子能罔顾主仆之礼，可奴婢是贱奴，不能罔顾君奴之礼。孔子云‘克己复礼’当如是。谢皇上救命之恩。”
他儒雅一笑，“你如今识得朕真实身份，便不能像从前一般知无不言了。就像你现在顾着朕的身份毕恭毕敬行礼一般无趣，真真辨不明是福是祸了。只有相见恨晚之感啊……”他喟叹。
“其实咱们早就见过，皇上可还记得去年春日的御药房？那个‘兔死狗烹’的谜语？”
“是你！竟然是你！”福临惊异道，“难怪，这样聪颖通政史的宫女怎么会满宫都有呢？朕居然没联想起来。有你如得一宝，可今后怕是要失之东隅了。”
“皇上多虑了。皇上本身就通史达伦，从皇上今日所读之诗书便可看出皇上的心性高远。独立专政便是指日可待的事，奴婢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不足登大雅之堂。”
“你这样说，定是要疏远朕了。”虽是九五之尊，可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之情。
“怎会。”我顿了顿，按捺不住期盼已久的感恩之心，略带羞赧的娇息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可又觉此话罪犯僭越，立刻跪曰，“奴婢言语失当。请皇上恕罪。奴婢并无攀龙附凤之意，奴婢自知没有这个命，不过是比喻偏激了，请皇上明鉴！”
“汝当真如是想，又何罪之有！朕也愿意有尔傍身，也好步步为营，扫清障碍。你要是朕的青龙玉佩该多好。”
我一时语塞，略带惊恐道，“奴婢视皇上为知己明君，君君臣臣，贱婢亦不敢逾越三纲五常。请皇上降罪。”
一阵沉默袭来，比死亡更加恐怖。
“你的话，朕明白。”他叹了口气，“你终究是不能伴朕左右，为朕筹谋的。”
我本就遗憾，听他一言更觉愧疚，“皇上，奴婢虽不能长久为皇上绸缪，却可以举荐一人。范文程！”
“你怎会认的他”福临疑惑道，“他可是摄政王的幕僚。”
“不敢欺瞒皇上，他曾经救过奴婢的，他昨日效忠摄政王，只因摄政王效忠皇上！今日若有变故，他效忠的便只剩眼前一人了！”我酝酿了一下悲情思绪继续道，“早年家中变故，幸得范伯伯接济才不至于饿死。后来奴婢不想在做负担便决议进宫。奴婢的才学也悉数归功于范伯伯，致死不敢忘恩。”
“原是如此。看你谈吐也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朕记住你的话，可朕仍希望你能陪着朕，有你在，朕便觉的心安。许些不能说的话，也敢和你倾吐一番。”
“若能纾解皇上郁闷的心结，便是奴婢的福气了！”我亦附和道，“皇上夜夜来奴婢处，难怪奴婢如何镇殿也无用了。只是皇上为何深夜不眠呢？”
“摄政王的手下看的紧。朕若想学习帝王之术必须要偷偷学习，至于夜不能寐而连累了你，真是惭愧。”
“怎会！”我反驳道，“若皇上不如此刻苦，又怎会有你我相见的缘。”
“你为何今日作小太监装扮到了贵太妃那里？”见我不语，他继续道，“但说无妨，朕酌情赦免就是了。”
我暗自窃喜，因为我早已想好逃脱的切词，“皇上恕罪。坤宁宫宫规，巫女不得随意出入。可雪月着实憋闷的慌，便买了套小太监的衣服，偷偷溜出去赏春，不想走到太医院被那个老太医误以为是太医院小太监，雪月怕东窗事发便一直忍着，没想到还是露馅了。”见皇上不语，我更担心的继续辩解，“求皇上饶恕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皇上切莫追悔治罪。”
“难道你不信朕？雪月！朕希望你能相信朕。等朕亲政，必定扫去不合理的宫规，让你能自由自在的生活，让朕的子民都能自由自在的生活！”
“雪月，一直都相信皇上！”
说到此处，我竟觉得有些伤感。福临口里说的是一个美丽绝伦的梦，是一个被摄政王等顾命大臣遏制住的梦。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忍受煎熬我却无法辅助他实在难过。但我内心深处明了，我不过是沧海一粟，而我注定要离开皇宫回叶赫寻仇，更不能陪着他克服一道道关卡，这样的自怨自艾只是徒增自己内心的愧疚伤怀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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