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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小筑“来客” ...


  •   欧阳逸的东屋,虽同样以竹为主题的构筑,却是与自己房间迥异的风格。整体来看,家具装饰、陈列摆设除去简洁明快的格调,营造的氛围则是大开大合,豪放豁然。
      当真不错,擦着案几的青雪,心里暗暗地评价着。这几日除了在书房打杂,收拾这间屋子也成了自己的分内之事。不习惯也得习惯,叛逆是行不通的。
      忽然,凌厉的剑气化作一股刺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这般风格似乎不同于越练剑时的稳重低沉,莫非是……青雪带了些期待地朝着窗外看去,果然,欧阳逸手握着一柄黧黑的长剑,身形矫若游龙,剑气泣然如虹,直达九霄。偌大的院落中央,这样绝代的男子,配上这绝代的剑气,天地万物瞬间失色。
      青雪想起,言若生曾说,他的天赋和努力,会让他在二十岁之前就有大成,到时剑气一出,必将惊天动地。如今,十八岁的他并未辱没当年言若生的预言,剑气无双,医术了得。
      回过神来,青雪继续收拾房间,整理一下这里一下那里,视线再一次停留在了墙上的一处。那儿挂着一支玉笛,幽绿而泛着淡落的光泽,与尾部的玉坠浑然一体。轻轻地摘取下来,拿在手中,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一行镌刻的小字:芳踪难觅。
      这几日她总是在收拾这间屋子时,趁他不在,偷偷地吹上一曲,现在想来,这一刻的爱不释手怕是习惯的缘故。还记得,自己从这个时空醒过来时,隐隐地听到一只笛曲,怕是逸哥哥他吹的吧!
      还记得这个身体曾经的主人,那个“她”曾多次听他吹一首曲子,听得多了便记下了调,后来慢慢地写下了曲谱。只是可惜她从来都不曾拥有过一只笛子,也不曾亲自吹过。
      将笛子放在唇边,情不自禁地,吹了起来。不管我与你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今日让我替你吹一次那支曲子,让院子里的他听一次,好不好?
      一时间,如玉隐山霭般轻灵的曲调响起,高则高上山岗,低则低入峡谷,婉转自若地起起落落,盘桓而舞,日坠而栖。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曲中淡淡的味道,让青雪想起了屈原《山鬼》中的这几句。
      其实,山鬼的情怀不正是你的情怀吗?
      院中,欧阳逸收起长剑,颀然而立,若有所思。
      他一直知道,他每一次吹这曲子,她都会在一旁偷偷地,认真地听着。
      可他不知道,她吹得这么好。
      院落中忽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二哥,我看你来了!”
      话语随意亲和,带了些玩世不恭的玩笑,一听便知两人关系亲厚。
      “你五日前回沧都,现在才想起来看我?”欧阳逸的话中带了些微的不快,和无奈。
      “二哥,你得体谅我,替你到渔州那么偏远的地方办事,回都城了自然要休养一番。再说满身风尘来看二哥,岂不失了礼仪?”不着调的话里带了些讨好的味道,却又带着漫不经心。
      “欧阳清,你的‘休养’就是日日夜夜醉在沧都的东华街,流连不返?”此刻,欧阳逸既有作为兄长的威严,又有不着痕迹的关心。这随口一问,气势十足。
      “果然是二哥!对我的行踪如此清楚。”欧阳清却是不接这话,只是一脸无害地笑着,软软地应了句,打算趁机逃过责问。但见他二哥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便厚重脸皮,说了句没什么诚意的承诺:“二哥,我以后不再如此就是了。”
      “这是底线。”欧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
      这个七弟就是这副样子,风流不羁,平日喜欢流连于酒肆和青楼画舫。答应和做到在他那里完全是两个概念,连父皇都奈何不了他,而自己也只在他过分的时候教训他一顿,其余时候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欧阳清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知道这一遭算是过去了。便放心下来,眼珠四处乱晃,而后说道:“这里当真幽静别致,怪不得二哥不想回去呢!”
      的确,他以往多是去幽竹镇上的别院,这里是自己第一次光顾。其实,若非隐提及二哥留在这里,竟不肯回去,又找不到缘由,他大概也不会没事找到这半壶酒、半个美人都见不到的林子里。何况,他也知道,二哥不喜欢他沾着一身市井中的脂粉气来这里荼毒空气。
      忽然,欧阳清的神色怔住,脸上露出浓浓的惊异之色,啊,谁说这里连半个美人都没有,那儿就有一个完整的美人等着自己呢。一袭飞雪般莹白的长裙,勾勒出一抹玲珑纤美的女子身形,长发轻挽,垂下的长发如瀑。这个背影,看之竟让人忘俗。
      待到那女子转身,又是一番惊艳,不是她如何的妖娆、魅惑,而是她精致的脸庞带着不染尘埃是非的云淡风轻,是她的眼眸滟滟含波如一池秋水,是她的菱唇未动却又未语意先传的玲珑剔透。从风尘堆一路走过、“阅人无数”的欧阳清知道,这般的女子,放在尘世,自有一番绝俗的清美。
      “二哥,她是?”欧阳清无意识地问着。
      欧阳逸感觉到身旁看到美女就喜上眉梢的七弟,这一刻似乎有了不同以往的轻浮和沉溺,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灼热和激动。眼神深沉几分,朝着青雪喊了一句:“过来!”
      方才走出屋子看到院中这一幕的青雪,微微愣住,这个名叫欧阳清的人,逸哥哥的七弟,貌似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可是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还是他是学夸张艺术表演出身。怪人一个!这会儿听到欧阳逸喊她,便从容地走了过来,“逸哥哥。”
      欧阳逸走到她身旁,手臂微微揽着她的肩膀,认真地做介绍:“这是青雪,我师妹。这是欧阳清,你的七哥。”
      记得哥哥将自己介绍给别人时,总是这么拥着自己,她知道,这样亲昵的动作是在消除她的紧张,将她纳入他的保护。而现在,他这样的动作又是为了什么?只是片刻的疑惑,片刻动作的僵硬,青雪恢复自然,礼貌地问好:“七哥好!”
      眼前这人,五官朗润如星如月,眉眼倒是与逸哥哥有几分相似,但神态风流,举止随性。事实上,后来才知道,这个青雪称为七哥的人,其实比她还小了两岁,只是她就算知道实际年纪也不敢当一位皇子的姐姐。
      “绝美佳人,连名字都这么脱俗!”欧阳清毫不避讳的夸赞,除了他习惯性的轻佻神色,更多的倒是调侃。
      “七哥竟然知道我名字中的深意!”青雪甚是认真,还带着兴奋。
      欧阳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在暗怕她真的让自己说出一二。唉,真不知是这美人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刻意看自己笑话。
      “我这青字,根据隶书形状,上生下肉,意为‘春生’,与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合为一年,引申为茁壮成长。这姓倒是极不常见,还真难得七哥也是知道的,想来七哥的文学造诣一定不浅。至于这雪字,其实我出生在四月梨花盛开的时节,梨花似雪,故名为雪。师父总说我这方面不佳,逸哥哥又公务繁忙,不如七哥得空过来,可好?”青雪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让不明真相的人分不清用意,比如眼前这位七哥。
      欧阳清这下脸色有些不好,沧都谁不知道他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这回碰到眼前这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虚虚地应着。
      “七哥真是善解人意,这样吧,我有个小忙需要七哥帮。不知七哥肯不肯答应?”青雪很是诚恳地看了一眼欧阳清,满眼期待。
      欧阳清豁出去了,很有气势地点了点头,“你说。”
      “我听说有一首诗,诗中有一位绝代佳人。可不知这诗的出自何人手笔,也不知这位绝代佳人现身在何方。我甚为好奇,烦请七哥代为打探,若是七哥有了结果,便来找我。这诗是这么说的: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欧阳清愣住,这诗句他未听过,这句中描述的如此风华的女子,他也未曾听闻。不过,他听过和记得的诗实在少得可怜,想到身边的二哥,他期待地看了一眼,为何青雪不问问这位真正才华横溢的人?莫非是因为她知道二哥从来都是视美人于无物,不懂怜香惜玉,根本不关心这个才问的自己?
      欧阳逸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着重强调了一句:“你若有了结果,就来找她告诉她。”
      怎么看怎么是不争气的样子,欧阳清不解,他好像没给二哥丢脸啊,至于这么看他吗?“二哥,我找你还有正事要说。”
      “随我去书房。”
      青雪安静地立于一旁,待到欧阳清从她身旁走过,听他不着调地笑着,略压低声音说道:“等我。”
      这位自来熟,说话还大言不惭,青雪很自然地这么给他定了性。不过,这两人秉性迥异,难得如此兄弟情深,就算是寻常家怕也是不多见的吧,更何况皇室?
      典雅的书房内,立于书柜前,随手翻着书卷的欧阳清似是随口问着:“二哥,听说这几日你让越来照顾你的起居,还让她跟在青雪身边,是吗?”
      欧阳清奇怪的并非是由男子来照顾那个他只知道唤作青雪的女子,原因在于二哥表面性冷,做事却是一向出其不意,这种小事他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越作为二哥的贴身侍卫,那么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又怎么会被二哥吩咐处理这件事?就算二哥顾及言师父的托付,就算二哥不希望他人轻易来此,也完全没有必要将越这么“大材小用”吧?这次的例外,究竟代表着什么?
      “怎么?初次见面就关心起她?”欧阳逸的神色中添了几分幽深,语气也随之加重。他明知道欧阳清想问的意思,却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喜。只是,究竟是为何要在自己不在小筑时让越照看她呢?或许是为了补偿吧,她摔下山终究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谁知道呢?
      “当然不是,清弟自是关心二哥的。”欧阳清感知到欧阳逸情绪的细微的变化,回身,极其认真地说着。却暗自想着,何时冷漠的二哥竟会为情绪轻易左右?
      “说说你所谓的正事。”语气恢复如常。
      “二哥,你该知道,父皇他已经几次要你回沧都。而这次,父皇让我带你去皇宫见他,想来,父皇这次不会轻易罢手。”欧阳清的神色中带着忧色,看来,二哥他终究难以忤逆父皇的想法。
      “既然如此,明日随我进皇宫见见父皇。”欧阳逸的眸中仍是如海般平静中漾着微微的波澜,望之,只觉一份淡定自若,抑或是足够的自信。
      “好。”欧阳清点头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敬重与尊崇的人,除却父皇,便是二哥。那种天马行空的纵才,那种在苍穹中傲视万物的气魄,足以让人臣服。更重要的是,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中,他真心待自己,将自己视为弟弟,他是二哥。所以,无论发生何事,自己都会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做任何事,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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