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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拿起,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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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穿竹而过的风清凉如水,竹林的石头沾着潮气。刚才她不是没看到越担忧的眼神,可惜她还是罔顾他的关心,他一直以来的关心,穿着单薄的衣衫跑出来,任性地坐在这儿。此刻的任性,又能给谁看呢?连任性都变得如此寂寞,找不到包容或者训斥她的人。
来到这里,她尽量地适应,她想如从前一般开怀地笑,可纵然笑了出来,开心中也带了些勉强。这是不是叫做强颜欢笑?因为她执念太深,放不下也忘不了过去的一切,所以从越那里得到的温暖终究抵不过逸哥哥一句话的冰冷,所以她忍着手痛不断地画着画,不断地和越说着属于曾经的那些物事,不断地想见那个与哥哥容貌相像的人,所以想从这个陌生的时空拼命获得与曾经相关的感觉,想得到那不可能给予关心的人的真心对待,这种自欺和奢望,究竟是可笑,可悲,还是可怜?什么时候自己自以为是的坚强就这么被摧残得一丝不剩,什么时候自己自以为是的冷静变得不值一提?
无意识地,她摸到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自从她醒来便发现它在自己身上,难道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就真的可以这么随意,罔顾个人的意愿吗?
初登家乡的最高峰——逍游峰,兴致勃勃,沿着修好的山间小路攀爬。细细的汗在风中化作短暂的凉意,抬眸望到不远处竟有庙宇的一角,精致而韵味深邃。
大殿外,四围阵阵松涛,不远处的亭亭玉立的开得正盛的红莲散发出来的幽香。她看到了围着庙的山崖间一片片深幽的紫色,走近时,青雪淡淡地笑了:“果真是空谷幽兰!”
“这位小施主,可是倾心于兰?”
听到身旁有人,青雪转身看去,竟有位仙风道骨的僧人,只见他面露微喜之色,似是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来到一样。
“是,我特别钟爱兰花。”青雪答道,犹豫了片刻,带着几分虔诚的敬意道,“不知大师可否赠我一株?”
青雪当然知道此地乃是佛门净土,这兰亦当是不俗之物,该不会轻易赠与他人的吧!只是,却想及奶奶生前最爱便是兰,终于还是开口讨要。
大师平静的面容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小施主既如此喜爱兰花,而老衲觉你我甚是有缘,不知施主可否收下这一株?”说着拿出一个玉质、形似幽兰的吊坠,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晕。
青雪猜想它必不是俗物,“大师,这般贵重,我……”
见到青雪的犹豫,这位僧人道:“此是缘分,与其价值无关,还请施主收下。”
“那多谢大师了。”青雪双手接过了这项链。
那位僧人俯了俯身,作揖,转身离开。只是,青雪没有注意到嘴角流露出的几分释然,像是该做的事终于完成了的释然。
就这样,项链随着自己经历了一场从不曾想象过的历程。
所以,不是认命,只是认清自己的处境,想方设法面对真实的世界,面对以后未知的人生。不是在这里偏激,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而是学着拿起一些东西后,适时地放下,有舍有得。
曾经的欢喜和悲伤,曾经的温暖和寂寞,那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东西。她会一直将它们放在心里最温暖的角落,所以以后哪怕是再冰冷的风吹入心里,也不会侵袭这里的一切。她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面对眼前的人和事,她该庆幸,她有两世,一世承载过去,一世写就现在。
靠着竹身,头埋在膝间,絮絮的泪水湿了她的裙袖。奶奶,您说过您爱我,所以即使变成天上的星星也会陪着我。妈妈,你说过,即使爸爸不在我身边,你也会将他的那份爱补足给我。哥哥,记不记得你说过,要当青雪的太阳,给我永远的光明和温暖,就算是夜晚,太阳的光辉依然留在月亮上,不曾离开。
青雪抬眸望向深湛的夜空,星星还在,所以奶奶的承诺还在;妈妈的话,还在耳畔,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努力兑现,那么努力。而那一弯美丽的月此刻却被浮云遮住,那原本皎洁的光芒亦变得暗了些。无意识地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云悄悄散去,月色美好依然如昨。看来哥哥也记得他的承诺。谁都没有忘记,对不对?
“何时警惕性变得如此低?”
此时一个声音从青雪的身侧响起,竟是他。心微微一颤,青雪却是低首,没有回应。听得出来,他是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他来做什么?
欧阳逸几步走近,问道:“怎么不回答?莫不是耍起性子来?”刚才被自己逼得、说着那些坚定而决绝的话的她,她的坚强中又带着多少伪装的脆弱?那一瞬,他突然明白,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没任性过,曾经她不敢,现在她不想。
青雪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要耍性子,也要有个适合的人。而他,并不是这样的人选。“没有。”
“既然没有,随我回去。”欧阳逸微俯身,握住青雪的一只手腕将她拉起。看着泪眼迷蒙的她,看着神色默然到不寻常的她,心头一抹异样的情绪划过,一瞬消失,了无痕迹。
感受着这只手的温暖,青雪的心释然,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泪水,朝欧阳逸淡淡地笑了,“现在该和你说句谢谢,之前欠你一句对不起,也一道还你。”说着抽出自己的手,坦然地向回走去。
是的,她不该对他要求太多,于她,他只是做着该做和想做的事情而已,那般苛刻实在是对不起他;而现在,或许是处于师父当初的嘱托,或许是处于越的请求,他寻自己回去,自己都该心怀感激。
从今以后,她要告诉自己,他只是自己刚刚见过几面的不熟人,充其量是这具身体的师兄,所以要正视现实,重新认识。
从今以后,她想哭就放声大哭,想笑就开怀大笑,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从今以后,他还是他,她还是她。
生活继续。
待到两人都回到各自房间,仍立于院落中的越,却是若有所思。方才自己见到小姐跑出去,夜色渐深却不见回来,想来自己就算去找,她也很可能不回来。于是,不安地在院落中徘徊,犹豫着该不该禀报主子。却没想到,竟是主子自己走出来,只说是自己深夜未眠扰了他的休息,却觉得主子的话也不过是托辞。
将小姐的事说给了主子,却见主子似是了然地走了出去。不多时,便见小姐先回到院中,朝自己笑了笑,而后回房。而身后的主子的神色却是有些古怪,似是疑惑,似是淡淡的舒心,看到自己时却有一瞬的打量,似乎要重新认识自己一般,可是自己似乎没有做什么出乎主子意料的事情?其实越不知,这番打量不过是因为今晚青雪说过的那句“就算喜欢,我也会喜欢越那般的男子。”
想不通的事越暂且搁下,只是想主子今晚的异常,总该是和小姐有些关系吧?这样看来,主子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