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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昨日”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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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目光空洞、呆坐在那儿的女子,越有些不忍,试探性地问着:“小姐不记得了吗?你早上去雾山为主子采茶,不小心跌倒山谷中,这会儿才醒过来。”
青雪抬头,见眼前的人一身淡色的长衫,腰间别着一柄长剑,给人利落和从容的感觉。说话温和有礼,倒和方才那人迥然不同。
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古代,主子,侍卫,小姐,他们似乎没有错认,那么是自己错认了这具身体,也就是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吗?分析到这里,青雪慌忙示意眼前的男子拿来镜子,也就是铜镜,就着镜中有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她轻轻地舒了口气,模样未变。
“小姐的脸上并无伤痕,身体养几日便可走动。请小姐放心。”越很是周到地为青雪一一解释着。
“嗯。”青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小姐想起来了?”见她没了方才的异色,越有些期待地问着。
你们认为该想起的还没有,自己认为想不起的事情倒是记得清楚。只是,告诉眼前这人,说自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姐,而是另一个人,他会不会信?相信的概率很低,试的心情暂时没有。
青雪摇摇头,“脑袋还是晕晕沉沉,我想睡一会儿,也许醒来就能想起全部的事情。”
“这样也好。”
待到越离开,身体虚弱无力的青雪躺下。第一件怪事就是那位僧人送自己那个状似兰花的玉质吊坠,第二件怪事就是因它自己莫名换了身体,到了个陌生地方。
习惯性地摸了摸衣兜所在的位置,却发现自己一身中衣,哪里还有兜。可是它该在哪里,那么个小东西就算掉在哪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寻到的,莫非这个吊坠并未随自己来到这里。习惯性地侧身,将头朝向床内,无意识地摸到了脖子上带了个东西,细看竟是那个吊坠,被一根类似蚕丝的丝线系着。
它竟然还在。
紧紧地攥在掌心,这场时空的错乱究竟该归罪于谁?是自己,不该任性地要哥哥陪着游玩,不该踏入那座古寺,不该收下这个吊坠。还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命运,用这个小东西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有那么一瞬,因着迁怒,她用力扯着丝线,却发现竟结实得很,从枕上微微抬头取下,随手将它扔了出去,只听得一声脆响,似乎撞到了什么,而后杳无痕迹。青雪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攥着被角,仿佛这会给她带来安全感一般。
渐渐地,她沉入睡梦之中。
梦中,在一个名为黎风的小镇。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孤零零地躺在荒凉的田地边,初秋的风吹透了她本是单薄破碎的衣衫,身体在饥寒交迫下颤颤发抖。她迷迷糊糊,醒醒睡睡,自己都不知过了几日。
可惜,这几日中陆陆续续有路人经过,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终于,在见到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时,她挣扎着,想喊住他,然后发出的声音异常低哑,哪里能引起那人的注意。可是,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努力一次,那么等到自己体力耗尽,就算有善心人也未必能救自己。
这一刻,她用光了身体内仅剩的力气,边是低喊,边是爬着,终于那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他有一瞬的微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被拥抱的温暖,她的泪涌了出来,干涩的眼睛似乎也因这泪而亮了几分。那人长得极好,笑起来更是温柔,记得他丝毫不顾惜她脸上的泥污,动作轻柔地为她擦了擦眼泪,“果然还只是个孩子,这会儿哭了是要我哄你吗?”
她只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人,她的记忆中,当然她莫名地想不起曾经的记忆,脑海中只有这几日落魄的日子,潜意识中她觉得这不是她曾经生活的样子。是的,在她短短几日的记忆中,还不曾见过这样待她好的人。
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哪个不高兴就随手将她丢掉,就像随手将她捡回去一样,看来那时的她也算有小小的戒备之心。
后来,那人带她到了一个大的庭院中,见到了她后来全心为着的那个男孩,长得极其俊美,性情也极其冷漠的男孩。
后来,她知道,救她回来的人,自己认作的师父,是鼎鼎大名的“剑医公子”——言若生。平生擅长星陨剑,其剑出鞘则天地失色,纵横江湖十余年皆无敌手。当然,江湖还盛传的除了他的容貌风骨,更多的则是他的痴情,为了一个擅长用毒的女子而苦心钻研医术,后来的医术竟同样出色,不比剑术逊色。
而那个男孩,虽然开始无人提及他的具体出身,可从日常的言谈举止和行事作风,以及他的名字便可轻易推断得出,他便是沧云国的二皇子欧阳逸。
身边的师父和师兄,皆是了不得的人物,她不自卑不嫉妒,只是欣喜自豪。她听着师父的话尽心学着,托她记忆出众的福,医术学得极快,可惜她的悟性却差,加上骨骼一般,剑术学得七零八落,不得要领,努力来努力去也不过到防身自保的程度。
可她不贪心,只要安静地待在师父和师兄身边就好,她努力学习做饭、烹茶,想将他们照顾得面面俱到。她很容易知足,只要偶尔得到师父的夸奖和师兄的淡笑,哪怕是带了冷气的,她也觉得这一天有滋有味。
直到有一天,她开始自我厌弃起来。
曾经,她对于过去的十年只有两个记忆,青雪,十岁,她不知道为何她的记忆丢失得那么彻底,唯独这两样东西留了下来,证明着自己不是没有名字,不是活得连岁数都不记得的迷糊。
可以说,她的过去很简单,简单得只是一张未曾涂鸦的白纸,她的现在也很简单,简单得只是在这张白纸上勾勒了几条线,代表着从她指尖滑过的流年。
可现在,她却有了奢望,有了贪心。她想毫无顾忌地细看师兄的眉眼,想无论何时何地都陪在他身边,甚至想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可是,他总是离她那么远,连话都很少和她说,可她的心奢望了,贪婪了,就再也收不回来,她开始刻意地接近他,和他说着无关紧要、甚至莫名其妙的话,哪怕知道这样的无理取闹,只会适得其反,可她还是固执地饮鸩止渴,不肯回头。
她明明从未靠近过他。她是大地的一颗尘土,狂风袭来时她曾义无反顾,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些,她的太阳。可是,当尘埃落地,她却再也无法仰望天空,不是失了勇气,而是没了力气。从此,他的悲喜与她毫不相干;从来,他的悲喜就与她毫不相干。
她的奢望幻化的牵连,只有一瞬间,一瞬而逝。对于流星,刹那就是永恒;对于她,永恒只在一刹那。
可惜,这一刹那,不是人心一念,而是天地之差。
渐渐地,所有人的身形渐渐淡去,一片虚空中,飘荡着一个声音,“你与她本是一体,分则各有残缺,合则完满无暇……”
此时,床边轻轻的一句“小姐”将青雪从梦中拉回,坐起身看去,是欧阳逸随身的侍卫。用手拂去额上薄薄的一层汗珠,青雪才从这诡异的梦中回过神来,“是你?”
“小姐,你晚上还未吃东西,我自作主张备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还请小姐吃些,免得待会儿空腹喝药伤身。”越甚是体贴、周到地将这些递给了青雪。
“多谢。”青雪并不多言,道了谢,便吃了起来。
待到粥碗干净,青雪朝他笑了笑:“难为你这么照顾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越看着这样淡笑亲和的她,微微一愣,随即回道:“小姐无需客气,主子吩咐下来,照顾小姐就是在下的本分。还有,小姐唤我越就是。”
“越?”青雪玩味地勾起唇角,似乎像是个代号,便于简称的?“这就是你的名字?只是不知这是你的姓氏,还是名字?还是碰巧姓名都是这个,就省下了一字?”
这下子,越不是微愣,而是彻底愣在了那里,谁告诉他主子的师妹照顾起来很是轻松,这是份是人都不会推脱的肥差的?哦,该死的隐这么说过。只是,看着她认真看着自己的表情,自己多少有些感慨,有多久没有人肯追根问底自己的名字了呢?何况,凡是死揪着自己名字不放的,都是些别有用心的混蛋。
“小姐说笑,我的本名是古月,越之一字,不过是作为主子的侍卫而得的一称呼而已。”越回答得很是认真,得体。
“哦。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何止是恒河沙数,然而他们见到的明月却亘古不变。所以,这‘月’字意思不差,古月听起来倒很有诗意,底蕴深厚。”青雪听到他的名字,一下子想起了这句,便脱口而出。
越听到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垂下头,原来他的名字还可以当得起这么诗意十足的解释,下次哪个不长眼睛的人再调侃自己的名字女气,他定要用这番说辞反驳一二,再狠狠地修理他一顿,好出出这么些年的委屈。
“多谢小姐。”
这句答谢听起来平淡,却是认真十足,意味悠长。不过,床上的那本尊却是不知,只当一句客套。
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青雪听着还是不习惯,试探性地说道:“我只是逸哥哥的师妹,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叫你越,你直接叫我‘青雪’就行。”
“这……”越犹豫着,终究俯身回道,“只有言师父与主子这么称呼,越怎可逾矩?还是唤‘小姐’的好。”
果然,这样的要求在这个地方是行不通的,毕竟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算了,何必勉强别人,自己习惯不就好了。这么想着,倒是觉得还算体贴人,看来只有在家人面前自己才一味的任性,现在怕是没了条件,也没了资格。哦,对了,那个项链。
“只是,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一个玉质项链被我随手甩到了房间的角落,似乎在……”青雪扫了一眼,自己扔出去后发出的声音清脆,“那个瓷瓶附近,你若有空,帮我寻一下。”
“小姐稍等。”越应了句。
转身,深思片刻,便朝着离那瓷瓶有一定距离和角度的桌椅底下寻去,果然,不着片刻便寻到了那项链。青雪未想到他竟如此细心,从自己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意,瞬间作出准确的判断,果然欧阳逸身边的人不该小觑。
待到他离开,青雪握着项链,想及梦中的那一幕幕,该是这个身体曾经的经历,还有她的情感。只是,那句本是一体,虽有一定道理,可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一句话,真假如何?自己信或不信又如何?
该活着还是要活着,还得好好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