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别哭》火亘日含

5、愚蠢游戏

　　接连几天，我的思维都无比混乱，有时我会莫名其妙的掐一下自己的脸来确认自己是否在梦中。日子依旧平淡无奇地过着，我也努力让自己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还记得那个因为考试没有考好而跳楼自杀的女生，本以为学校会因此事而不公布这次考试的成绩，可校领导还是冒着险排出了名次，打算再刺激一下学生。
　　这一节数学课，同学们不在像以往一样懒散的模样，而是正襟危坐等着古虚怀走进教室，因为数学成绩将被公布出来，我们则像是一群狗，正蓄势待发希望自己运气好一些，能得到一根好骨头。
　　古虚怀抽动着鼻子伴随着几只苍蝇摇摇晃晃走上了讲台：啊，咱不说什么了，啊，上课，上课，额，首先先说一下这个数学考试的成绩······
　　本以为他会忘记了带成绩单，可他翻找了一番后竟找到了那张皱褶的纸，他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念道：这个，第一名，还是，李天林，啊，第二名，是田······田敏樱······
　　听到这个名次，同学们都习以为常，他们并不奢求考第一或是第二，因为只要有那两个人在，第三名便成了学生最向往的名次。
　　古虚怀说话的声音很模糊，所以教室里都很安静，大家也只有在这种场合能容忍古虚怀的话钻进自己的大脑。
　　终于，他念到了我的名字：第59名，叶西辰，嗯，考过他哥了，呵呵，叶晗，60名。嗯还差一个，61名，是······是熊志刚，嗯，就这些了，再没了，没了······
　　听完古虚怀的话，我也并未感到高兴，唯一惊奇的就是熊志刚成了倒数第一，看来这一次在抄别人答案的时候，他并没分清哪个是优等生，哪个是差生。我想，以他的脾气肯定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不出我所料，果然他像是一头脑子坏掉的野兽般站了起来，朝着古虚怀咆哮：你肯定看错了，我不可能是倒是第一，绝不可能！
　　他的嗓门着实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古虚怀也有些怔住，他重新拿起成绩单仔细看着：嗯······我没看错，没呀，你确实是第61名，在你前面的是叶晗和叶西辰，咱们班一共应该就是61个人吧。
　　熊志刚有些不相信古虚怀的话，他居然气冲冲地走上了讲台，抢走了古虚怀手中的成绩单，眼神凶狠地看着。
　　我望着台上的两位，一个是骨瘦如柴的老人，一个是身材魁梧高大的年轻人，他们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想，这应该就是生命的差距吧。
　　似乎古虚怀并没有说错，熊志刚撅着嘴把成绩单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一言不发。古虚怀在一旁问道：怎么了，你，你没事吧。
　　熊志刚依旧气冲冲的模样，他突然目光盯向了我和叶晗，用手指着我们说：他们俩作弊，他们俩肯定作弊，要取消他们俩的成绩，必须取消！
　　古虚怀有些无奈地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俩作弊，呵呵，好像，好像是你作弊吧，啊？
　　你说什么？熊志刚下巴抬了很高，一把拽住古虚怀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他。教室里的学生都吓傻了眼，不敢出声，他们可能会发现最近班级里的人脾气都有些古怪。
　　我转过头看着叶晗，他好像很欣赏眼前的一幕，微笑着，仿佛是在看一部喜剧片。
　　熊志刚揪着古虚怀，像以往一样肆无忌惮地讲起了他的大道理：你们这群老师，和学生一个样，白痴！傻子！那两位都不像个人他们怎么能考得过我，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啊？我就不明白，我爸为什么非得让我上学，让我跟你们这群人呆在一起，我又不是缺钱花，我完全可以干一些有意思的事。还有，我已经忍你忍得很久了，你看你上的课，我一句也听不懂，你今天竟还说我作弊，你什么意思啊？
　　古虚怀有些被吓到，他拉着熊志刚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你，你注意点啊，我可是老师，我又没惹你，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否则我把你告到校长室去，你，你快放手，放手！
　　啊？还说没惹我，现在又开始恐吓我了啊？你以为我怕你吗，你告呀，告呀，我去你的！
　　熊志刚一拳把古虚怀打翻在地，古虚怀的眼镜也飞了出去。老人趴在地上，四处摸索着眼镜，表情惊慌。
　　此时教室里没有人上去阻止，我也有些怕，但我还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于是便站起了身，发出了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喂，你快住手！
　　熊志刚瞅着我，显然他的怒气并未消散：行啊，是你啊，我发现你最近脾气也有些见长，还敢呵斥我。
　　说着，他朝我走了过来，他揪着我的衣服，举起手，刚想打我，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而且咳得没玩没了，越咳越厉害。他不得不放开了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面红耳赤地冲出了教室。我也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最近熊志刚得了感冒吗？
　　我突然想起了古虚怀，我望向讲台，他已经不在地上趴着了，可能找到了他的眼镜后惊恐之中也冲出了教室，于是比起考试成绩，这节课上的闹剧在日后更令人回味无穷。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古虚怀没有来上课，数学老师也换成了另一个人。老头子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瘦弱所以被熊志刚打伤了在家休息吧，而熊志刚也没有因为此事受到学校的什么惩罚。
　　还有一件事我忘记了提，就是叶晗和熊志刚定的那个赌注，由于天不停地下雨，所以体育课一直没有上，可这几天天气却格外晴朗，篮球场上的积水也终于被晒干，何况熊志刚还因为考试成绩的事一直在气头上，于是这一天的体育课前，他正式地向叶晗发出了挑战。以熊志刚的影响力，很快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私下里人们都在讨论着叶晗是怎么输掉比赛并且如约定那样离开学校不再上学，可也有人在说叶晗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因为他的一个吻曾让一位木乃伊变成了天使，可不管怎样，在他们心里，只要场面热闹，谁输谁赢都无所谓。看起来熊志刚是信心满满，誓要把叶晗打个惨败让他滚回家去。我真的不知道他那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叶晗真的不来上学了，那与他竞争倒数第一的人除了我，不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吗。
　　他的想法与一头进化不太干净的野猪其实是有几分相像的。
　　叶晗则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却只是笑而不语。
　　喂，你，叶晗，赶快收拾书包吧，我就在篮球场上，等你！物理课下课后，熊志刚拿起了篮球，走到门口时，转过头朝着叶晗喊道。
　　叶晗没有理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本干干净净好像从未翻看过的物理书。我感到有些奇怪，叶晗这个从不学习的人今天怎么会看起教科书呢，莫非真的被熊志刚吓到吗，可我觉得不可能，因为叶晗是我看到的最从容最勇敢的人。我问他：下节课就是体育课了，哥，你准备好和熊志刚比赛了吗？
　　叶晗的回答简简单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微笑。他依旧仔细看着物理书，轻轻地翻页，不到1秒钟翻一页。很快他便翻完了一本，可他并未停下来，接着他又拿起另一本物理书翻看起来，一本接着一本······当他终于合上了高中最后一本物理书时，上课的铃声也刚好响起。他转过头问我：西辰，学这些，有用吗？
　　谁知道呢，哥，你准备好了吗，体育课开始了。
　　叶晗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和我一起走出了教室。
　　远远望去，篮球场已经围了很多人，大概熊志刚正在做热身运动吧。叶晗从容地走了过去，一群围观的男生看到叶晗过来后，自行让出了一条道路，还不停欢呼雀跃着，人群立马再次沸腾起来，有人还在幸灾乐祸地给叶晗加油说：喂，哥们，实在打不过他就亲他，说不定，你能把他亲成一个女的他不就打不过你了吗？哈哈······
　　而有些女生却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叶晗，嘴里不停地说着：切，死穷鬼，装什么淡定，直接回家就是了。我不知道女生们为什么都那么讨厌叶晗，叶晗举止从容，性格温和，体贴别人，而且叶晗优雅的体型与俊朗的外表并不输给任何一个男生，或许是因为女生费尽千辛万苦的装扮与表演并未得到叶晗的情书吧，甚至连叶晗的一句话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未得到，或许是因为叶晗的眼神充满了忧郁，无法讨好女生的情绪，也或许是因为叶晗家境贫穷，不像熊志刚李天林那么腰缠万贯，无法在女生们生日的那天送上礼物吧。但不管别人对他是何等的厌恶，叶晗对此总是不屑一顾，从不放在心上。
　　我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看到篮球场的周围实在是围了太多的人，好像如果有一个人不小心倒下，整个一圈的人便会像多米诺骨牌那样被一一推倒。对面球场的边线处站着田敏樱、李天林和他们的拥簇，田敏樱表情悠闲举止优雅，李天林则装扮整洁尊贵并且总带着那种迷人的笑容，两人的共同点就是给人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永远无法触及。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的关系才会如此亲密，极品的花也需要一个极品的花瓶才能彼此相配。
　　篮球场上除了叶晗和熊志刚，还有一个学生，他应该是当裁判的。熊志刚一身篮球服装，穿着一双蹭着地面便会清脆鸣叫的漂亮篮球鞋，他拍着篮球变换着不同的动作，整个一副霍霍欲试的模样。叶晗则穿着一件皱褶的白色晚霞，松弛的长裤，他的头发也遮住了眼睛，影响了视线，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要投降缴械了一般。
　　作裁判的学生举起手，吹了一声哨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他告诉我们比赛规则是谁先得到或是超过10分便获胜，中距离投篮算两分，三分线外投篮算3分，犯规或是没有进球交换球权。
　　当他说完之后，球场又欢呼起来，有人还在不停地喊着让比赛快点开始，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由地为叶晗捏了一把汗。
　　首先发球的是熊志刚，作为篮球场上一对一的常胜将军，熊志刚总是给人一种霸气逼人的感觉，很多人在与他交手之前在气场上就已经败下阵来，我时常会在教室的窗户上看到篮球场上熊志刚像是一位斩掉了对手头颅的角斗士一般接受众人的欢呼声与赞美。这一次，熊志刚同样信心十足，他接过裁判掷来的球，微微弯下腰，拍了几下球，眼神犀利地盯著叶晗。而叶晗则双手自然下垂，很随意的站在熊志刚与篮筐之间。
　　裁判的一声哨响之后，加油声便震耳欲聋，不知正在上课的其他班级的学生是不是也会诧异地望向篮球场。熊志刚几个胯下运球来到了叶晗的面前，叶晗则是原有的姿态一动不动，随后熊志刚一个突然地变向，加速上篮，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完美地伸展开来，然后单手暴扣把球砸进了篮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人顿时激动地欢呼雀跃，女生们的尖叫声更是无比刺耳，熊志刚故意来到叶晗面前振臂高呼，叶晗则露出诡异的微笑。我有些无法理解叶晗的举动，在我看来，他根本没有去防守，好像故意让熊志刚过掉他，他难道知道自己毫无胜算而放弃比赛吗？
　　正在我思索之际，叶晗已经接过裁判的球，来到了中圈附近。看到叶晗要开始进攻，篮球场上便嘘声漫天，大家都知道，叶晗从不打篮球，他只会和我去踢足球，而这个学校的学生都不喜欢足球只是热爱篮球。没有人看过叶晗打球的模样，大概他们都在等着叶晗出丑然后笑到肚子疼吧。
　　熊志刚站在三分线上，张开双臂，半蹲着，摆出防守的架子，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叶晗发出挑衅。裁判一声哨响，叶晗并未拍球前进进攻，而是一手插着兜，一手端着篮球，然后把球轻轻抛到半空中又用手接住它，好像是在掂量球的沉重。围观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嘘声变得越来越大。熊志刚也直起了腰，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瞅着叶晗，好像在告诉叶晗不要紧张，尽管放马过来。
　　叶晗停止了抛球，单手把球举到头的后方，身体后仰，然后他竟站在原地，把球扔了出去，众人不由地惊呼起来，我也为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如彩虹的弧线，熊志刚也抬起头看着球从自己的脑袋上飞过，令人惊叹的是，那球不偏不倚，没有碰到篮筐，而是应声入网。
　　篮球场在这一刻竟一下在变的安静，只能听到篮球还在地上不停地弹跳声，众人都张大了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叶晗竟在中圈附近把球扔进了篮筐，熊志刚也扭过头看着弹跳的篮球，无话可说，而叶晗依旧邪气地微笑，随意地站在原地。
　　“总比分，3比2，叶晗领先！”裁判终于张开嘴报告了分数。球场上立刻掌声雷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为叶晗呐喊，而且是这么多的人，熊志刚有些不服气地对着身旁的李天林和田敏樱解释道：这只是他运气好而已，下一次他肯定不能投进的。
　　田敏樱低下头没有理会他，李天林则挥了挥手示意他还是快去认真比赛吧。熊志刚接过球，瞪着叶晗，与他擦肩而过，交换了功防位置。裁判的哨声一响，熊志刚快速地运球来到叶晗的身前，并做了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假动作，而叶晗根本就不吃晃，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想去防守，熊志刚则像一只猩猩，自以为抓住了叶晗的一个防守漏洞后，快速地从叶晗身边突破进去又是一个暴扣得分。
　　在场的人再一次为熊志刚齐声叫好，不时地夸赞他优越的身体条件，而我却看到了李天林与田敏樱不以为然的样子。
　　熊志刚进球了以后大吼了一声，为自己加油鼓劲，然后亲自把球捡起来，扔给了已经走到中圈的叶晗，然后对叶晗喊道：来呀，我不信你这一次运气还能那么好，还能······
　　熊志刚还未说完话，叶晗已经把球扔了出去，和上一次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弧线，还有同样的结果，球再一次空心入框。
　　看到叶晗又这么轻松的得分，大家好像还没有缓过神，但立马又兴奋地不成样子，前呼后拥地，好像要冲进球场一样。只有李天林在那无奈地摇着头。
　　“6比4，叶晗领先。”裁判重新报告了一下分数。熊志刚已经气得咬牙切齿，脸也有些微微胀红。
　　我不曾知道叶晗竟能投篮投得如此准，那么既然他有这个准度，不防守也是情理之中，因为他没必要去防，只要自己总能得到3分，最后获胜的一定是叶晗了。
　　果然如我所想，在熊志刚又一轮的进攻中，叶晗不仅没有防守，他甚至连看都不看熊志刚在自己眼前耍猴，还没等熊志刚扣篮得分，他已经从三分线处走到了中圈。球场上的同学好像都没在意熊志刚是如何扣篮的，他们只是盯着叶晗很帅气的与拍着球快速突破的熊志刚擦肩而过。这一次，没有欢呼声，没有掌声，大家都在等叶晗再一次把球远远地扔进篮筐。
　　熊志刚捡起球，不过他没有扔给叶晗，而是抱着球走到叶晗面前，把球推到了叶晗的怀里说：我看你这一次还能不能投进。
　　叶晗无奈地笑着，然后和前两次一样，把球举到脑后，准备扔出去，这时熊志刚猛地跳起来进行封盖，可叶晗并没有把球投出去，而是朝地上拍了几下球向前走了几步，重新摆好要投篮的姿势，而熊志刚这时已经跳到了叶晗的身后，他落地之后，发现叶晗正准备投篮，于是急忙转身像橄榄球队员一样冲向叶晗，当他撞向叶晗的一刹那，叶晗正好把球扔了出去，但是自身却向前踉跄了几步。
　　这明显是个犯规，这球应该重新开始，周围的人群也开始指手画脚。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又是和前几次一样清脆的响声，球又不可思议地投进了篮筐。
　　“9比6，叶晗领先。”
　　顿时球场上再一次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众人仿佛是在看一场绝妙无比的魔术一般，激动地有些热泪盈眶。
　　这怎么可能，叶晗能那么厉害？
　　他真是个怪人，我就觉得他不一般！
　　很气派，太有气派了，我从没看见过这么气派的人······
　　熊志刚肯定要输的，叶晗只要在投进一个就可以了，真没想到，熊志刚会输啊。
　　此刻，熊志刚真的是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连犯规都无法阻止叶晗进球。他愤怒地扫视着周围吵闹的人，好像想找出说自己坏话的那个狠狠地揍一顿。叶晗扭了扭被熊志刚撞到的肩膀，回过头嘲讽地看着熊志刚，好像是在对他说：你不行。然后双手插在兜里，等着气昏了头的熊志刚捡起已滚到他脚边的篮球。
　　经过裁判的提醒，熊志刚才分清了东西南北拿起了球，这一次，他倒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开始慢慢向前运球，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叶晗也一直站在三分线上，只等熊志刚快点突破自己扣篮得分。可这一次，熊志刚并未向大家展示他的扣篮技艺，他来到叶晗面前后竟原地跳起，投出了一个三分球。
　　我听到李天林看到熊志刚的举动后很焦急地朝着他喊着：别这样投······
　　可熊志刚好像并不希望自己冥思苦想出的战术就这么被别人喊停，他义无返顾地把球投了出去。
　　叶晗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随着一种听起来很令人难受的声响，球磕在篮框边缘弹了出来。熊志刚看到球没有进，挥着拳头破口大骂，人群里也发出了一阵阵很奇怪的声音，有嘲笑，有叹息，也有一丝喜悦，叶晗却并未理会，只是朝着中圈走去。
　　李天林仍然无奈地摇着头，因为熊志刚已经得了6分，他进两个2分或是进一个3分一个2分都符合获胜的条件，但当熊志刚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用脑子打球时，他却一不小心想出了后者那个更难的方案。
　　愚昧这个词，熊志刚解释地恰到好处。
　　叶晗最后一轮的进攻，只要他能得分，无论是2分或是3分他都能取胜。熊志刚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过有一点很令人钦佩的是，他并没放弃，因为他若是输了比赛，将会如约不再打篮球，这会比骂他傻子还令他无法接受。
　　这一次，熊志刚眼神充满愤怒，咬着牙，我看到了他腮部的肌肉形成了一道锋利的山脊，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叶晗面前。而叶晗则低着头，拍着篮球，好像在等着熊志刚。熊志刚的眼睛中明显多出了一份谨慎与贼意，叶晗正好相反，漫不经心的样子。
　　站到叶晗眼前后，熊志刚发现叶晗仍旧很不专心地拍着球，熊志刚的眼珠难得的左右转了一下，当篮球碰到地面正反弹上升时，他迅速地伸出手，把球打了出去，叶晗则一手插兜，一手还停在半空。
　　我和周围的人都吃惊地望着叶晗，心里埋怨他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熊志刚这么轻易地把球断掉。
　　由于用力过猛，球径直向着边线飞去。熊志刚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断到的球就快要出界了，急忙追着球，然后一个鱼跃把自己扔了出去，还不错，他竟抓住了球，使劲把球救了回来。可这种举动的后果就是，他撞翻了一堆人，叶晗也刚好接到了他精准的传球。
　　叶晗没有看篮筐，而是看着熊志刚狼狈地趴在地上。叶晗仍旧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兜里，然后仿佛很随意地一扔，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球又一次，像是精准导弹一般，投进了篮框。
　　这一切仿佛都在一瞬之间完成，但又让人觉得篮球在空中飞行的姿态好像要慢成了一幅画。
　　“12比6，叶晗获胜！”
　　神一般的4个进球，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我和所有人都一样，不知说什么好，我只听到人群发出了很长的一声“哇”，然后他们都用膜拜的目光看着叶晗，我越来越觉到，叶晗的神秘真的并不止一点点，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他，可是现在看来我真的错了。
　　叶晗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熊志刚奋力站起身，满脸通红，愤怒地朝着叶晗走去：你他妈的给我站住，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和你弟一样，两个怪物，我非得教训你······
　　熊志刚的粗鲁行为被李天林所制止，李天林抵住他的胸口说：够了，你已经输了。
　　怎么？哥，你难道真的眼看着我不在打篮球吗？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这都怪他，他妈的他不是人，他会妖术，他，他不得好死······熊志刚咬牙切齿地说着。
　　够了，你别再闹了，别再丢人了。
　　哥，我不闹能行吗，你能给我挣回这个面子吗？
　　李天林推了推眼镜，然后把手插进了自己光亮顺滑的头发里，咯咯地笑出了声，叶晗在他的背后已经越走越远。
　　喂，叶晗，跟我再赌一次怎么样。李天林叫住了叶晗，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天林可以说和叶晗一样从不打球，在大家的眼中李天林干净整洁，潇洒之中带着一点点妩媚，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一般，不过李天林的这句话着实又让在场的人激动了一把，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是如此大开眼界。
　　叶晗就像没听到一样，正要挤开人群走出球场，他的眼神惺忪的样子，好像厌倦了他们这没玩没了毫无胜算却总是信心满满的赌注。
　　李天林还是背对着叶晗，他仰起头笑了笑，然后说：呵呵，若是你赢了，我就告诉你陈茉儿去了哪。
　　听到这句话，叶晗停了下来，一段美好或是痛苦的回忆被无情地翻开了序言。我看到叶晗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周围的人也好像想起了曾经那个叫陈茉儿的神秘女生，但看到叶晗僵直冷峻的模样，都不敢说话。
　　我答应你。叶晗声音低沉地说道。
　　李天林终于转过了身：好，好样的，若是我赢了，那么······
　　你赢不了的，说，比试什么吧。叶晗也转过了身，表情逐渐恢复了原来的从容。
　　熊志刚在一旁拉着李天林的胳膊说：哥，不要和他比篮球了，他会妖术，你比不过他的，你应该和他比······
　　就比篮球，5分，谁先得到或超过5分谁获胜，除了得分方式没有变化外，消除一切篮球规则，可以犯规，可以带球走步，只要是为了得分可以不择手段，怎么样，你答应吗。李天林向一旁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熊志刚的忠告，熊志刚有些着急，他张着嘴，却又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好！叶晗的回答斩钉截铁
　　两个男生面对面站着，而且都带着自信而自然的表情，看到全校可以说是最特别的两个人要进行对决，在场的所有人再一次燃起了心中兴奋的火种，宣泄这种情感的方式也当然就是呐喊和尖叫了。
　　我仔细想了一想，要得到5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进一个3分球和进一个两分球，而且谁先发球谁最有机会先获胜。
　　本以为李天林为了获胜，会抢发球权，可他走到裁判旁边耳语了一番后，却把球扔给了叶晗，让他先发。这让我心里感到阵阵窃喜，但又想到李天林绝不是熊志刚那种没有脑子的人，他这么做说明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这种对手，叶晗肯定很难对付的了。
　　哦，对了。李天林说道，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还没说我赢了以后的要求呢，你怎么知道自己会赢呢，你又不是神对吧，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若是我赢了······你就去死，怎样。
　　晴空霹雳一般，在场的人瞬间脸色变得苍白，不再呐喊，不再尖叫，李天林竟然要赌叶晗的性命。我感到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不断地大喘气着，这哪是什么赌注啊，我甚至想冲进球场，把叶晗拉走。因为我猜他肯定会答应的。
　　好，我答应。叶晗果然如我所想，答应了李天林的条件。熊志刚在一旁窃窃偷笑，我看到周围的男生抱着双臂，锁着眉头，而田敏樱和一群女生则双手捂着嘴，表情惊恐，因为这已经不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娱乐性比赛了，这也不再是两个男人关于尊严的斗争，这是一场对生命的考验甚至是对生命的侮辱。
　　天空中乌云翻卷，好像有一群伤心的眼睛躲在那云层之中，想哭却又不敢哭出来。
　　这，这应该是在看玩笑吧，李天林，你不会真的要和叶晗他赌性命吧？田敏樱走上前，轻轻拽着李天林的衣服说。李天林却仍是微笑着，那笑容像是绚烂的星空，深藏着不可占破的玄机，叶晗则是淡淡地笑，仿若表面平静的湖水，却不知其深处的蛟龙猛兽是什么面目。看来两个人都把这赌注当真了，只是李天林他竟然要赌叶晗的命，这让人实在看不出是一个高中生所为。
　　一阵风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来，枯黄的落叶正努力撕开这凝结空间的气氛。我的腿略颤抖，有些站不稳，我不想再看什么比赛了，只想冲进里面，阻止一切。可裁判的哨声已经响起，叶晗和李天林两人已经各就各位，叶晗还是站在中圈附近，抱着球，李天林则摆出了叶晗一样的防守动作，双手插兜，站在3分线上，眼神藐视一切。
　　风越来越大，魔鬼爪牙般的落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好像在我的心口划出了一道道伤痕，叶晗和李天林的头发也在风中狠狠地飘动，两人深埋的眼神就这么意外地猛烈相撞，在连线的中点处，好像形成了一个扭转时空的缺口，风和落叶向其中不断涌入。
　　忽然，叶落，风停，两人飘动的头发荡回了额前，遮住了眼睛，隔断了眼神的冲击，叶晗好像就在等着这一刻，和前几次一样，他立刻把球举到脑后，身体后仰，在很远的地方就把球扔了出去。球在空中的弧线与我想象中的一样标准，本以为球会再一次投进篮框，可不知从哪又刮来了一阵风，顺着球前进的方向，加快了球的速度，改变了弧线，而结果也就彻底地令人失望了，球磕在了篮框内沿，生生弹了出去。
　　没有感叹，没有嘲笑，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叶晗的表情严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么关键的几秒钟内会刮起一阵风。李天林接过裁判的球，走到叶晗面前说：你可以控制球，甚至可以控制人，但你却无法控制这天气不是吗。虽说做事不能靠运气，要靠实力，但有的时候就得需要一点运气。
　　说完，李天林就站在叶晗身旁，他竟做出和叶晗一模一样的动作，举起球，后仰着身体，把球扔向篮框，此时的风还没有停，它像一只手一样托着那球在空中走出很奇怪的路线，然后稳稳地把球送进篮框里。
　　球场周围的人像是头部被扎了一根针一样瞪大了双眼，李天林精准地复制了叶晗的动作得到3分，所有的人中只有熊志刚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李天林把手放在了叶晗的肩膀上说：愚蠢的游戏，难道不是吗？我摒弃了篮球的规则，就是因为我对这些束缚已经厌恶至极，你为什么还是老样子，不想一想新办法呢。
　　叶晗微微低下头，表情僵硬，没有说话。裁判把球扔了过来，李天林捡起球递给叶晗得意地说：那，球给你，记得这一次扔出去的时候要想一想风向啊，哈哈。
　　此时的风像是一条在河里游动的蛇变换着不同的来向，叶晗没有转头看李天林，他慢慢接过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抱着球飞快地冲向篮球架，在很远的距离就跳起来，身体在空中弯成了一把箭在弦上的弓，然后他猛烈收腹，单手把球狠狠扣进了篮框，整个篮球架都随之摇晃起来。叶晗的整个动作比熊志刚都要舒展、流畅、震撼人心，而熊志刚在一旁看着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叶晗的这个进球确实精彩，众人又开始议论开来，与叶晗同窗这么多年来，竟从来没有人知道叶晗篮球能投的那么准，也没有人知道叶晗也能跳得那么高扣篮，那些他们崇拜的整天自以为是的校篮球队员，与叶晗相比，真的不再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了。
　　裁判站在一旁，不知该吹这球走步犯规还是得分。叶晗落地之后，捡起球，走到李天林身边，把球礼貌地递给了他，然后退到了一边，李天林拿起球，笑着说：看来我没有白白提醒你，没错，这球是你得分了，不过现在领先的还是我，怎么了，不防了吗，我要是再进球，你就输了，输了就要遵守约定呀。
　　叶晗不但没有防守竟越退越远，与李天林的距离拉得更大。我已经紧张地说不出话，我真想大声朝着叶晗喊，叫他防守，因为李天林也是不一般的人，这一球他有很大的把握得分。所有的人也都和我一样紧张，他们或是用手捏着下巴，或是啃着指甲，甚至有几个女生已经哭出了声。
　　李天林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真弄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在想到底要怎么死吗？无所谓了，我不信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说着，李天林又把叶晗的动作复制了一遍，就像是一首节奏感突出的乐曲，李天林顺着节拍恰倒好处地把球抛了出去，虽然风向一直在变，球行进的路线也飘忽不定，可在我看来那个球就像是一块磁铁一般，不论过程有多不合理，但结果终究还是要被吸进篮框。
　　在场的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球，盯着它越来越接近篮框，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球入网后清脆的响声，那个宣判叶晗死刑的响声······
　　此时，我隐约听到了一种吱吱的声音，定睛一看，那篮球架竟开始摇晃不定，最后居然拦腰折断，像是一棵大树般轰然前倾倒塌，而篮球正好打在篮板的上沿弹落回来，落到了叶晗的脚边。
　　什么？李天林惊呼了一声，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瞬间从脸上脱落，露出了里面由于惊讶而抽动的脸，在场的人有一些已经被吓得跪倒在地，无数条神经不知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乱麻，而所有的神经冲动都汇集到那团乱麻之中，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叶晗还是严肃的模样，他低着头，用脚踩住了球。李天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冲向叶晗，可是事先叶晗已经退得离他很远了，所以在李天林还没有赶到叶晗面前时，叶晗已经一脚把球抽射了出去。
　　篮球贴着地表，速度飞快，我甚至能听到它与风剧烈摩擦的声音，由于球速快，力量大，篮球也比较重，所以风并没有改变多少球的路线，篮球准确的滚入了像老鼠洞一般的篮框里。
　　叶晗竟像踢足球一样把蓝球踢进了篮框，李天林确实说过不带任何规则，可叶晗的这一举动真的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沉默了几秒后，我激动地抱住了身边一位不认识的女生，终于大声地喊了出来，在场所有的人顿时像是点燃的烟花，互相拥抱，呐喊，绽放成不可一世的画面。
　　瞬间山呼海啸的声音淹没了校园。
　　一场无与伦比的对决，比技术，比谋略，但最终还是叶晗率胜一筹。
　　李天林目光呆滞，叶晗走向前，好像是在等李天林告诉他陈茉儿的去向，李天林脸上的寒冰缓缓融化，然后他莫名其妙的仰天大笑，接着他告诉了叶晗答案，但由于周围的声音太大，我没有听清李天林的话。
　　我只看到叶晗低下头，嘴角诡异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