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草》李小山

3、三 线上欢乐线下愁

　　李三早上醒来后，头痛的要命。穿好衣服，找眼镜时发现，写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李三端详了老半天，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纸条上写道：
　　哥：
　　妈去了比临医院，说，爸出事了。你睡的太死了，叫也叫不醒。我到朋友家去了，有事。你去了医院，就说我赶中午1点能去。代我向爸问好。
　　李四
　　李三看完后，有点纳闷。父亲一向以稳重著称，怎么会出事呢？说不定又是李四这东西在搞鬼，让我帮他去医院取点东西，上一次不是同样的方法骗我到医院给他拿药的。李三下了楼，在小摊上要了一碗老豆腐。半斤油条，细嚼慢咽的吃完。才慢腾腾的出发到医院去。
　　比临市，严格说来，仅仅是一个小城。四面环山，中间约有三公里大的一块地面，比临市就建在这里。李三漫步走在比临市的街道上，一阵阵的臭气逼来，这是因为比临市盛产煤，盛产煤的地方多焦化厂，焦化厂的浓烟弥漫在比临市的上空。李三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
　　比临医院与比临市二中挨很近，约有五十米。经过比临市二中门口时，李三想，进去看看吧。于是李三跨进了学校大门。
　　比临市二中是一所百年老校，有的建筑古老的伤痕累累，又矮又破，但仍有一些古香；新式建筑，颜色醒目，高可入云，却多了些商业气息。道边古木森郁，花草成群，时而也会有蝴蝶飞过。此时正值暑假后期，校园里却人流涌涌。
　　经过学校宣传栏时，李三看见许多人挤着看上面贴的那张大纸。李三想，既然这么多人在看，那我就不用看了。李三把视线向左转了15度，看见有一大批人在哭，准确来说，是大人们抱着孩子们哭。李三想，上天赋予了我们泪水，不哭就对不起生命，那我们就应该好好的哭。李三把视线向右转了15度，看见有一大批人在笑，准确来说，是大人们抱着孩子们笑。李三想，上天赋予了我们快乐，不笑就对不起生命，那我们就应该好好的笑。
　　李三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看见有两个人，大人和孩子，挡在门上。李三说：“让让，我要开门”
　　那两人让了一下，却同时叫了一声，“李老师，您来了！”
　　李三问：“你们认识我吗？你们是？”
　　那个大人说：“我是康八六，您的康叔啊！”
　　李三的记忆如碎花片片，飞向远方。这时他想起那场大雪，好大好大的雪，还有赵七五。
　　那是李三六岁时的事。那个时候李三一家还在农村。这年冬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雪。李三和赵七五他们在一片野地上玩雪。为首的赵七五提议堆雪人。李三不懂雪人是什么，就问赵七五。赵七五说：“雪人就是，就是-------一个人坐好，然后在他身上堆上厚厚的雪。”周围的几个小孩都笑起来。李三低低的哼道：“瞎说！” 赵七五说：“李三你坐下。”李三说：“我才不呢？你们要把我堆成雪人。” 赵七五说：“没事的，我也被堆过一次，暖暖和和的。”李三说“我不信。” 赵七五扑上去，拉住李三的领口说，“你再不坐，我就把你的鸡头割了。”
　　关于割鸡头一事，大概过程是这样的，有一次赵七五把李三骗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摁倒李三，就拿小刀在李三的鸡头上一划，鲜血直流，然后就跑了，跑到各处宣扬把李三的鸡头割了。李三痛的大哭，被路过的康叔背了回去。这才保住了命根子。虽然赵七五被他的父亲狠狠的揍了一顿，但从此李三极怕赵七五。
　　所以当此刻赵七五以割鸡头来胁迫李三时，李三同意了。李三坐在雪地上，任凭几个小孩往身上堆雪，堆好之后，李三觉得在雪里好寂静，他似乎听见了大地的呼唤，听见了雪的细语。李三觉得赵七五说得很对，里面果然热呼呼的。李三想，既然这么舒服，我就睡一觉吧。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一次，又是康叔救了李三。康叔经过野地里，看见这个雪人，无意识的推了一下。雪人倒了，李三被发现了。康叔把李三背回了家，被医术高明的父亲救了过来。
　　李三想起这些事来，马上开门请二位进来，又去倒茶。康叔和他的孩子很恭敬站着，不敢坐。
　　“康叔，你坐吧，这是你的孩子吧，自从我家搬到比临市，再也没见过你，你有事吗？”
　　康叔的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断断续续的说：“今年这娃中考，考了510分。”
　　李三问：“那分数线多少？这个分应该差不多吧！”
　　康叔说：“您还不知道分数线，您来看看这个。”
　　康叔把一张纸递过来，李三接过后，看到：

　　比临市二中录取分数线
　　应届生：550 往届生：555收费详见通知书
　　扩招生录取分数线
　　应届生540-549 往届生545-554 每低一分加收一百
　　应届生530-539 往届生535-544 每低一分加收二百
　　应届生520-529 往届生525-535 每低一分加收三百
　　李三看完后才想起来，怪不得校园里人流涌涌，原来是新生报到日。刚才那么多人围着看的就是录取公告，上了线的自然欣喜若狂，名落孙山的当然是黯然落泪了。但是分数线也有点太高了，李三愤愤的说，“这也太高了，650的总分，竟然定了个550的线，这还能让穷人活吗？”
　　康叔摇了摇头说：“这不怪人家定的高，只怪咱的孩子没学好。”
　　李三又问：“那你们算过了吗？你们的这个分数要上高中，得交多少钱？”
　　孩子说：“我算了一下，按他们的说法，540到549，每低一分，加收一百，10分就是1000元，530到539每低一分，加收二百，也就是再加2000元，520到529，每低一分，加收三百，那就得再加上3000元。类推，510到519，每低一分，加收四百，那还得再加4000元。这样算下来，除了正交的学杂书费。还得再交：1000+2000+3000+4000=10000元。”
　　李三一听，吓了一跳。10000呀，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10000元是农村三口之家，两个劳动力的两年收入。可是，李三又想，这是上面的规定，既然是上面，也就有上面的理由，我们能说什么呢。李三继续想，就算上面是错的，那也是上面，更重要的是，即使是错误的政策，自有执行的人在，根本轮不到我们。李三还想，这是个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要想得到公平，必须出人头地，做一个强者，可是平凡的人儿，怎样才能成为强者呢？李三转过来又想，既然康叔找到自己，那定是要让自己帮忙，可怎么帮呢？李三头脑一片混乱，理不出一点思绪。
　　康叔说：“论理，我是不该找你的，可孩子是要上学的，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规矩，录取为扩招生的，若经本校老师推荐，可减少一半的收费，不知这是不是真的。”
　　李三在比临市二中任教已二年，却不知是否有此规矩。他摇了摇头,说：“我去打听一下，如果是真的，我给你们争取一下。这两天教务处太忙，过几天我去问一下。”
　　康叔说：“那好，那好，我们先走了。”又补充道：“真是太麻烦你您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一听此话，李三的眼睛红了。“康叔，您老别这样说话，没有你，我怕早就死了，也肯定没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我报答您都报答不过来呢！”
　　“不不，”康叔说“李老师，你是吉人，吉人自有天助，您福大命大，那两次，不是我救了你，是老天救了你，是老天，不是我。”
　　李三落下两行泪水，“康叔……”
　　康叔走后。李三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进入了神奇的梦境：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塔，金光灿灿的。李三一直向那塔走去。太阳朗朗的，有些刺人，没有风，也没有绿色。李三想再有半个小时，就可走到塔下。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李三发现还很远。李三一直走下去，却始终没能到达。辛辛苦苦走了老半天，却发现，越走越远。这时李三醒来了，睁开眼睛，看看窗外。窗外阳光朗朗的，看不到一丝绿色。李三感觉到了一些无奈。人世在咀嚼中变迁，世道在不安中沧桑，我们每个人在“阳光”的腐蚀下，失去了纯洁的灵魂，之后，再把□□一层层剥落，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李三慢慢的想起来，今天是要到医院去的。
　　李三锁上门，迈着八字步，到了比临第一人民医院，进了父亲的办公室。父亲不在，一问才知，父亲果真住院了，在住院部四楼13号病床。李三这才着急起来，冲到四楼，进了病房后看见父亲端坐着，头上缠满白纱布，侧部还有血迹，吊桶里的液体安静的滴着。
　　母亲迎上来，问：“怎么这会才来？”
　　李三支吾着说：“我学校有事-----，李四呢？”
　　母亲又问：“李四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干啥去了？”
　　李四干啥去了？这个时候，他正听他的好友冬瓜和竹竿讲吹功大王的故事。过了一个小时才来。看见父亲真的受伤了，委实吃惊不小。父亲叹了一个气说：“我真是生了两个没用的儿子！”李三李四听在心里，一阵不安，脸都红了。
　　“你们都在,有一件事不得不向你们说一声,但说了也是白说,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罢了”父亲又叹了一口气，言外之意是两个儿子无用之极。李三李四各自都低下了头，心里在思索父亲究竟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无甩有.为何给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