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草》李小山

2、二 月下相逢

　　女鬼说的李三身上有一股“怪气”，其实是这么一回事。
　　李三有一个爱好，就是常到坟地里坐坐，不是去祭祀，而是思索问题。上大学时，学校南边有一块很大的坟地，李三有空就去坟堆边坐下，静静的沉思。看着林林总总的坟堆，李三想，过上若干年，不管是谁，都是这么一个结果，为什么还要活得这么辛苦？死去的和活着的，究竟有什么区别！这里的坟墓很多，像馒头般点点滴滴，可谁又能知道，活着时他们是富人穷人，正人小人，有名还是无名。一切都像尘土，随风慢慢飘散了。可我们为什么还为了许多无聊的东西而奔波不息呢？
　　活着，有没有意义？或者，怎样活，才更有意义？
　　李三在坟堆边常常思索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他依着坟躺下，仰望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蓝，可在李三眼里却是一片黑暗。李三心里默默读着他喜欢的诗，那个卧轨自杀的诗人，用生命谱写的绝唱：“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躺在坟堆上的感觉，对于李三来说，非常的美妙。
　　由于与坟地有着亲密的接触，所以他身上有了“怪气”。
　　李三与众不同，身有“怪气”，这或许还与他的出生有关。
　　传说：李医生的妻子在怀胎五月时做过一次C超，以现代的科学技术查得一个科学的结果，她怀的是一个女孩。可是产期却来的好迟，直到十四个月后，才有点动静，更惊奇的是，生下来的孩子竟然不是女孩，而是双胞胎男孩。李医生诧异之外，欢喜不已，于是给孩子起名为李三与李四。以数字命名这是比特国的习俗。

　　李三遇到女鬼时，李四也在家。具体细节是这样的：
　　李三端坐在马桶上。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电，李三在半夜里去厕所，只能摸黑走。其实，光明对于李三说，并不重要，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是黑的。端坐在马桶上的李三，很习惯的看着对面。对面有亮光点，点逐渐变大，成了圈，随后整个卫生间似乎都散发出了微光。环境的改变引起了李三的好奇，他睁大眼睛，却看到了对面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特别的白，而且是那种发青的白。李三正纳闷，似乎又看见镜子里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女人。李三想，人在黑暗中容易产生幻觉，这大概就是吧！李三没有在意，解完手，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突然间，李三想到了一个问题 ：晚上停电，黑洞洞的，怎么能瞅见镜子，而且卫生间没有镜子啊！难到遇到了鬼不成，想到了这里，李三觉得就像冬天里没穿衣服，冷的直打哆嗦。后来又想。抑或是见到了神仙，这样想时就像夏天里吃着冰块，非常的爽快。
　　李三一会觉得是鬼，一会觉得是神，心里不大自在，叫了几声对床的李四。李医生的房子不是很大，所以李三李四兄弟俩只能睡一间。可李四睡得太死，竟然毫无反应。李三又不敢下床去推醒他，只好用被子捂住了头。这时，他想起了一个鬼故事，是大学里流传的，好多学生说是发生在比奇大学的艺术楼里。有一段时间，艺术楼的琴房里，晚上十二点一过，就叮叮咚咚响起了琴声，看楼的老头最初还以为是学生在练琴。可是当他走近琴房时，声音没了。开门之后，哪有人呢？如是几次，把老头可吓坏了。闹着辞了职。后来，来了一个老头，是比奇人文大学的退休教授。他听说这事后主动要求照楼。有一天晚上，他听见了琴声，就悄悄走到琴房前，后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他死了。据人们说，当晚琴房里传出悠扬的钢琴和古铮合奏声，是老头和鬼合作完成的。恐怖的东西在远处时，人类不乏想象，就会编一点稀奇故事给她，可是当她走进你时，你还会幽默起来吗？如果这个故事是假的的话，李三想起一件真实的事情。那个时候，李四在比奇师大上学，李三在家。睡到半夜，去上厕所，李三有一个半夜去厕所的习惯。上完后，刚躺下，突然看见对面床上有人。当时，李三想啊，李四不在，床上怎么会有人？于是李三睁大眼睛细细的看，发现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依稀能看见她美丽的长发和灿烂的笑容，是个女的。怎么可能？李三又端详了半天，果真是个女的。李三不敢再看了，用被子把头捂住睡觉。后来又听见“咯噔”、“咯噔”响起了走路的声音……

　　忐忑不安的李三睡到半夜，感觉到有人揭开他的蚊帐。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金光。李三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床，径直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跃而下，跳到楼底。那道金光仍旧在前面。沿着林荫道，李三看见池塘边有个影子，长得很美，似乎就是曾经见过的那个女鬼。灿烂的笑容宛若发光的金子，所有的光芒都由此而生。李三走到她面前宛若艺术家站在绝妙的佳作面前，一动不动。
　　女鬼面含微笑，轻启微唇，说，“坐吧”。
　　李三坐在她身边。傻傻的问，“你是------”
　　“我是女鬼。”说着银铃般的笑了起来，真是悦耳动听。
　　“不，不，”李三有些结巴，“你不是，你是仙子，美丽的仙女。”
　　“我的确是个鬼，是个无恶不作吃人喝血的女鬼。”
　　李三静静的坐着，觉得即使和一个无恶不作的美丽女鬼呆在一起也是一件快乐无比的事情。他抬起头来，遥望着天空，明亮的月儿和多情的星星似乎是对着自己笑。微风吹拂，虽凉爽，但更惬意。
　　“我找你来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我想问，有什么东西，或者其它方法，鬼吃了，或者做了，就不用去投胎做人，永远做鬼？”
　　李三有点好奇的问：“为什么呢，做人难道没做鬼好吗？”
　　“李三，你看着我。”
　　李三仔仔细细端详美丽的女鬼，雪白的肌肤，细长的眉毛，秀丽的鼻子，而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明亮如水，柔波轻漾。
　　“两千多年了，我已经两千多岁了，如果是一个人活这么长，不用说两千岁，就是活上六七十岁，也老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而我做了鬼，我死时才二十一岁，两千多年过去了，我还像二十一岁时那样年轻，那样美丽，做鬼能永保青春，做人能吗？”
　　李三想了想说：“这个，还不足以成为一个理由。人活着吧，青春重要，快乐更重要吧！”
　　“做人好吗？可我觉得做人太苦，太难，太累！”女鬼神情恍然，似回到两千年前。两千年前的生活太痛苦了，这就是做人留给她的记忆。两千年的经历又让她看到做人的苦处。为使自己吃上好的，穿上好的，坐上好的，不惜一切代价。贫民为此劳苦终生，当官的尔虞我诈，贪污受贿，直到锒铛入狱，走向法场。然而她没有向李三去解释，只是说：“做鬼不用吃，不用喝，想飞就飞，想溜就溜，这是多幸福的事情，做人有这样的自由吗？”
　　可就这一点，李三听着也有点心动了，问道：“做鬼难道就真的这么好吗？没有一丝的不快乐？”
　　“不，我们只能出现在晚上。两千多年了，我再也没看见那个金灿灿，明晃晃的太阳……”女鬼陷入沉思之中。沉默了好久。后来，女鬼笑了笑，似乎在笑自己，也可能笑这个世界。接着说：“据我发现，你是一个勤学好读书的人，我想你的知识肯定渊博，你知道鬼吃上什么东西就可以不用投胎做人。”
　　李三想了想说：“在大洋的彼岸，有一个国家叫中国，中国古代有一个人写了一本书叫《聊斋志异》，记载着许多人鬼故事。其中有一篇叫做《水莽草》，你知道吗？”
　　女鬼摇了摇头。
　　“说，楚中桃花江一带，有一种草叫水莽草，这种草，有剧毒，形状么，好像就类似扁豆，开紫色的花。鬼吃了之后，就不能投胎做人，永远做鬼，你去找这种草吧，或许管用。有一个书生姓祝，叫祝生，有一天他走的燥渴，想喝水，忽然看见路旁有一个茶棚，他走进去买茶喝-----”
　　“行了行了，我没心事听故事。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李三想了想说：“或许有，但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有一个疑惑，你做鬼做得不是好好的，要那玩意干啥？”
　　女鬼只是淡淡的说：“阎王要逮我们回去投胎做人，所以只能找永远能做鬼的东西。”
　　一眨眼，女鬼就不见了，只留下李三一个人在那里深思。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