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草》李小山

20、二十 苦难与无助

　　终于采到了眉心草，李三内心充满了喜悦。虽然说花妙妙骗了自己，但刚才的等待使李三更加明了，爱是那么的高尚。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好，只有经受得住考验才是真的爱。心里的喜欢和占有的行动只是爱的初级阶段，那也就是为什么花妙妙说自己不是真心人的理由。李三捧着眉心草，陶醉了。
　　这一次李三变得坚决起来，虽然心里惦记着母亲，他还是坐在山顶等候着女鬼，直到天亮。秋天的早晨有点冷，露水打湿了李三的衣服。李三有点焦急，担心女鬼被阎王逮去，可是太阳出山了，黑夜的使者是不会到来了。李三拿着眉心草，无奈的下了山。
　　刚进了院门，李三看见了一只大花猫。太熟悉了，李三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就养着一只花猫，可是在表妹去世那年突然失踪了。这一只和那一只极其的相似，说不定就是同一只。李三把猫儿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像拍着自己的孩子。其实，李三一边拍花猫，一边还在想着找一个不回家的理由骗母亲。善意的谎言使听者心安理得，所以不算为错。说去同学家了，那个同学？说去亲戚家了，那个亲戚？如果说实话，母亲那会相信？李三站在院中许久，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要让母亲不问，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转移母亲的话题。可是怎么转呢？再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李三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正在清洗被套，躬着腰，用力的揉搓着。李三走到母亲后，想着年迈的母亲今后将一个人生活，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一想，就把刚才准备好的应对之策该忘了。
　　母亲转过身来，问道：“怎么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李三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应对才好。母亲见李三有难色，也不在追问，而是说了一句，“你见着赵七五了吗？”
　　李三松了一口气说：“没见着。”然后话题一转，问道：“妈，这只花猫，那来的？”
　　母亲拿块毛巾，擦了一下手说：“昨天早上，我起床，一开门，就发现花猫蜷缩在门前，看起来，就好像我们以前养的那只。我抱起来后，发现它的脚上有伤。”
　　李三把猫翻转过来，看到它的右脚上，缠者纱布。李三突然想起，这几天，好像有个人也是手上受了伤，究竟是谁呢，却又记不起来。
　　母亲出去抱了一堆柴火，对李三说：“饿了吧，吃啥，我给你做？”
　　李三说：“随便吧。”
　　母亲放下柴火，弯下腰去生火。生着后，说：“你喜欢吃面，就做面条吧。行不？”
　　李三放下花猫，卷起袖子，说：“我和面去。”
　　母亲却摇了摇头说：“不用。”然后又问了刚才问过的问题：“你见着赵七五了吗”
　　李三说：“没有。”
　　“你知道不？赵七五出事了。”
　　李三惊了一下，忙问：“什么事？不知道啊。我昨天去了赵七五家，他去上班了，只见了一下他老婆。”
　　母亲已经把火生着了，上了些碳，然后才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小蒜煤矿出了事，井下死了四十多个人。”
　　李三的神经紧了一下，急问道：“赵七五呢？”
　　“死了。”
　　李三震惊的说不出来了，脸海里也只是反反复复的说着“死了，死了”这几个字。几分钟后，李三返身跑出了门去，出了院门，拐到了屹崂里。远远的看见，白幡已高高的挂起。李三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盘旋着，死了也好，不用受苦了。
　　一进大门，就看见院中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像是给赵七五办丧事。可是谁也没注意到李三的到来。李三进了门后，一眼就看见炕上斜放着赵七五的尸体，上面遮着块白布。赵七五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傻傻的落眼泪。
　　李三走到炕前，轻轻的揭开白布，一幅凄惨的景象映入眼里。赵七五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似乎是一块大石压到他的头部，因为他的头已被压的扁扁的。不忍再看下去了，盖上白布。赵七五的的妻子说：“昨天，你来了，本来，以前这个时候，就能回来，谁知……”赵七五的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如果把这句话补全，就是，谁知却被压死在井里。
　　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说道：“到时候了，六六（赵七五妻子的名字），你把孩子放到西屋去，要入敛了。”
　　六六站了起来，说：“三叔，再等几天吧，”
　　三叔说：“六六，不能再等了。你没闻到，已经变味了。”
　　六六嘶喊着：“变味也要等，要等到七九（赵七五弟弟的名字）回来才入敛。”
　　三叔走到六六的面前，顺手和李三打了招呼，继续劝道：“六六，不是叔不想这样。叔也明白，这些年里，七九的开销都是七五供的，像学费呀，生活费，这都是一笔大的开支，可是七六在比丘省上大学，昨晚才打了电话。要回来，还是在后天，太迟了。再说，入了敛，放到棺材里，七九回来了，打开可以看看。”
　　六六说：“不行，我要等着。”
　　三叔劝不成，就来央求李三，说李三是上过大学的知识分子，又是为人师表的教师，你劝劝一定管用。然而，李三清楚，入敛是通一家人都在，把尸体六入棺材的一个很重要的仪式，六六坚持七九回来，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三叔让尽快入敛，主要是因为，七五是非正常死亡，很快就要变臭，放在家里不是很合适的。两人都有道理，那应该怎么说呢？是劝六六呢，还是劝三叔呢？李三做不出一个决断，可是六六和三叔的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李三，似乎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是准确的表达。李三犹豫半天说：“三叔，我年轻，不懂事，你们看着办吧，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李三逃走了。
　　回到家时，李三仍感觉到脸上火热的。
　　母亲正在切面条，看到李三气喘吁吁的回来，很是纳闷。但是凭她的性子，不会多问一句话的。只是淡淡的说：“家里没好的佐料。”言外之意就是恐怕做的面条不是很好吃。
　　李三依然在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听到母亲说的话。母亲下着面条，说，“李三，你该回比临了，走了这么长时间，再不回去，你们学校的领导恐怕要批评了。”
　　李三算了一下，已经过了三天，再加上明天，就是四天，是该回去了。可是眉心草怎么给女鬼。心里一想眉心草，不由自主的回头看桌子，可是竟然发现眉心草不见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人，李三问及此草。母亲说：“扔了。”李三理怨道：“我好不容易才采到，你怎么扔了呢？”母亲才告诉李三，眉心草有毒，一般情况下，人们碰都不敢碰。听说它流了泪就没毒性了。只是还没有人见过眉心草落泪。正因为如此，才把它扔到灰坡里。
　　所谓的灰坡，就是出了李三家大门，向左拐到赵七五家，向右拐，再走一百米就到，实际上就是村里倒碳灰柴灰的地方。李三还没走到灰坡，就看到大花猫嘴里衔着眉心草走过来。把猫抱在怀里，惊奇，喜悦，感激，李三的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感受。所有的情感李三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花猫啊花猫，你真是一只神猫。”
　　李三把眉心草藏了起来，进了门后，母亲就说：“你不用藏，有用处，可以采的，只要你注意些就行了。”李三听了无地自容。
　　面条已经煮熟了，李三端着一碗香喷喷的人间美食，到院外吃。李三走出院门，遥望着远方。心里想到，女鬼居无定所，行无定处，回到比临城，照样能给她，再说这里遇到过一次二鬼，相当的不安全，还是回去吧。可是万一她不知自己回了比临，仍在这里等着的话，这不就糟了。李三犹豫起来。
　　山里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大门外放几块石板，出了院门，眼界宽阔，倘若站着欣赏，太累了。搁上几块小石板，就不同了。李三坐到石板上，津津有味的吃着面条，同时也想着心事。
　　一位佝着腰的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康叔。昨天李三去看望他时，他去了比古城。为了退耕还林的补助和灾年救济金一事去了县政府，去了后，才发现县政府没人，一打听说，省里有位领导来视察，政府人员都去了县宾馆去迎接了。再打听，说省领导还没来呢。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五个人守在到宾馆的必经之路口，车一来，就拦。这五个人里就有康叔。
　　豪华车一辆辆开过来，五人扑到路中间，跪了下来，手高高举着写好冤情的纸张。车停了下来，一个穿警服的人走了过来，说，“你们派一个代表过去，领导要问话”。邻村的一个中年人跟着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回来了，和其他几人说，“领导说要去开会，分不开身。不过，他让咱们先去政府，并派他的助手一起去解决这个事。”
　　豪华车一辆辆穿梭而过，只留下一辆，调转了头，向政府驶去。给你其它人传了信息后，五人先走了，其他人随后就守到了政府门外。
　　五人进了□□局，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一问才知都是上访的。看来不是受骗上当，五人的心放了下来。□□的人确是不少，一批批的源源而来，约半个小时后，一位肚大腰圆，红光满面的人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说：“你们都是□□的吧。”
　　众人齐声答是。
　　领导说好，又说我出去取一下我的记事本，马上就回来。领导走了，回来的却是警察，在武力的胁迫下，每位□□者胳膊上都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并扬言，谁嚷，就揍谁。众人方知又上当受骗了。刚才的车队，不是省领导们开来的，而是政府派出去的，目的就是诱出所有□□者，然后一网打尽。
　　宽敞的□□大厅里，数十个挥着短棍的警察来回走动着，众人静静的，谁也不敢吭声。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什么事都敢做，更别说殴打平民百姓了。
　　太阳落山了，一许人才放了来，当其他人问及进展如何时，五人只能以惨笑相对。
　　这也是李三问到昨天上访结果时，康叔的回答。其实康叔来，是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他的孩子七二而来。七二出去闯荡，结果弄了一身病。自从昨日李三拜访之后，康叔和他老婆商量了一宿，决定，七二病好之后，再去读书，这是现在唯一的出路。所以今天，就来找李三，问一下，能不能高中插班。
　　李三想了想，建议去复习。因为插高中班吧，也不是不能，但花费太高了。刚给孩子看病就花了不少，若要上高中，还得小一万，那里去找这么多钱。再者孩子的病什么时候能痊愈了，还说不准。与其如此，还不如今年再复习一年，说不定明年能顺利的考上。
　　康叔拿出平日买下的好烟让李三抽，李三不会，他把好烟放到到口袋里，自己又掏出劣质一些的烟，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说：“就按你说的吧，明年考上了，狗日的，就可省下不少钱。”
　　昨晚一宿没睡，李三吃过饭后，就躺到炕上睡觉。在梦里，李三见到了花妙妙。花妙妙告诉李三，让他先回比临城，那里肯定能见着女鬼。李三惊醒后，只看见，那只花猫蜷缩在身边。
　　李三想：花妙妙说话虽然简短，但言必有应。既然她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吧！
　　第二天，李三早早的起床，收拾了一下东西，走了。临行前，母亲把一小袋干馍片递在李三手里，嘱咐他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李三一一答应。后来，李三看见那只可爱的猫跟在身后，似乎是想让自己把它带走。但，李三想，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多一只猫，母亲会少些寂寞。于是他把猫抱起来，低低的说：“花猫啊花猫，你好好在这里呆着，过些时间我就来看你” 。然后递给了母亲，迈着大步，走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