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梳成玉树高》安雎

11、吾心似汝 妺喜慢慢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晚上吃多了，出门走走是再好不过的运动了。
　　夜晚风凉，阿福便在锦裳外又为妺喜披了件素色的锦袍，宽大的后摆拖在地上，走动间摇曳生辉，霎时惹人。
　　有施府不大，只五院三厅。妺喜的木槿轩、施狄乞的露青居与施伯的有施居三大院落呈环形状围绕整个有施后厅花园。花园内绿意葱葱，无花，只树。
　　青石板的小道上密密麻麻的散落着各种树木的枝叶，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声音不大，但却格外的清脆。妺喜从小便喜听这样的声音，灵灵脆脆的，好似春的呼唤。施伯见幼女如此喜爱，便下令道：此路既吾女喜之，便不予清之，留一地青叶予女玩乐。
　　此令一下，真是满府沸腾。从此这条羊肠小道便在无人理会。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十几个春秋下来，此道上便已囤积了大量的枝叶残渣，远远看去甚是阴凉清幽。
　　走在如此的小道上，加之夜风缓缓吹拂，刚刚下过的雨水还积攒在枝叶的缝隙间，一脚踩踏下去竟能陷进半尺的枝潭。因为不稳，难免走起路来就有些个摇摇晃晃。妺喜好似又找到了新的乐趣，走一步非要晃三晃，看的身后非要跟来的阿福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姐便在自己的眼皮之下来个四脚朝天，到那时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小姐，夜晚路滑，您可一定要当心啊！”
　　“呵……阿福且放心，这条道啊，你家小姐我就是闭着眼也能走！”挥开阿福欲要上前虚扶自己的手，妺喜笑的张扬，那是一种埋在骨子里的狂傲与不可一世。好似她妺喜生来便是要如此的。
　　可惜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衣摆太长的后果就是像现在这样，脚下正痴痴缠缠，脚上却娇躯不稳，欲于跌落与满地尘埃之中。
　　“小姐！！”阿福痛呼出声，好似要摔倒的人是她一般，其声之惨烈堪比鬼哭狼嚎之音，瞬时间惊起方圆三百之内飞鸟无数凄鸣。此观之雄伟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惹得远远奔来的施狄乞都叹嘘不已：自家妹妹真是了不起啊！就连身边的丫头都有万夫莫敌之勇，真是可歌可泣啊！
　　脚下轻点，缓缓落地，虚浮的枝叶竟无往下陷进半分，可见来人功夫之高。
　　左手紧挽妺喜腰肢，施狄乞好奇的望着阿福，对妺喜道：“妺儿，你这丫鬟着实厉害啊，一声嘶吼竟能吓退百尺飞禽，如若让她上的战场，想来必能以一敌百。”
　　“你想得到美，哼！”毫不客气的打掉施狄乞还放在自己柳腰上的手，妺喜一脸嫌弃，抓起阿福还伸在半空中的手，高傲的抬起下颚，厉声道：“阿福是我的，你休想抢了去！”说罢，见施狄乞一脸深沉之色，妺喜唯恐大哥一个不悦，给阿福再定上一个莫无须有的罪名，刚忙又急声道：“再说了，战场是你们男人的地方，跟我们女人又有何关？”微微嘟嘴，这次竟像撒娇般，语气虽急，但更多的却是咦喃之音。
　　见妺喜如此，施狄乞知道是自己的表情吓到了她，刚忙收敛心神，放松面部表情，使它看上去可以不必那么僵硬严肃。只是紧盯在阿福身上的目光却没有收回。
　　微微缩肩，此时的阿福很是不习惯大少爷如此呃……放肆的注视。被妺喜轻轻拽着的手不自觉的就想往后缩，可惜没等她缩回，就听一阵鬼魅的男音从耳边响起：“妺儿说的对，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徐徐收回放在阿福身上的目光，施狄乞意味深长的对两人道：“这丫头，是个有福的。”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牵起妺喜的手便走。“你家小姐吾先带走了，你且一人在此等候。”
　　“是。”阿福低头，也不敢抬起，待到整个树林除了风声再无其他，阿福才敢偷偷抬眼，垫着脚尖向着公子与小姐消失的地方瞄上两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公子是从哪里看出我是个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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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的更，已快要敲响，本是人人需要入眠的时辰，可此时的妺喜却还站在羊肠小道的路旁，左手被施狄乞牵着，也不挣脱，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后厅外的柳丝湖畔。
　　夜风徐徐，杨柳枝随风起舞，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有丝诡异的美。
　　站在柳丝湖畔里的浮桥上，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直到——“啊欠！”
　　伸手微遮口鼻，妺喜很是无奈。想来这便是肆无忌惮的惩罚吧。
　　“妺儿？”眉头微皱，施狄乞的脸色很是不好。
　　“无事。”玉指轻压人中，妺喜一脸淡然，对着施狄乞勾唇一笑，道：“哥哥，怎么了？”
　　“妺儿。”见妺喜不愿多说，施狄乞也不强逼，只是皱着的眉头从始到终都没有松开过。“你今天……去哪儿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想来他是知道的，妺喜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哑声道：“哥哥不用过多担心的，妺儿无事。”自己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遇到大事会习惯性的犹豫不决，性格不果断，不刚毅！如此的哥哥虽缺点众多，但却是真正的在爱着自己，用他自己微薄的力量。
　　唇角慢慢勾起，妺喜迎着晚风望向远处的那一排排杨柳树梢。眼角眉梢都带上来些许的暖色。“哥哥，你看，树都长大了。”
　　随着妺喜的目光望去，也不言语。
　　“哥，树大了必要砍去，人大了……必会离去。”
　　“妺儿。”深深地望着身旁的少女，施狄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她还年轻，还未及笄，还没长大，便要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族使命，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努力！自己又是何其的残忍，竟要把自己从小呵护备至的妹妹送与他人。即便她现在正在笑着对自己说：“哥~~~没关系。”眼角微微湿润，施狄乞觉得眼前一片雾气蒙蒙，竟看不清了面前少女的脸庞。也不眨眼，任由泪雾弥漫：“你要记得……哥哥爱你。”
　　“我知道。”淡淡一笑，轻轻靠在施狄乞的肩前，妺喜慢慢闭上双眼，好似睡着一般。哥哥，妺儿也爱你，所以……请不要再自责。有施给了我荣耀，我愿意还她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