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漠时

2、第 2 章

　　林清溪一到现场二话不说就戴上手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手上迅速夹着几根银针，闪闪发亮，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一对桃花眼向上挑着，目光灼灼地走向尸体，下针前向段绝跑了个媚眼：“头，是不是任我处置了？”

　　“躺着的送你了，坐着的这个还不能动。”段绝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悠闲地坐着，冷峻的神色在自己人面前难得的舒缓开来。

　　看着林清溪把死者的衣服扒开，银针迅速地刺进各个穴位，对着拔出来后发黑的针尖冷笑，朱彦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林爷，您老别笑了，连我们头知道您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可是这种必杀的招式应该用在敌人身上的，咱可是一条船上的，所以请您别卖关子了，说吧。”

　　“说什么？我现在除了能肯定这老头是被毒死的，别的无可奉告。你小子不要仗着年纪最小就嚣张跋扈的，小心段绝再去收个小跟班。哼！”冲朱彦瞪了一眼，他继续检查尸体身上的伤痕，忽然发出一声“咦”的惊叹。他回头冲段绝说道：“阿绝，他的关节都泛青，膻中穴竟然发紫，而且，应该死了没多久吧，尸体的温度也太低了，毕竟，冬天还没到呢。这毒我没见过，得带回去研究。”语气郑重。

　　段绝点点头，“小朱，待会帮清溪把这个屋子里能下毒的东西都打包带回去，别忘了桌上散落的粉末。”说完，自己也凑到了尸体跟前，帮着林清溪掰开死者的嘴查看舌苔。

　　“有东西！这老头把一块玉佩吞下去了，不过卡在喉咙口了。”抬起头眼神一闪一闪地看着朱彦，林清溪对他勾勾手指头，“小朱，顺带帮我把他也一道扛回去，要平稳一些，免得把他嘴里的玉佩颠出来了。”

　　朱彦无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放弃了支使衙役的想法，还是等顾凡审问完了再一起搬吧。时公瑾的死法与沈永福无异，除了看上去像是被打劫了什么，林清溪最后查了下饭菜酒水，银针再遇到竹叶青后变成了黑色。拍拍手，摘下手套，收工，剩下的只能等回刑部自己验尸的仵作房才能见分晓了。

　　不多时，顾凡已经审问完酒楼的一干人等，帮着朱彦一起将尸体抬下楼，装进刑部派来的马车里。临上马车前，段绝低声吩咐了顾凡几句，顾凡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换了种表情，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伸手对着朱彦道：“小朱，银票。”

　　“你！你怎么知道我带银票了？”圆圆的杏眼大睁着，朱彦只能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可是他的家底，不放在身上实在不放心，毕竟自己是神偷朱葛的关门弟子。不过这事只有段绝知道，那顾凡又是从何得知自己身上有银票的呢？

　　顾凡一笑，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伸手接过银票，说道：“你是我们几个里最抠门的那个，一般抠门的人都很富裕，再者，你看看我们头，再看看林先生，哪个身上有这么浓的铜臭呢，只能找你要了。我走咯。”一转身混入了人群里。

　　朱彦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别忘了还钱！”

　　一行人驾车抵达刑部，林清溪看着还顾着腮帮子的朱彦，问道：“我还需要一个人从旁协助，你有没有兴趣在尸体上切上几个口子？”

　　朱彦连忙摆手，回绝道：“我没，没兴趣，头还交代了我好几件事情呢，哎呦，再不去办就来不及了。林爷你也知道头生气起来太可怕了，我先溜了，不必送了。”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林清溪眯着桃花眼笑得风情万种，勾着段绝的肩膀一起走进了仵作房。段绝看着自己的这个“同僚”，肤色白皙，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瓜子脸，面部轮廓很柔和，五官也精致，尤其是那对桃花眼，尾梢微微向上吊着，瞳仁犹如一池潋滟的湖水，笑的时候似是有水光闪动，不过对着外人的时候眼神里更多的是凌厉。段绝难得地勾起一抹微笑，对林清溪说：“何苦欺负他一个小孩子呢，这孩子吃软不吃硬，犟得很，你要是换种方式，说不定还能够少等些年头。”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头六根清净的狐狸，你不是最护短吗，怎么，看到我对你下属怀着这么邪恶的念想，不打算阻止吗？”林清溪把时公瑾的尸体放在一边，手上拿着大小不一的小刀，准备对沈永福的尸体下手。

　　驾轻就熟地拿起周围的器皿，帮着他准备取胃液，段绝对基本的验尸手段虽说不上精通，倒都是能操作的，毕竟，总会有林清溪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最多提点几句，剩下的看各自造化了。我们这种人，说白了跟江湖中人没什么差别，过的也是刀头舐血的日子，难得有情人，何不好好珍惜。更何况，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把胃液放到一边，林清溪取过镊子，段绝则是接过刀子在死者脖子上划了一刀，从外部使力将玉佩从嘴里推出去。“我的御使大人，你要是早些年从了我，咱俩早就是一对有情人了，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坐等人老珠黄吗。啧啧，篆体的福寿安康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玉的成色也不是特别上等的，不明白为什么把它吃下去，御史大人，帮我解答一下吧。”

　　“手头的线索太少了，还不能妄下定论。另外，林清溪，我不喜欢开玩笑。”段绝抿着唇接过玉佩，一块圆形的汉白玉，成色普通，福寿安康几个字显示出雕刻者的手艺不错，字体苍劲，底下用小楷刻着：庆元七年春于杨柳园。沈永福临死前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

　　“切，真是没情趣，跟你的名字似的。你把尸体扒干净了看看有没有别的暗伤内伤，我要开始验毒了。”林清音放下手里的工具，推开仵作房的书架，走进密室，抱着一个大箱子出来，将瓶瓶罐罐和各种粉末香料摆放在桌上，开始着手研究毒药的成分。

　　段绝仔细检查了一番，沈永福的手心指腹都有厚茧，是个练家子，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看了眼时公瑾的尸体，叹口气：“我得进宫一趟，希望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