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证》宁百衣

4、苏门泣血 母女三人相

　　母女三人相视无言，且听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三人赶出去一看原是聂天歌正在跟守门的侍卫争执，
　　“你们一个个的给我听好，皇上是不让苏府家眷外出，可没说不让人进去！你们拦我作甚？！”
　　聂天歌跟苏远山相交数十年，早年一同征战沙场建立军功，后来一个被封为镇远大将军一个被封为抚宁大将军，不同于苏远山的沉稳，聂天歌骨子里天生带着些匪气，所率领的十万铁骑被称为“匪军”，所谓“匪军过处策马长歌”，军纪甚是奔放，虽说如此，但治下自有一套法子，故“匪军”在民间威望甚高。聂天歌前些年为了躲避朝堂的勾心斗角，便效仿苏远山上书请命驻守大梁与西番边境，两人自此铸就了大梁的东西屏障。
　　聂天歌见守门的侍卫不肯放行，顿时怒了，两步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人丢了出去，然后转身对着身后涌上来的侍卫道：“我姓聂的今天就是要进去，不想缺胳膊少腿的尽管上来，我正好很久没有给人松骨了。”说罢瞥了一眼众人，这匪军头子名声在外行事出格连段夏云都看到他就头疼，偏偏还拿他没辙，这些个侍卫想上又不想上，其实放他进去也没什么，梁帝断不会因这治他的罪，可是胳膊腿断了只能自认倒霉了，梁帝更不可能为这去找聂天歌理论，想到这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默默的退开了几步，聂天歌看了一下众人神色，甚是满意，
　　“很好，诸位这次给的人情我记下了，多谢。”说罢朝众人抱拳施了一礼走了进去。

　　“嫂夫人安好？”进到前厅，聂天歌低声问道。
　　“劳将军挂心，宫中侍卫只是围守府邸却不曾再有其他难为之处。”苏夫人说道，“只是老爷他……”
　　“我先前已去请旨面见皇上，奈何皇上不予召见，这件事来得突然，朝堂上下议论纷纷，我估摸三五日便能传到军中，到时军心是否会有波动还是未知之数。”

　　“这事说到底不算大事，两军相交尚且不祸及百姓，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为此将苏兄下狱，定是有人处心积虑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想陷苏兄于不易。”聂天歌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仍是没想出什么头绪。
　　“是朝中的人挑拨的？”苏乙问道。
　　“不会。”聂天歌摇头道：“苏兄近年远离朝堂，本就与太子和齐王两不想干，要说是太子的人干的应该不可能，苏兄现在保的是他以后的江山，他没有理由害他，且苏兄从不与人勾结，若真要置苏兄于死地，将来失尽军心更是得不偿失，若说是齐王也不可能，莫说苏兄早年对他有知遇之恩，就是现在，他贤德满天下，这事真要是他做的，也必会名声大损，如他有问鼎之心怕是更为艰难。”

　　“那不是前朝难道是后宫？”苏甲问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聂天歌捏了捏眉间甚感困扰。

　　“不过他们既然已经下手了，我想，下一步很快就会来了。”苏夫人缓缓开口，语气里竟然带着森森寒意。

　　入夜，苏府已陷入一片沉寂，周遭守卫仍在，西厢里，苏乙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似是沉沉的睡去，不知什么时辰，苏乙突然惊醒了一般坐了起来，
　　“怎么睡着了？”苏乙喃喃道，周遭寂静的很，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灯罩里的烛光忽明忽暗，一阵晕眩感袭来，苏乙伸手扶额撑着站了起来，看看床上，平整利落，苏甲也不在房里，自己只记得刚刚傍晚时分聂天歌走后苏夫人便回房休息了，她和苏甲也没有什么胃口两人便一起回了西厢，再然后竟然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正费力回想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甲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阿姐！”苏乙迎上去，“你去哪了？”
　　苏甲扶着桌边坐下，低头轻声道：“刚刚心里烦闷，出去走了走。”抬头看看苏乙，见她一脸担忧，便拉过她的手，笑道：“看你这丫头还担心我，自己身子着凉了也不知道，刚才和我说着话竟然就晕过去了，我刚才熬了服风寒药给你喂下了，现下怎样？好些了么？”

　　“刚才晕过去了？“苏乙诧异道，“难怪我醒来觉得晕沉沉的。”
　　“没事了，去躺着吧，我陪你一起。”苏甲宠溺的拉着苏乙的手，
　　“好！我去铺床！”苏乙见苏甲神色好转心里也不由踏实了一点，她虽然整天惹祸天不怕地不怕，但也是个明白人，姐姐学问比自己高，性子比自己好，从小到大不知道帮自己收拾了多少篓子，除了娘亲，这个姐姐可是自己最敬重的人了。

　　苏乙轻快的转过身往床白走去，突然后颈传来一阵酥麻，下一刻便软软的倒了下去，桌上的烛火“扑”的一跳，灭了。

　　寅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东厢外，站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房门。苏夫人端坐在房中，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屋内没有点灯，轻薄的月光洒在屋里，苏夫人的一双美眸在月光的映照下竟然泛出了浓重的紫色。

　　“师姐，别来无恙。”来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斗篷，面上覆着黑纱，仅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流转笑意安然，说话的声音甚是甜腻，衬着整个苏府的寂静竟是格外令人心悸。
　　“二十一年了，你还是放不下。”苏夫人没有起身，仍然坐在椅子上，轻轻抬起一只手伸进窗棱处透进的月光里，眼中无限惋惜。

　　“我原本也已经放下了，可是为了我的儿子，我必取之。”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半弯腰平视着苏夫人轻声说道，“师姐，这二十多年你活得够久了，莫不是你吞了复生换了样貌，我又怎会由你活到现在？！我本来是没认出你的，奈何你的两个宝贝女儿长得太像你了，你可知道四年前路过苏府的那个云游道人是谁？”

　　“是木今秋？！”苏夫人皱眉道，“他没死？”
　　“他当然没死，是我救了他，也是我派他云游四方就为了找你，自从他知道了你是谁，我们就一直在想办法，苏远山确实是个好靠山，我们一时间竟然也动不了你。不过，他还是算不得大丈夫。”来人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大丈夫者心狠手辣，他不够狠所以注定要倒，他倒了，我取你的命就容易多了。”

　　“这事真的是你干的，真是难为你了，花了这么多心思。”苏夫人冷哼一声，漠然的看着来人。
　　“唉，真是很费事，我先派人打探苏远山的作息习惯，知道他随身带有时疫良药，再派人去东胡下毒，还要买通军医在给东胡的药方背面画上大梁的驻军分布图，这才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罪名，真是不易啊。”来人故作姿态的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会给你？”苏夫人兀自笑了。
　　“不给就是死，你，苏远山，还有你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都得死。”来人狠狠的说道，眼中有掩不住的恨意。

　　“恐怕你要失算了。”苏夫人突然吐出一口血，喘着气低声说道，“我的女儿早就走了，至于我？我是注定要死的人了，在大梁的这二十多年我已经知足了，只是，远山，我愧对他了……”苏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整个人软软的滑到地上，来人见状急忙扑了过去，扶起苏夫人急切的摇着，
　　“你先别死！告诉我长生蛊呢！在哪里？！你给你女儿了对不对！对不对！”来人疯了一样喊着，眼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贮满泪水。
　　“长生蛊，你以为真的能长生不老么……”苏夫人最后说了一句，唇边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
　　一个悲怆的喊声撕破天幕，夹杂着啜泣声传遍整个苏府。

　　次日，侍卫急报段夏云，今晨发现苏夫人横死，苏氏双姝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