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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姝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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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景元十二年,梁帝段夏云迎布衣女子长孙琦蝶入宫,册为贵妃,同年,贵妃诞下皇次子段辰之,梁帝大悦,大赦天下,减赋三年,段辰之满月之日即颁旨立为太子,举国哗然。
景元十三年,镇远将军府。
苏远山在后院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满脸焦急的神色,院中石凳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身形削瘦,五官清秀,却是穿了一身大红喜服,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怎么还没生下来啊!”苏远山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还是一片嘈杂,不由的走得更加快。
“远山兄,这生孩子本就急不得,你再多转多少圈也没用,内子对于妇产之术颇有研究,她在里面你大可放心,你还是过来坐着歇一下吧,嫂夫人生产完还有好些事需要你张罗呢。”红衣青年挑了挑眉,看着苏远山一脸的诚恳,苏远山实在是太能转了,他方才眼晕得不得不闭上眼睛。
苏远山叹了口气,走到红衣青年旁边坐下。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只杯子准备喝口茶,冷不丁听得里面又一声惨叫,一惊险些将杯子捏破了。
“夏神医,这这……”苏远山闻声又要跑过去趴门板,被青年一把按下,
“远山兄,你别慌,嫂夫人此次乃是双生之象,是要比旁的辛苦一些。我听得喊声越来越急促,想必是快要成了。”
苏远山年近四十,多年为朝廷征战在外,军功赫赫,官拜大将军,被梁帝誉为国之栋梁,并赐一等侯,妻子温柔可人,自成亲以来夫妻二人一直举案齐眉,恩爱非常,唯一美中不足是二人一直未有子嗣,好在两人一直相敬相爱,并为因此产生隔阂。直至去年,苏远山在奉旨清剿黑苗邪教时在苗疆救下了一人,此人便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夏无端,据传此人医毒双绝,只要他肯出手相救便可活死人肉白骨,但他有一个致命缺点便是不会丁点武功,单凭此缺点便难以存活于江湖,可他偏偏喜欢四处采药试毒,几多落难都多亏别人出手相救,故欠下无数人情,每有空闲便须四处奔波救死扶伤以还人情,苏远山对这些江湖轶闻倒是不置可否一笑了之,但救下夏无端之后,夏无端便在随身携带的一本册子上记下了苏远山救他的经过,并向苏远山承诺日后如有所需可遣人至药神山庄找他,他自当还他人情一个。苏远山当时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册子,上书“人情账”三个大字,顿时对传闻信了几分。
次年,苏远山的妻子竟偶然有了身孕,苏家一门大喜,可这临近十月生产时却迟迟生不下来,足足拖了十日有余,几次昏厥。京中多为名医皆查无原因束手无策,最后苏远山突然想到夏无端,便亲自去药神山庄寻他,哪知当日正是夏无端的成亲之日,满座宾客眼看这夏无端摘了胸前红花掀了新娘盖头,拖着新娘子策马跟着苏远山就去了,此事当即传遍江湖,此后人人都以上其“人情账”为荣。
苏远山和夏无端大眼瞪小眼的坐在石凳上,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厢房里忽的传出两声婴儿啼哭,
“生了!”苏远山兴奋的一握拳,急急的跑到门口,门吱呀一声打开,夏无端那位穿着一身红喜服的新娘子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婴孩,笑眯眯的看着苏远山。
“恭喜苏将军,喜得双姝。”
苏远山把孩子轻轻抱过来,两个小女婴闭着眼睛面团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里,他是怎么也看不够。
“苏将军,快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这两位小姐可是千金之躯,名字的事可不能马虎了。”
“对对!要起个好名字!”苏远山使劲点点头,蓦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半晌,对着周围众人说了一句,“就叫苏甲和苏乙吧!”
众人绝倒。
于是乎,两位将门千金由此而出。好在两位千金生得国色天香,虽是双胞胎,可也各具风姿,总不至于被名字给拖累了。
一直到了姐妹俩十四岁时,传言有为云游道人路过苏府讨了杯水喝,他见到两位苏小姐后当即说道,“两位小姐命格殊奇,且金且贵,得之,可得天下。”
自此,整个大梁都流传开了一句话,得双姝者得天下。这一下子可炸了锅,市井朝堂流言纷纷,镇远将军上秉梁帝辟谣,表面上虽然无人再谈论此事,可暗地里依然波涛汹涌,苏门两位小姐成了大梁百姓茶余饭后茶馆说书的最佳谈资。
是日,京城云客楼里说书的陈不二又摆开阵仗开始了这苏门轶事,
“上回说到这苏家小姐降生之时乃是霞光蔽日百鹤来朝,苏大小姐双眼泛紫可摄人心魄,苏二小姐下地能语,可飞檐走壁,取人性命于无形……”
酒楼二楼角落里坐着两个少年,一人着黑一人着蓝,仔细看去,两人相貌竟不差分毫,皆是肤白胜雪,眉目秀丽,唯一的区别是,相同的容貌下,一个是慈眉善眼,一个是横眉冷眼。
蓝衣少年手里攥着筷子,盯着那陈不二看他唾沫四溅的说书,一双眼睛几乎喷火,半晌,咬牙切齿道,“阿姐,我还不知道我自己原来还会飞啊哈!”
黑衣少年扑哧一笑,“乙儿,罢了,市井闲谈,随他们去了,若没这些事,你让这些百姓靠什么消遣。”
这两个少年便是苏家双姝,着黑衣的是苏甲,穿蓝衣的是苏乙,前几日听账房于伯说起这云客楼的六色花点实乃京城一绝,故今天寻了个空闲,姐妹二人乔装一番溜了出来,却不知原来自己在大梁百姓心中已是这番做派,与妖怪又有何异?真乃愚人也。
“想不到大梁还有如此能人异士,确实大开眼界。”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姐妹俩循声望去,靠近天井处坐着四个人,其中两人穿着打扮异于中土,一人身着繁复配饰,肤色略深,容貌倒很是俊朗,特别是一双桃花眼,真真是神采飞扬,只是嘴角轻挑,一副戏谑的神情,刚才那句话便是此人所说,另一人像是仆从,手持弯刀,冷脸冷眼面色不善,对面两人应是本地人无异,其中一人手执折扇,五官是男子中少有的清俊,一双眼睛深邃有神,一袭云锦白衫,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染烟尘的味道,端的是位温润佳公子,只是面色稍嫌苍白,时不时低头轻咳,似是身体有恙,另一人看着甚是机灵,坐在凳子上不停的四处张望,一脸戒备之色。
“阿姐,那两个人好奇怪,穿的不伦不类的。”苏乙看了一眼,转过脸来低声说,
“那是东胡的衣饰,看那个戴一堆首饰的,该是东胡贵族。”苏甲仔细看了一会儿说。
“阿姐,那个拿扇子的长得真好看,不过,就是看着有点虚,估计连你都打不过。”苏乙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市井流言,不可信也。”白衣男子打开折扇轻轻的摇了几下,声音清澈干净,煞是好听。
“可惜这苏家两位小姐,生得美貌确是嫁得困难,名门世家皆怕被帝王疑为有图谋之心,故这两个小姐如今都十八岁了也没有一家王孙公子敢上门提亲,就是普通百姓也怕惹祸上身,都是躲得远远的,不知这两位小姐在闺房之中可会后悔怨天哟……”陈不二的大嗓门远远的传了上来。
听到此处,苏乙是忍无可忍了,右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来,怒喊一声,
“放屁!”
下一刻就身形一晃,一踩栏杆从天井纵身跃了下去,苏甲赶忙跟了过去,她的功夫不比苏乙,不敢跳,只能俯身趴在天井上,此时苏乙正掐着陈不二的脖子左右开弓的抽他,一边抽还一边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酒楼里顿时乱做一团,苏甲从楼梯上跑下去,拖着打得正起劲的苏乙趁乱跑了出去,陈不二摊在地上一脸的惊魂未定,脸上的手印子赫然在目却全然不觉,仍在仔细回想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甲拖着苏乙跑了两条街,看四周没什么人,随即靠在旁边的树上喘气,
“阿姐,你拖我走干啥,就让我抽死那个说书的!”苏乙挽了挽袖子一脸惋惜,
“我的小祖宗,你最好求神拜佛今天没人认出咱们,不然明天前街底下不知道又有什么新段子了。要是让娘知道了你一年都不用出门了。”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给那个道士水喝,渴死最好,他好死不死的说些狗屁,害得我们到现在都没……”说到这,苏乙忽地红了脸,也不往下说了,
苏甲低头一笑,揶揄道,“怎么啦,害我们到现在怎么?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啊?”
“讨厌啊!阿姐你笑我!”苏乙红着脸跑开了,苏甲在后面笑着追了过去。
苏巷。
苏巷本叫南街巷,因镇远将军府坐落在此,且苏远山在民间颇有威望,久而久之,众人便称这条巷子为苏巷。相比其他街巷的嘈杂,这里却分外清净,仅有几家绣坊和画坊,东西精致,来去也多是文雅之士。
姐妹二人一路小跑到巷口,终是累得撑不住了,相互挽着胳膊沿着街巷慢慢逛了过去,女儿家家本就中意这些细致玩意,挑挑拣拣也甚是欣喜。
两人刚从秀记绣坊走出来,怀里还抱着刚选的东山梅雪图,迎面站着两个人影,姐妹俩没收住脚险些撞上,定睛一看,这两人便是刚刚云客楼里见到的两个外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