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沐卉

6、我欲与君相知（6）

　　而她的手机，除了杜宇凡的信息和来电，再没有其它。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前一天，这一天要求全体学生到校。苏敏到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纪信懒散地坐在位子上，苏敏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抬头看见了她。她连书包都没有背，脸色带点苍白，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她看他的眼光只是一扫，并不像往常那样倨傲且不可忽视。
　　苏敏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来，教室里很安静，偶尔听到翻书声。
　　空出的座位被陆陆续续到来的同学填满，铃声响起的时候，老师也准时到来。依旧，今天主要就是记考试的注意事项、各个科目的暑假作业、自己的考室具体位置，而她事先就在课桌的抽屉里留下了笔记本和笔。
　　老师才说了两句话，台下就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声源处周围的一团人都哄乱起来，就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冲出了教室。
　　苏敏在厕所的隔间里吐了好一会儿，心里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她本来是要做笔记，哪知一翻开笔记本里面就躺着好多虫子，大的小的，青虫毛毛虫还有些不知名的。有的在蠕动，有的却已经被压碎，想着那黏稠的液体，心里觉得恶心至极，眼泪都吐了出来。
　　在她奔出教室后，同学们也明白了真相。有的鄙视她居然被虫子吓成这样，有的同学却大玩侦探妄想找出真凶，也有的暗骂活该谁让她一副大小姐的模样，而纪信，这几种心态皆有。
　　苏敏没过一会儿就回了教室，地上的虫子已经被打扫干净，笔记本却摆放在她的课桌上。忍着恶心坐了下来，身上却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用笔把笔记本推到课桌的左上角，这个笔记本她是肯定不敢再碰的！
　　感觉得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甚至她还听到有人小声地说“装什么装啊，恶心死了”。苏敏的心里一阵悲凉，平时以为跟他们情深潭水，如今却明了不过是泛泛之交、可有可无。
　　右边的同学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TO：苏敏”。不知道是谁兴起的，有事情要跟另一个同学说的时候，如果隔得太远，就可以把纸条折起来，在最外面写上对方的名字，让中间的同学帮着传。
　　苏敏打开：我已经把笔记本脏掉的内页撕掉了，你可以用的。我保证非常干净！！！！！
　　后面一连五个感叹号，再看下去，只见“From：高晴”。
　　原来是她！
　　苏敏用笔在后面写道：“谢谢你把我的座位打扫干净，非常感谢。”
　　折起来又传回去，她向高晴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苏敏微微一笑。
　　可是接下来，她却没有再碰那个笔记本。
　　虽然考试前发生了这么多事，所幸的是，接下来的考试风平浪静。她擅长文科，理科成绩平平，总的来说，她的成绩还算靠前。这次题目不算难，结果好的话，她可以挤进年级前十。
　　两个班的聚餐她没有打算去，却被杜宇凡一路拖了过来。自从意识到班上同学的冷漠，她在尽量减少和他们接触。看着他们笑脸相迎的样子，耳边就会自动响起那些落井下石的话，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若无其事。
　　她这种态度落到有些人眼里又是大小姐脾气啊故作清高啊，过分的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活该被人整！
　　她宁愿像现在这样没有一个朋友，也不愿背地里被她自以为的朋友捅一刀。
　　“敏敏……”杜宇凡也知道她不喜欢来，可是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她哭泣的模样还萦绕在他脑海的时候，又有人告诉他她被人恶整，他气愤之极！这两天，他一边忙着考试一边忙着调查那件事，现在已经清楚八九分了，今晚他会给她一个真相！
　　苏敏无言地看着他。他很少强迫自己，今天到底在执着什么？
　　“我已经事情是谁做的了！”杜宇凡忿忿地说，“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苏敏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想了一会儿问他，“是我们班上的？”
　　“嗯！”
　　“那算了，”她微微仰头看着杜宇凡，“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更何况……”更何况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何必弄得那么难堪。
　　“敏敏！”
　　“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这件事在当天以光速传播，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了，要是杜宇凡在聚会上拆穿，不管是谁，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杜宇凡，你为什么还不进来？”从包间里的探出一个头，又见苏敏在，随即整个人走了过来，“苏敏，你们小俩口该不会在闹别扭吧？”
　　杜宇凡在班上的人缘很好，是真的很好，不像她似的。因为两人经常在一起，所以他班上的老是称他们“小俩口”，起初苏敏还辩驳，后来也随他们。走过来的漂亮女生苏敏认识，她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谷芊阳，没你的事儿！”杜宇凡伸出一只手臂像对付什么一样把她拨到一边，又对苏敏说，“进去吧，大伙儿就等着人到齐吃饭呢！”
　　“就等苏敏，你别自作多情！”谷芊阳呛他一声，挽起苏敏的手臂，“你们班同学不待见你，我们可喜欢你得不得了。走，去我们那桌吃！”
　　“不了，我真的不去！”苏敏推开谷芊阳的手，“我真的不去。”又转过看杜宇凡，“你也不想我难堪的~”
　　明知道她惨兮兮的样子是装出来的，杜宇凡看得也是一阵难受，叮嘱她，“回去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知道他不再坚持，苏敏微微一笑，站到一边示意他们先走。杜宇凡走过她的时候她拉住他的衣摆，对他摇摇头，声音弱弱的，“……你不要说。”
　　“苏敏——为人家着想，别人不见得会领情！”说这句话不是杜宇凡，是走在前面的谷芊阳。
　　杜宇凡拿开她的手，“回去吧，小心点。我不说。”
　　苏敏知道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听他这么说她笑着点头。
　　直到苏敏拐过转角，杜宇凡才回身向包间走去。
　　谷芊阳笑他，“小媳妇儿一求你就心软啦？”
　　杜宇凡斜睨她一眼，“我答应不在众人面前揭穿她，可没答应要放过她！”
　　听他这么一说，谷芊阳笑了笑也没有再说话。
　　苏敏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找到柜台：“请问，刚才进去的那一帮学生订了几个包间？”
　　“一共四个。”
　　“那先结账吧。”苏敏抽出一张卡递到柜台，“付一半。”
　　柜员礼貌地接过卡，声音柔柔地，“好的。”
　　“剩下的一半是另外的人付，可能要晚一些。”苏敏签下名字接着说，“到时候剩下多少就报多少，不用说明事先已经付过一半。”
　　柜员双手递过她的卡，并应下她的要求。
　　“苏小姐？”
　　苏敏把卡放进包里，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王经理？”
　　“苏小姐这是在结账吗？”转头对又是截然不同的语气，“看清楚了，这是老板的千金，还敢结账，要不要我把你的工资也结了！”
　　“吃饭付钱，理所应当的，王经理。”苏敏不喜欢跟这些人打交道，商场上的人太过圆滑也太过虚假。
　　可能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来头，柜员顿时愣在一旁。苏敏看向她，“姐姐做得很好，很有礼貌，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上个星期才通过考试的。”柜员红着脸回答，毕竟苏敏比她小那么多。
　　“王经理训练新人很不错嘛。”苏敏笑着对他说，实则在为柜员开脱，她可不想连累了这位姐姐。
　　“我得回去了，王经理，你忙吧。”
　　王经理连连说着要送她，好不容易推脱。打发他走了，苏敏对柜员抱歉一笑：“实在对不起。不过放心，他不会开除你的。”
　　刚一侧身，就看见纪信站在柜台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