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沐卉

4、我欲与君相知（4）

　　急忙换好鞋，苏敏从玄关奔进去，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妈妈炒菜的背影。
　　她站在门口，意外得只敢轻声唤她。
　　兰馨回头看了苏敏一眼，又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快去把书包放了，洗个手出来吃饭。”
　　“嗯！”苏敏兴奋地奔进屋子。
　　因为这样的日子很少，所以每次苏敏都格外珍惜，恨不得时长从24小时增加到48小时。像杜宇凡就不一样，经常在她面前抱怨觉得24小时的生活过得像48小时那么漫长。洗完手出来，妈妈连饭都盛好了。
　　“爸爸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兰馨把围裙解下放在一边，“他明天回来，再接我和他一块儿去看你爷爷。”
　　“爷爷？”
　　“嗯，昨晚住的院，打电话让回去。”
　　爷爷有高血压苏敏是知道的，这几年多亏奶奶照料，一直没出现什么大问题，怎么一下子就这么严重？还打电话让爸妈回去。苏敏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
　　“要不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正好我申请了在家复习。”
　　“可是……”
　　“情况好的话，我也安心考试。”
　　兰馨想了一会儿，没有再坚持。又想起前阵子苏家跃的话，“8月你要去北京？”
　　“嗯。”苏敏喝了一口汤，“那时候妈妈应该在北京出差吧？”
　　“不一定。”
　　压下心里的失落，“没关系，我本来也打算首映礼完了就回A市的。”
　　“也可以多玩几天，毕竟下学期就升初三了。”
　　苏敏含糊地应了一声。
　　洗过碗筷出来，没有在客厅找到妈妈的身影。
　　“妈妈，你晚上可以跟我一起睡。”她站在父母卧室的房门口。
　　兰馨继续手上的动作，“过年就满15了，还想跟妈妈挤在一起啊。”
　　可是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那么温馨的画面啊，苏敏心里想着。垂下眼来，走过去帮着妈妈套被单，俩人不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床铺，苏敏心里小小地自豪了一下。
　　还记得第一次做这个，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被单套好，而现在，她娴熟得不用5分钟就能完成。很多事情都没有人教过她，包括做菜、洗衣，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会了。每次一想到这些，她既骄傲又悲伤。
　　兰馨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泛起一阵阵难过。这么多年，自己和苏家跃给她的，除了钱，另外的东西少之又少。
　　想着，兰馨轻轻地抚着苏敏的头，顺过她的发，感慨道，“好像又长长了不少。”
　　苏敏记得上次妈妈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头发刚齐肩。用手由后挑起一绺头发轻轻地扫自己的脸，她忍下鼻头的酸意，仰起小脸天真一笑，“妈妈说过，敏敏留长发肯定好看。”
　　是吗，她有这样说过吗？兰馨想不起来。
　　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跟妈妈说，却发现她瞟了一眼时间，也许她已经累了吧，毕竟赶回A市一路劳累。
　　“妈妈，那我先回自己的房间去啦，你早点休息。”
　　兰馨点点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只见妈妈的房门紧锁。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杜宇凡发短信。
　　“我妈妈回来了。”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明天我爸也回来。”
　　很快他就回复过来，“出事了？”
　　苏敏盯着屏幕苦笑一下，还有哪个家庭像他们这样，一家团聚就连外人都觉得不正常。退出信息箱，她没有回他，上半身顺势倒在了床上，手机在下一秒就响起来电铃声。
　　放在耳边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不高兴。
　　“敏敏？”杜宇凡试探地喊她一句。
　　没听到苏敏回答，他也不说话，两人都在电话里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苏敏开口，“爷爷住院了，具体情况我要明天回去看了才知道。”
　　杜宇凡以为她是担心爷爷的病情，随即安慰她，“不要太担心，你爷爷会没事的。”
　　“嗯，”苏敏轻轻地应他，“我要睡觉了。”
　　“好。回去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苏敏忽然发现，除了杜宇凡，再没有人对她说过“注意安全”“你要小心”之类的话。还没等悲伤的情绪冒出头来，苏敏又一想，爸爸妈妈不说这些也许是因为相信她。这么想着，她又笑了起来，脚下一个用力她就站了起来，拿着睡衣跑去浴室。
　　洗漱完出来，她站在自己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把客厅和走道的灯关掉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她对关上的房门轻轻地动了动唇瓣，妈妈晚安。
　　第二天苏敏起得很早，等兰馨从房里出来时她刚好买回早餐，两人吃完等了一会儿，苏家跃就打电话说到了楼下。
　　坐进车里，苏敏把手里的袋子递到驾驶座，“爸爸，喏，给你准备了早餐。”
　　苏家跃接过，顺手放在一边，正准备发动引擎，旁边兰馨淡淡地说，“先吃吧。”
　　他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然后打开袋子吃了起来。小小地期待着爸爸的赞扬，可是他吃完了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路上，苏敏跟他们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学习中遇到的难题，而苏家跃和兰馨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她一句，即使这样苏敏也热情不减，从1月底分开到现在，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
　　三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苏老爷子在输液，苏老太太坐在他左手边，苏敏第一个走进病房，三人一一喊过两位老人。
　　苏家跃走到床头，“爸，你觉得好点没有？”
　　兰馨也问苏老太太，“妈，医生怎么说？”
　　原来前天早上苏老爷子就觉得不舒服，吃了午饭就说觉得头痛想去躺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头痛得实在厉害，苏老太太不放心，就给自己小儿子打了个电话，哪知还没挂电话，苏老爷子就开始呕吐不止，吓得老太太急忙拨了急救电话。
　　“你们两个，成天往外跑！做生意在A市就做不下去啦？要是你爸真有个什么……”说到这儿，老太太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苏敏抽出纸巾帮奶奶擦泪，老太太条件反射地避开，苏敏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即把手里的一袋纸巾递给她。
　　在苏家，苏家跃排第四，上面有大哥、二哥、三姐，下面还有一个五弟。除去苏敏家，其余四家都是儿子，偏偏两位老人又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所以苏敏从小就不讨喜欢，尽管她是最小的一个。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苏敏看见来人叫了声小叔和婶婶。
　　苏家明夫妇没有应她，礼貌地跟哥哥嫂嫂打招呼。苏敏退到床尾站着，看婶婶和妈妈摆开小叔刚带来的饭菜。
　　“家跃，你们也过来吃。”苏老太太喊一声。
　　苏敏听见婶婶小声地对奶奶说，“妈，我没想到敏敏也来，只带了四副碗筷。”
　　“你管！她饿了不知道去楼下吃啊！”奶奶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她，“这么小就要跟长辈抢了！”
　　爸爸和小叔在说着什么，她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听到这些话，苏敏站在床尾看向兰馨，妈妈肯定听到了吧。
　　“家跃，你和家明等会儿说，先吃饭！”
　　老太太已经是第二次喊，苏家跃拍了拍苏家明的肩膀，转过头来，才发现桌上只有四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