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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十七章 盛夏的果实
“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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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摘自《盛夏的果实》)
一眼便能认出,我的面前是那棵树。水墨画中,历经繁盛,凋谢,枯萎的树。
此时的它,枝头正冒着新芽,几只小鸟在它的怀中欢愉的跳跃着,从一处至另一处。那么欢快,引得我也想去,可是树是在一个湖里的,我与它之间隔着这些水。仔细观察水,它们竟然是五彩的,似乎天边的彩虹印落湖底。
就算我到不了有着树的彼岸,可我仍旧能看见它,它生长着正好。我不用担心它,即使它会经历落叶凋谢,只要是它的心没有枯竭,新枝嫩芽仍是属于它的。
有些东西,也不能强求,得到了不一定是最好。这个最好不光是对我来说,也是对他。
“顾姐姐,你醒了?”
眼皮很沉重,我的身体特别不想支撑我,可是我的思想命令着它。我该醒过来了,是时候,不要再逃避了。
“顾姐姐……”卿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哭过很久了。
“卿儿。”
“天啊,你终于醒了,都昏了三天了。”
“卿儿,水……”
“诶,是。”迷迷糊糊至逐渐清醒了,看着卿儿瘦了一圈的脸,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
其实,根本就不用努力,我很容易的就能够想起,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那天是王的寿辰,众人纷纷献礼,当我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喜悦中时,王的一席话,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强忍住泪水来到春华园的西苑,等待我的却是更加残酷的现实,我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有些事,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发生了,有些话,就那么撕心裂肺的那让难以承受了,某个人,让我的心底某个角落永远抹上了一层灰。
被推入水中的我,泪水跟着浑浊的水一起模糊了双眼,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是我的泪水,还是那些污浊。
“顾姐姐,你别哭了……”
“我哭了吗?”摸摸脸,竟然满是泪水。
“顾姐姐,你的事儿,卿儿都知道了……你别难过了,孩子是没了——”
“孩子?什么孩子?!”
孩子?双手不自觉的放在腹部。
“你说我有孩子吗?”
卿儿似乎比我更加的难过,不停的哭,哽咽,屏住呼吸,接着又是一阵抽搐。
我转而一笑,孩子……还好你没了,不然你来到这世间做什么了,等着受气吗,等着看别人的脸色吗,你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不要怪我,是他不要你的。不,也怪你的母亲,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到来,也没有尽力保护好你,孩子,要是你的母亲不是我,你就不必遭受这些疼痛,这些罪过了。我……不配做你的母亲,因此,上天把你收回去了,以作为对我的惩罚。
“姐姐……”
“卿儿,你看看你,怎么这些天都瘦了一大圈?”我怜惜的摸着她的脸庞。
“姐姐……”卿儿摇着头,“那日你落水了,是似和祭司告诉我们的,他派人接了我们过来。我们收拾了行礼,就住在这里了。”
这里?
“这里是哪儿?”
“是似和祭司的一间宅子,这里离铺子不远,也方便我们照顾你。姐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落水了,似和祭司说你是不小心落水了,可是卿儿……不信。”
说着我的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
“如果没有落水,姐姐的孩子就不会没有了。”
“我当然不会自己落水,是金佩佩。”
“她?!”卿儿脸上闪过吃惊,接着坚定的点头,“这些事,也只有她能够做出来了。”
“那公子……”卿儿赶快闭上嘴,明显知道自己提到了此时不该提的人。
“那件事应该传开了吧,多好的一件事啊,金樊两家喜结连理嘛,多好……卿儿,你说是吧?不过,也真是连累了你和蔓儿,跟着我活受了这些个罪过,要是你——”
“姐姐,你别那么说!”
“卿儿,你们回去吧。”我摇了摇头,轻笑出了声。
“姐姐,你别吓我。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发生,我跟蔓儿这辈子都跟着你了,除非你不要我们了,除非你真的厌烦我们了,除非……”
我伏过身子,抱住她,紧紧的。
“傻丫头。”
“我只是担心你们会过得不好……”
“我和蔓儿出来了,就不会再回樊府了,姐姐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们也给你带出来了。其实,是在似和祭司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就听说了那件事,街上都有人传。”
说着说着,不知卿儿想到了什么,她眼睛又开始红红的。
“卿儿,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要好好的,别哭了。”
“嗯!”
“你看你真的是瘦了好多,我敢肯定,你要是再瘦就嫁不出去咯。”
‘噗嗤’一声,我俩破涕为笑。
“卿儿,那似和祭司了?”
“说来也奇怪,我们就见到他一回,也就是抱你回来的那天,从此以后也没有见过了。而,这宅子,似乎也没有人住的,当然还是有仆人的。”
“哦……那等我好一些了,我们就回铺子去住吧,在这儿始终不太好。铺子那儿还有两间空房了,收拾收拾也是能住的。”
“行,不过,还是等你身体再好一点了再走吧。”
卿儿站起来拍拍刚跪在床边衣服上粘着的灰,笑嘻嘻的望着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刚出屋的卿儿,又跑了回来,嘱咐我“姐姐,你可别下床着了凉,大夫说……”
“行,知道了。你去吧,小心着点。”
深深的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虽然一想着他,我的心就会抽搐,可是我得好好从长计议一下,我似乎忽略了一些事。
先不说樊子翌的这次无声无息的归来,简直判若两人。温柔的他,如何变得现在这般冷漠无情。难道现在的他,才是他的本来面貌,那以前的他都是装的?那…对我的感情……算了,先不说这个,扯远了。我就当他喝了忘情水,饮了孟婆汤。再或者,暂时失忆了。
主要的是——二王子施文希原来就是大厨。
也不能怪人家没有说,因为我也没有问过啊,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了人家是一名高级厨子,不光是给王做食,也给王太后。
回来回来。
这里有两个疑惑:第一,为何明明是一个人,他们的名字却不一样;第二,既然他的母亲是吴夫人,为什么她死得还有时差?
记得大厨跟我提过,让我叫他——满伦,虽然我还是习惯叫他大厨,他不也没有反驳我嘛,说明他承认自己的身份,起码有一栏就是那个。我努力的回想大厨给我讲过他的母亲的事儿……他母亲未婚先孕身下了他。其间是很艰难的,似乎……他母亲一家都在一夜之间被灭口了,四处躲藏的她后来被一个好心的道士救了。
满伦,应该是他母亲给起的名字,因为那时王不知啊。施文希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后来进宫后才有的。
施文安说过,王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特别是对吴夫人……那么没有理由王会把怀有自己孩子的吴夫人一家灭门啊。
后来吴夫人进宫了,我不知道是多久的事儿。可这,也能证明王是爱着吴夫人的啊。
也许,把吴夫人一家灭门的不是王,而是另有其人。那么是谁了?
第一反应:金王后。
时不时痴痴傻傻的金王后,虽然是稳坐着王后的宝座,可是王并不怎么喜欢她,只是让她坐着而已。如果说是年轻的时候,外出中的王遇见了吴夫人,两人一见钟情,不久还有了爱的结晶,照理说王应该会接她回去。可是中途又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迫使王不得不先回去,没有带着吴夫人。这样一来,就给金王后
狠下毒手制造了机会,金王后又是怎么知道吴夫人一事儿的了,难道是有眼线?
王应该不知道吴夫人所遭遇的事,不然早就应该将金王后赶到后宫去了。
那么吴夫人就没有说。看来,也许吴夫人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吧。
可是说到金王后,她又怎么会傻了?据说还是在吴夫人逝世以后,是巧合?我敢肯定的一点是,金王后在清醒的时候,绝对是一个才思敏捷,甚至心狠手辣的女子。
关于时差问题,大厨认定母亲死的时候是一天,而王认为是那天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在王知道吴夫人死了的时候,其实她早已过世了。这样的话,可以推断出,王当时没有陪在即将过世的吴夫人身旁,取而代之的应该只有大厨自己,而他,没有告诉王事实,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顺便说一句,大厨的身边只有小东子,他们住在深宫里的那座别院,是否还有其它的含义了?王太后似乎是蛮喜欢施文希,可是王却从不提他。
“姐姐,喝点清粥吧。”轻推门而入的卿儿,端着一个大盘,里面有一大碗粥,旁边是一份颜色鲜艳的小菜。
晕迷三天的我,应该是滴水未进。如今看见这一盘美味,不经食欲大开,很容易看得出来卿儿是费了心思的,怕我食欲不振。
“好的。”
“你别动,我给你放在小桌上。”卿儿将食盘放在桌上,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可以放在床上的小桌,“这是张大哥想出来的,不错吧!”
她这么说,我明白了什么。
离屋子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踏在木地板上,小跑的声音。
“王妃?”
“杞儿……”
他破门而入,一眼就寻见了我,直接奔跑过来,使得卿儿往后推开。杞儿站在床边,眼眶里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转着转着,便见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
‘杞儿在这里等你。’我完全忘记他的话了,杞儿是个很有毅力的孩子,说到的基本上都能够做到,不像我,很多时候还真的佩服他这一点。话说回来,那天我一直就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落水的事情了,那么他是不是就是一定在原地等着我了,三天没有见我了,而且没有我的任何的信息。他该急坏了吧,不然,怎会见着我,就哭了出来,这般憔悴的样子。
“哦,傻孩子,来我抱。”我鼻头一酸,张开双臂。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金头发叔叔还不让杞儿来看你,非说今日才能来……那日,杞儿等王妃等了很久,直到……棋问哥哥告诉杞儿我的王妃落水了……落水就落水了吧,怎么还不让人见,这不是说……哇!”断断续续的说着,接着以‘哇’的一声又开始嗷嗷大哭了。
看来是真的把他吓坏了,以为再以见不到我了。
“乖乖,我生病了,今日才算好。别哭了啊,杞儿忘记了吗,你要做男子汉啊?男子汉是不能哭的,不然怎么保护我了?对不对?”我一边安慰他,一边拍着他的后背。
“繁花,你带杞儿来,左妃娘娘知道吗?”我问站在门旁的繁花。
“……三王子知道。”繁花有些犹豫。
“哦,行。知道了,麻烦你了。”
三王子知道,就等同于告诉我这件事樊子翌是知道的。施文彦既然允许杞儿来看我,那么他应该就是不排斥我的人。
杞儿停止了哭泣,动了动脑袋,看着一旁的食物。
“杞儿喂王妃吃吧?”
“不用了,乖乖。”
“若是杞儿病了,王妃会喂杞儿吃吗?”他笃志的看着我的眼睛,拿着碗,“王妃会这么照顾我吗?”
我欣然的点点头。
他愉快的拿起碗,勺,把我当做实验品了,虽然是差点把饭放进我鼻子了,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吃了不少。
吃了饭,杞儿陪着我说了好一会的话,久久不肯离去。
他倒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也许是直到他有媳妇了以后,唯一一个对我那么专一的人了,一直相信我,喜欢着我。把我当做了他最好的朋友,甚至于亲人。小小身体的他,脑袋瓜里时不时冒出点奇怪的话,说着口气倒是像大人。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的他,还说要保护我。
“杞儿,你该回去了。”
“杞儿……”他站着不动,“乖乖,你这么偷偷来也不好的,等我身体再好一些了,我就去看你好不好,我还给你带好玩的。怎么样?”
沉默了一小会儿。
“王妃……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嘟着嘴。
“傻孩子,不会的。”我紧紧抱住他,不会的,不怎么会见不到我了,我还怕见不到你了,小傻瓜。开来他真的吓着了,还挺严重。
“来,我送送你。”
“嗯!”
“要抱抱吗?”
他摇头,“不!呵呵,要是杞儿赶快长得高高的,我就能够抱抱你了。”
月色朦胧,云清淡,娇花开似浓。站在上次来的这间别有洞天的院子里,感到一种平和,静谧。
荷花一簇一簇的绽放在青春的韶华里,悄无声息。
‘嗖嗖……’
‘嗖嗖……’
有人!
他轻轻的落在我的身后,一身黑色的紧身衣。
“大熊?”
“你回来了?”
想到他们可能回来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来看我。子翌回来的时候,大军没有回来,因此大熊猴子他们应该也没有回来。但是,为什么子翌先回来了?
大熊拉下面罩,吸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诧异。
“你怎么了?”
“嗯?”
“我们进屋说。”
大熊跟着我,走进这世外桃源般的仙境,湖中只有这一座小屋。屋内的灯还亮着,点着不少的灯,把屋照得亮堂堂的,看得清楚坐在对面的大熊额头上的汗滴。
“来,喝水。”
他放下我递给他的水杯,“饭桶你是绝食了吗,怎么瘦了那么多,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杞儿见到我就哭了,看来应该是吓哭的。
“你刚回来?”
“嗯,刚进城。”他接着拿起水杯,有些犹豫的喝了一口,又放下,“刚散了军,回了家,就听说……将军和金家……那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握住水杯,“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了。我无奈的摇着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饭桶,你看看你,都折腾成这个样子了……你要是不愿跟我说,那我走就是!”
“大熊……”我站起来拉住他。
“前些天王大寿,我落水了,今日才醒来。”
“落水?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将军没有来看你?对了,你怎么在似和祭司的宅子里?”
我缓缓叙来那些事儿,不过没有跟他说是金佩佩想要我命,也没有说我的孩子没有了……从他离开城门白玉着的那天开始说起,说到我答应帮杞儿准备寿礼,向施文彦借钱开了蔓卿阁,白雨斋的事,帮王太后准备衣服……
“大熊,你是不知道那天樊夫人的脸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气她,气得可爽了!”
我说得眉飞色舞,大熊听得似乎也是津津有味。说着说着,笑了,说着说着,哭了。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见你太开心了!”我擦着眼角的泪。
“唉,你啊……你还没有说将军和金佩佩的事儿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寿宴上王最后说的那些话,成功跳过了樊子翌对我说的那些令人伤心的话,泪眼差一点没有忍住,最后我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大熊,我真的是很开心看见他,我差点都忘记他了。
大熊皱着眉头。
“大熊,有发生什么很奇怪的事儿吗,子翌变得真的很奇怪。”
“那日我走后,一路上很安稳,没有发生什么事。马不停蹄,第二天午时就找到了他们。当时,他们早已解决了洪灾的事情,不过,遇到了些其他的情况。”
“其他的情况?”
“邢州有条大河,据说那里面有妖兽。”
“妖兽?!”什么跟什么了。
“没有人看见它具体长什么样子,倒是我偶然看见过一次,就是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地忽然震动了,有野兽的一声巨吼,树林里的帐篷都散了不少。而我当时正在河边,它一跃而起,这时,月亮露出了个脸,使我清楚的看见它全身被绿色的鳞包裹着,像一条巨蛇足足有五丈长(一丈约3.3米),我当时就懵了,也不敢出气……”
“其中,邢州城守是将军的外公,那儿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只是有些暴民,不是很好解决……毕竟我们有那么多人,是不敢有人敢真的捣乱的。所以,当初我走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好好想到。反正,我就干脆留在那儿了。”
“将军是比我们提前七天走的。”
“七天?”
“嗯,他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我是不知道,只不过,将军看后脸色很不好,吩咐了人,马上就走了。”
“哦……”
“那你说的奇怪是什么?”
“也许你见了就知道了,呵呵。”
“饭桶……”他吞吞吐吐的,“那个将军和金佩佩……我觉得是,王想要控制金家。金丞相在朝中的势利不小,他的姐姐是金王后,大王子虽然能力不出众,但也是一个老实的人,没有什么野心。不出错,他应该就是下一任的王,不过……金家的野心可不小,你知道金佩佩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就是戍守北方的金淮将军,他对王很忠心,可也不能否认他会偏向金家。”
“大王子是不可能娶她了,三王子若是娶她不方便将她家的势利连根拔起,只剩五王子了,可是他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谁都说不好他会不会勾结乌尔拉拓木图一起谋反。将军跟三王子从小就是好友,两人……”
“为什么没有人提二王子?”
“二王子……王一直不怎么提他。我对他不怎么了解,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出宫的时候,看见他,问将军那是谁,他说那就是二王子。”
“对了,大熊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大厨吗?那个人原来就是二王子!”
“啊?!”大熊跟我的反应是一样的,堂堂的一个王子,偏偏在深宫后院里做做饭,养养花。
“嗯,我也是才知道的。你知道吴夫人的事吗?”
“他的母亲吴夫人?”
“嗯。”
“不清楚。听说知道关于吴夫人事儿的人也不多,特别是在宫里,根本不让提。你怎么问起这个事儿了?”
“哦,好奇嘛。”
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大熊,而是不能告诉你。真的是应了那句话,知道的越多,可能你在世界上消失的速度越快。特别是深宫的秘史,就算是关于金佩佩对我做的事,我也不愿告诉你,让你为我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