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见》王安义

5、第五章 情思断 到底她是中

　　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硬拉着柳世安陪着她去戏楼听戏，柳世安只当她是一时新鲜，在当时名角儿程老板的听风楼听了近一个月的戏，《霸王别姬》，《王宝钏》，《西厢记》，《牡丹亭》，《白蛇传》。。。挨个听了个遍，虽说戏子无情，但他们在台上却是痴笑怒骂，悲乱春秋，活生生的恩怨情仇。长青看着别人的故事，流着着自己的泪，到底她是中了才子佳人的毒，不管是才子词人，白衣卿相，她都会自动的投影到身边的柳世安身上。无论柳世安事事体贴，温润如玉，事事由她，长青总觉得觉得他永远透着疏离，一切点到为止，不近不远。她只觉得世安不会懂她，不懂她的一厢情愿黯然神伤，不懂她的用心良苦痴心尽付。这样一个出尘的人，怎会懂世俗凡尘里她一个小小女子的妄想？
　　妄想，没错，就是妄想，无论家世品貌，无论性情德学，只要你爱的那个人心里没有你，一切都只是妄想。虽说长青一生风生水起，看上眼的东西必要到手，可是偏偏这一件，一年多来始终求而不得。
　　其实遇见柳世安之后她多想安稳下来，洗手羹汤，举案齐眉，离开云京，离开这里所有的人和事，离开这灯红酒绿的繁华生活，只和柳世安过着如归有光惬意的田园生活。像每一个怀春的少女，她想象世安能够牵着她的手，想象他们一起走过所有能触及的角落，看朝霞，看夕阳，只有他们两个，普普通通的男女，就算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爱情也应有容身之处。长青知道她中了毒，早已无药可救。

　　柳世安顶着采访的名义陪着夏长青吃喝玩乐，却是一个字也没写，柳世安却奇怪报社编辑竟没有催他，只说酝酿好了再写也不迟。柳世安却没忘记夏长青第一次在良意楼见他装作不识的事情，只是他向来这个样子，她不说，他便不问，可是那句“没多少闲工夫”却是实实在在的哄他的，无所事事只顾玩乐，奈何他也知道夏长青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随口胡诌，想一想也就罢了，一如既往的事事由她。柳世安到底还是没有写出关于夏老板的稿子，另选了一些商界名流来做报导。

　　陈香经常向夏长青抱怨：“你们倒是天天儿你侬我侬，甜得跟蜜似的，我们父女两可是连吃饭都跟上赶子一样，我说你们还是尽快结婚吧，生个儿子来给他干妈分担分担。”
　　长青知道她是误会了，可听着这样的话真是舒服极了，口里便答应着：“好啊好啊，我们一定尽快成婚。”
　　可是一年多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还是那不近不远的样子，长青很着急，她不信他看不出来，而看出来了却假装不知，那就肯定对她无意了，长青想，就算这样，她也不能放弃。今年开春，江振业也开始忙得要死，江二少终于开始做正事，长青也不必再应付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和柳世安腻在一起。柳世安却在四月的时候不对劲，他开始拒绝长青的邀请，无论是听戏还是吃饭，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心事重重，长青终于忍不了，与他在良意楼办公室吵了一场架，可是世安眼里总是含着悲切，看在长青眼里却是一种委屈，一种不得不被逼着和她在一起的委屈，长青怒道：“我知道你早就不想陪我了，你只当我是任性的小女孩，以前你还敷衍，如今却生厌了，我夏长青从来没有强迫你，你何必要做出这副样子来，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柳世安震惊在那里，一时间无话可说，长青心里想：完了完了，她从没想过要说出来，有些事，那层窗户纸捅破以后就再无挽回余地了。
　　柳世安什么也没说，自己走了，长青在那一刻流下泪来，他就那么走了，就算她表了白，生了气，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走了，长青很后悔，她知道世安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不喜欢他，也绝不会那样想那样做，他一定出了事，她要帮助他，可是等她冲出去的时候，柳世安早已消失在夜色里。没想到，那却是长青最后一次和世安说话，以吵架的方式。
　　没过多久便出了事，四月二十五日，长青永远记得那一天，当她得知江盛在与于大帅签订《西南和平条款》的时候被记者刺杀的事，长青腿都软了，一切天旋地转，只觉得哀毁骨立。江盛却毫发无伤，立即逮捕和平报社所有职员，对外宣称刺客当场击毙。长青知道不可能，江盛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杀了柳世安，一个小小的报社职员，敢刺杀南方军权统领，必然有幕后主使，她这么想，江盛也肯定会这么想。
　　虽然长青也怕会牵涉到夏家，但是江盛竟没查出他们的往来？这很是奇怪，结果这件事丝毫没有影响良意楼，好像夏长青从未认识过柳世安一样。
　　就算陈香劝她不要蹚这淌浑水，她也坚持要救柳世安出来，陈香没法，只能着手调查柳世安如今关押何处，好容易把吴善讨好，套出柳世安现如今由江振业全权负责，却不知道他到底被关在哪里，还从他口中得知，江振国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这个二弟整天花天酒地无能至极，这样的事交给他还不是让他胡闹，长青当时就冷笑，江振国居然还不知道他这个二弟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夺权，江振国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长青记起柳世安曾经说过，他是个孤儿，由姑姑抚养长大，姑姑如今身在国外，父母在他年幼时都去世了，长青敏感的觉得江盛有可能和他父母的死又莫大的关系，后来她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但她知道这是世安的笔迹，上面只有几个字：“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辜负卿意，实属无奈。”那就是说是私仇了，江振业断断不会留世安性命太久，只要他们发现柳世安没有价值，一定会马上杀了他。
　　她也试探过江振业，江振业顾左右而言他，一个字也没问出来。后来就决定马上办良意楼开业三周年庆典，只要混入江振业家里，拿到印信和名单，有小茹里应外合，当晚就能救出柳世安，可是，江振业家里没有名单，所以到如今都无法知道柳世安在哪里，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踪影，仿佛自己在演着剖心泣血的独角戏。
　　长青望着枇杷树上透下来的阳光，只觉得疲惫，一切都让人绝望，她要嫁给江振业，聘礼已经收了，父亲没有办法，她也没有办法，她不能给父亲知道她是为了一个男人将家业拱手相让，父母还盼着江家能好好待她，盼着她一世安乐，可是对于她来说，没有了柳世安，这一辈子，都不会安乐。
　　去求江振业，去求他，念在将要结婚的份上，求他放了。。。放了谁？她的朋友？江振业会相信吗，夏家产业唾手可得，他会允许半途生变吗？会吗？
　　江振业，柳世安，长青心里慌乱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只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去求江振业，去求他，哪怕见一面，哪怕说上一句话。
　　可是长青心里也知道，就算江振业关押世安的地方再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她也会拼尽一切，哪怕用自己，去挽回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