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柳世安 她曾经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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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的雕花木床散发出一股亲切的味道，任意之刚喝完药，并不急着躺下，长青就默默地趴在她的膝上，低低一声叫了声：“母亲。”
任意之咳嗽了一声，抬手抚上女儿的额头：“青青，听你父亲说，你是要和江二少爷成亲了么。”
长青答：“是，女儿要嫁人了，母亲开不开心？”
任意之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青青开心就好，你一直独立自主，想必这婚事你也是愿意的，我好像记得曾经有一个随你一道来家里的年轻人，那是江二少爷吧，他小时候我见过他，调皮的很，如今看着人很温和，妥帖又细致，我还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呢，当时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说完又咳了几声。
长青急切的问：“那他怎么回答的呢？”
任意之笑道“呵呵，瞧你急的，女儿家也不害羞。”
长青心里急，却撒娇道：“你是我母亲，我干嘛要害羞？”
“他说，我愿意与青青一世终老。我见他说得很是认真，想必对你用情至深。”任意之又问：“青青，你是不是也很爱他？”
长青早就泪流满面，不愿让任意之看到，埋在被子上道：“是，我很爱他，我也很想与他终老。”
任意之道：“那我就放心了，青青，我最怕你不快活。”
长青已经说不出话，只有流泪，江振业从未来过夏家老宅，去年跟她一起来的，是世安。用情至深，用情至深，世安从来都对她保持距离，我愿意与青青一世终老，多像结婚时的盟誓，怎么会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呢，怎么会呢，又是什么时候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母亲说了那样的话？是了，去年冬日，飘着小雪的冬日，原来在那时，世安就已经对她有意，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世安，你是不是早料到有一天我会痛苦如斯，你才埋了伏笔，让我在最伤心的时候知道这最让我欢喜的消息？你可曾料到如今我有多么喜出望外，就有多么哀痛欲绝，如今你在哪里，我又要怎么来救你，世安。
不多时听见夏良辰拄着拐杖进来，长青立刻擦干眼泪，整理了下头发：“江司令走了？”
“走了，关于订婚的日子，我想还是先要问问你，江司令也叫你和振业谈谈。”夏良辰坐在床边为任意之理了理头发，又对任意之道：“你这病拖了好久，我看还是听长青的，去洋人的医院住一阵吧，长青要订婚了，你可不能病怏怏的。”
任意之温顺的答道：“好，青青的婚礼我是要去参加的，你们年轻人既是西式的婚礼，我还是要见识见识的。”
听了任意之的话，夏家父女一时欢天喜地的，长青忙打了电话给陈香，吩咐务必要安排妥当。
第二日夏家众人送了夏夫人去了医院，长青亲自嘱咐下人，又请了最好的看护来照顾夏夫人，长青愁容满面，不愿意让母亲察觉，也不想回良意楼面对诸多杂务。
长青只好回到自己在外面置的一处庭院，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发呆，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她记得世安最喜欢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中那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他说每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都会莫名的感动，有时候也会心酸。她不明白他这一番情思，也不明白这其中滋味，心中更有点不服，专程找了归有光散文集来读，才发现多年前的那个男人和现在的柳世安是多么的相像。她曾经想过，这样芝兰玉树的男人会有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子来陪伴他？是红楼里弱柳扶风的林黛玉，还是绝世风华的杜十娘？
长青始终没想过是自己，尽管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沉沦了。
世安世安，她最喜欢他的名字，一世长安，长青记得遇见他是在一个明媚清新的早晨，其实她也不记得那日是怎样的天气，只是因为遇见了他才觉得那一天美好的过了头，那时候他正拿着相机站在眠江桥上拍缓缓从江面上升起来的朝阳，日出江花红胜火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长青当时一夜未眠，正坐在汽车里见这番景象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起来，司机停了车，她自己走向那个在光辉里的影子，在他身后站了许久，直到柳世安转身才发现了她，她正细细的笑，一脸和睦安详，柳世安也对她笑了，唇红齿白，如沐春风。长青心里突的就冒出来一句：琴瑟在御，岁月静好。虽然没有琴瑟，岁月在此刻却是静好的。
后来他们一起在桥上散步直走到谢雨街，汽车一直在后面慢慢跟着，交谈中夏长青得知他是和平报社的记者，负责人物版，但平时爱发表文章，言辞中尽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豪迈，批评当政者只顾内战，不顾外强入侵，想不到他文弱书生倒有一番抱负，夏长青更加觉得他惊才绝艳。夏长青并没有透露自己是谁，长青只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意人，在世安面前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安于现状，整天和江振业一帮纨绔混在一起，从未想过要为国家做什么事，也为真正关心过时势，她时常想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保得自己家人平安就够了。
两人后来倒没什么机会见面，只是突然有一天，陈香说和平报社一个记者在良意楼里等她，想采访采访她，，其实在此之前也有报社提出要采访她，她总是客气的一一拒绝，但长青直觉里就知道这次一定是柳世安，所以欣然应允。
晚上长青特意打扮得素净大方，悠悠来到良意楼，果然是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依旧挂一个相机在脖子上，因她特意交代过，所以正坐在舞台下一张大沙发上，却不看舞台上上唱歌跳舞的美人儿，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长青心里欢喜，面上却风平浪静，移步过去，已有人给柳世安通报夏老板来了，只见他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清风朗月的朝她把右手递过来，正要开口却看见是前些日子见过的夏长青，便惊讶的道：“是你？”
长青微笑，也不答他，握住他伸出来的手：“柳先生，幸会。”又道了声请坐，就自顾自坐下来。
这厢柳世安反应过来，也跟着落了座。
长青客气的笑道：“柳先生想采访我什么呢，先说好，我不要登照片在报纸上。”
“这个可以，只要有你夏老板的名号就行了，我主要是问问你关于生活方面的事情，还有你的兴趣爱好什么的。”柳世安不急不忙，也不问她为什么假装不识。
“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给你们，我不喜欢自己太透明了，像玻璃一样，而且我们这些人，仇家多，给别人知道太多是有生命危险的。”长青倒不是在开玩笑，除却粮食，药房生意之外，长青主要精力就放在良意楼和赌场上，夏家靠卖药发家，到了长青这里却拓展了例外的业务，长青向来敢想敢做，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她也做一些其他的生意，夏老爷子早就看惯了，知道她天分极高，就由她去了，可是做这些生意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树敌也多，其中辛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柳世安却不放弃：“那你可以谈谈其他的，比如说，你的事业。”
长青愉快的笑了一声：“那就更不行了，柳先生不知道有商业机密的呀。”
柳世安为了难，感觉夏长青在作弄自己，却又觉得不像，倒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了。
长青见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又道：“这样吧，你只管每日来和我呆几个钟头，也不拘你什么内容，就写你看到的就好了。”
柳世安愕然，呆呆盯着她，面前这个女子笑容艳艳，明眸皓齿，却并不像是开玩笑，心里思量了一下道：“那我回去问问，看这样可不可行。”
长青煞有介事的说：“你只有这个机会，不然就不要说采访我了，我没好多闲工夫的。”
听她这样说，柳世安含笑答应，并不懂她风雨奔波刀尖行走的生活，只当她是贪玩的千金小姐，两人便约好第二天下午在眠江桥碰面。
等柳世安走后，夏长青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得花枝乱颤。
如此交往便多了起来，世安每日来找她，有时是公园，有时是咖啡馆，最多是良意楼，连江振业也在良意楼里经常碰到，怕他疑心，她只说是个做连续报导的小记者，江振业也就笑而不问，柳世安在良意楼目不斜视，只说女孩子还是少来这地方，长青只作一番矜持小姐样子，说哥哥们经常带她来这里看表演，什么哥哥们，不过就是江振业那群纨绔子弟，表演倒是看，可到底她是女孩子，看多了也就腻了。后来柳世安劝她多读书，说有内涵的女人才有魅力，她笑嘻嘻的问：“你是不是就喜欢读书多的女孩子呀？
世安笑而不答，看她显然不喜欢他的提议，仍旧带她出去，看电影，逛公园，对长青来说一切都如春风拂柳，只要和柳世安在一起，哪里都是瑶林琼树，明媚春光。有一次长青路过一个正在祝寿的大户人家，听见里面依依呀呀正唱戏，玩心大起，大模大样和柳世安装成客人混进去，听见戏台上正唱着《思凡》中的一句：“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长青这才明白，她这一路走来，不过是为了遇见他，若能与之成姻缘，死在阎王殿前也罢，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且顾眼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柳世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