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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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
杀死秋濑君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四分钟我将他带进这间浴室。
五分钟我们因为是否该杀死由乃的问题而争执扭打在一起。预料之中的，按照由乃所说，他并没有还手，被不断颤抖的我逼到了浴室的死角。
我将藏在浴衣内侧口袋里的尖刀捅向他的胸膛，拔出来的时候血液就像我先前打开水龙头的那样，喷溅出来，洒在镜子和墙壁上。他捂着胸口瘫在地上，表情扭曲，胸膛起伏，苟延残喘。于是我在他的脖子，也就是有着那道很奇异的浅红色一圈胎记的地方，补了一刀。一共花了三分钟。他的嘴唇颤动，努力地硬撑着想要站起来，被我扣在原地。
我知道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对我说什么。
我实在狠不下心来告诉他，我很后悔第一刀没有刺准他的心脏。我不想让他这么痛苦的，至少他不值得为如此怯懦的我感到痛苦。
——第二刀应该是由我这个无能的背叛者来承受。
还剩下三个人。我和我妻由乃是最后的PLAYER，而秋濑君则身在圈外。他是我的朋友。
——是我的朋友吗？
这么一路重新回忆过来，我突然有些迷茫了。真的是朋友而已吗？
除了日记最后的那一句“7月28日，我和我妻由乃结合 HAPPY END”，我无法分辨我的真实情感。
“秋濑君。”我盯着手上的未来日记，“只有八分钟，八分钟后由乃会追到这里来。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这句话说完。”
“雪辉君说什么我都在听着的。”这样镇定的无害表情，他是没有意识到几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吗？还是已经清楚地知道了结局呢？
“秋濑君，就算是我求你了，请你停止对我妻由乃的调查。请你走开。”下定决心一般，我将这句话摆在了他的面前。说话的是我，最先体验到将刀子捅进心脏的痛觉的也是我。
——我不爱秋濑君，爱的是由乃。但是……我不想让他死。
秋濑君愣了半晌，然后笑出声：“噗。雪辉君那么紧张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一边把我丢失的帽子递到我的手上，“离我的DEAD END还有三天呢。”
他果然全部知道。
“是担心我会死吗？想让我离开吗？雪辉君想多了。”
我沉默不语。
不用我多说，他也应该清楚，由乃通过她的“雪辉日记”对我的一切行踪了如执掌。之前的行为早已让她心中起疑。更何况，秋濑君对我的，是一种非常暧昧不明的、超越朋友关系的情感。按照由乃的性格，两个人中必然要有一个付出生命的代价出局。
昨天，由乃把她的被子搬到了我的旁边。她温柔地质问我，究竟是不是想要和她在一起？还是已经被秋濑或那个小子给搅得糊涂了。我说，你看看未来日记的结尾，由乃，我是爱你的啊。由乃。
上面清楚地写着：“7月27日秋濑君被我和由乃杀死在浴缸里”。
她带着幸福的表情满足地吃吃笑了，拉住我的一只手，搂紧在她的怀抱里。窗外深夜的机车声一阵阵经过，我听见她带着体温的心跳。“我等着那一天唷，小雪。”她的脸一半埋在被窝里，呓语。
最后一块绊脚石。也是我不可能去改变的未来。
“诶？真是这么想的啊。那么就过来杀掉我啊。我妻由乃动手也行，雪辉君也行。除此之外，我不会把雪辉君让给任何人。”
秋濑君的眼神中，是自信。因为而我而产生的盲目的自信。
“秋濑君，你不要这么说！我不会……我不能杀掉你……我……”像是有什么话哽咽在喉头，我发不出声音，“因为！因为……我们是……”声音越说越小。
我们是……
是什么？
“朋友啊。”他微笑着补充完这句我没有说完的话。“雪辉君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是啊。我们自始至终，仅仅是——朋友而已。
并非父母，并非手足，甚至并非恋人。
我在瞎紧张什么呢。
还剩下……
我低下头去看手机上的时间，秋濑君“啪”地把手机盖子合起来，硬是抢了过去：“还有三分钟。”
他的银色头发在阳光下很美。但最让我沉醉的是，他美好的雪白的颈部。就像我第一次在学校里阴差阳错地注意到的时候一样，那道胭红色的印记。好熟悉的感觉，这样的角度看过去，我像是知道那道痕迹的由来，心率开始非自主地紊乱。这道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的奇怪痕迹突然放大，靠近了我，刺目的颜色像是旋转着要把我吞噬……
嘭通。
嘴唇边有一种温润的触感。我不敢睁眼——我很清楚秋濑君在对我做什么。他搂抱着我的腰，而我则身躯僵硬地忘记了反抗。背后的陌生触感让我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但一种莫名地兴奋怂恿着我，怂恿着我纵容面前的人继续犯罪。
“我对雪辉君的喜欢，是真的。”他的手顺着我的腰继续向上，直到环住我的脖颈。躯体逐渐放松，像是探求到了一直以来熟悉的感觉。他的微笑。他的触觉。他的气味。他那道因为我留下的印记。一切的一切，如同四面八方汇集来的河流一样，融合到了一起，到了我的血脉中。
“沙沙——”这样的声音，我完全没有注意。我只是渴望，渴望他加深这个吻，就这样撕开我这具虚伪的躯壳，将我的内心带着飞溅的血液掏出，然后就这样——
抱着我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而这样一个吻只是浅尝辄止。“未来改变了呢，雪辉君。”秋濑君在我耳边小声地提醒，“告诉我，你究竟喜欢的是谁？”
我抿着嘴。
“那我就告诉雪辉君吧，你喜欢的是由乃呢。不会改变的。”他冲着我的后脑狠狠地击了一掌，又用恶作剧的表情凑上前来：“我和雪辉君，只是朋友的关系而已。我喜欢看雪辉君这副怯懦的、不知道怎么应对未来的模样。真是可怜啊。”
这一句话如同迎头棒喝，让我清醒过来——
我喜欢的是由乃。自始至终是这样。
她有着最美丽的粉色长发，她说话的嗓音甜美。她会做可口的料理，她会对着我没有心机地微笑，她想要拉着我的手就这样走下去，管他什么当不当神——她会成为我的最可爱的妻子。她在我的作文上一字一句地写下“我想要成为天野雪辉的妻子”，未来日记的最后一行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HAPPY END。
“沙沙——”
我打开他抛还给我的手机，最后一行是：“7月28日，我和我妻由乃结合 HAPPY END”。
秋濑君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向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而另一侧，由乃气急败坏地跑过来：“秋濑或！我要杀掉你！”
“由乃！冷静！”
“再见了，雪辉君！我等待你做出的选择。”
记忆中他的最终的表情是信任的微笑。他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突然很想知道，当他浑身鲜血淋漓地就这样被我按进浴缸里，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刻，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有没有体会到被背叛的痛苦，就像我听到他说出那句“只是朋友的关系”的时候我的感触一样。
19:25
现在……你知道了吗？
秋濑君在浴缸中静静地躺着，用沉默回答我。我放了整缸的热水，很快他会随着温度的冷却，血液的流尽，慢慢地死去。
最终我还是没有将他直接丢在浴缸里，而是拧开了龙头。他流下的血液鲜红，很快这艳丽的颜色覆盖了他的身躯，覆盖了他所有被我砍伤的痕迹。和我料想的一样，最后，渐渐地覆盖了——脖子上那道美丽的痕迹。
你不会看到了，不会再看到了，所有我对你的伤害的证明，从今生到前世，都不复存在了。
你不会再痛了。所有的痛苦，都由这个怯懦的、自卑的、无力的我来承担。
这大概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沙沙”。我听见了未来改变的声音。
「19:26 [家里的浴室间] 受到重伤的或君被我放在浴缸中，因失血过多而死。」
我想，未来日记永远是最诚实的。这就是最后的结局。
——秋濑君死了。我杀死了秋濑君。
==============================DEAD END===========================
19:27
我的日记，是[无差别日记]，无差别的记录周围的一切；
由乃的日记，是[雪辉日记]，记录我的一举一动。
秋濑君死了。我深信这一点，我摸过他的脉搏，他没有呼吸。而日记上，也提前告诉了我这样的结局。
很快由乃就会过来。还有三分钟。她说过，她想在我杀死秋濑或的地方与我结合。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等着我过来，小雪。
19:34
“小雪……”由乃在卧室的黑暗中拥抱了我，她在自己的家中刚刚洗过头，粉色的潮湿长发披在肩膀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摩挲着我的脸颊，让我感到发痒。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小雪，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呢。”
我以微笑向她回应，右手勾上她的腰。
秋濑君死了。
「19:26 [家里的浴室间] 受到重伤的或君被我放在浴缸中，因失血过多而死。」
“真好，阿雪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她迷蒙的粉色眸子在浴室的暖气灯下像是涌动着的红色波涛。冷不丁，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阿雪，由乃想帮阿雪洗手。”
“在这里？”我一时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当然了，这是阿雪的家呢。”由乃的脸上浮出两朵粉红色的云，“不然，阿雪想在哪里呢？”
她的五指勾住我的右手，浸入浴缸的血海中。“阿雪，这颜色很漂亮呢。”
秋濑君死了。死在这座浴缸中。全身被自己的血水覆盖着，只露出头颅，看上去就像是——
没有身体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我打了一个激灵。我使劲想要挣脱由乃和我缠绕在一起的那只浸入浴缸中的手。
“什么啊，秋濑或不是死了吗。你看，他的头在那里呢。”由乃轻笑着，用左手指给我看，“阿雪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觉啊？”
“没……没有……”我躲闪着退后。
好……好恐怖的既视感。
“阿雪，我们早点去休息吧。”由乃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她用右脚小心翼翼地褪去左脚的袜子。
“由乃，我……”我颤抖着身子，“由乃，我好怕……”
对，先躲到靠门口的浴室衣架边。
“阿雪。”由乃侧身靠在浴缸上，“阿雪嫌弃我了吗？”
19:37
沉默。
19:38
“没有。”我微笑地看着她。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由乃。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上过你。
至少，在这第五百零一个周目，因为秋濑君脖子上的印记而崩坏颠覆了因果律的周目。
由乃死了。
她的脖子上带着我从衣架的浴衣口袋里抽出的匕首，一缕鲜血从她的脖子上蜿蜒流淌下来。
从浴缸中爬起的或君用生锈的浴缸把手准确地击中了她的后脑。
她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游戏结束了。
「19:35 [家里的浴室间] 我妻由乃受到我和或君的联合攻击，死亡。」
「DEAD END」
19:40
我还记得那个午后，秋濑君，不，或许现在我可以直接称呼他为或君了，告诉我他的关于我妻由乃的全部发现。最后，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要想打破这个由乃作弊了几百个周目的世界，只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
“什么方法？”“嘭”我拉开饮料的铁环，将手上的一罐饮料递给他。
“由乃日记的漏洞，是她只能知道有关雪辉君的、她肉眼所能看到的事情，但是，也仅仅局限于雪辉君具体做出的事情，而并非他的全部真实想法。”他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比如说，你现在在和我谈着怎么对付她，她只能知道我们两个是在聊天，而无法知道我们聊天内容的具体细节。你狠狠地打了我，她只知道你打了我，而并不知道你打我的原因。”
“而你的，[无差别日记]的漏洞，就在于它体现了你的主观看法。如果，你在街角，喏，就是那边，”他指向公园绿地的一角，“发现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你主观把他当成了尸体，那么他在你的日记上，就是尸体，哪怕实际上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躺在地上的人。”
“同样，如果我哪天死了……”
“秋濑君，不要这么说。”
“雪辉君要是真的想着，并且无可辩驳地发现我已经死了而证据齐全的话，是不是日记上也会变成‘秋濑或死亡’了呢？”
“而且，”他又补充道，“如果是雪辉君亲自与我决裂，杀死了我的这件事交由你来做，恐怕会更有戏剧性吧。不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到最后一秒，雪辉君的意志可千万不能动摇呢。”
30分钟。我需要坚持30分钟而已。
这是唯一的可以干掉作弊的由乃走出无限循环的的方法。在循环了几百个周目后，我终于选择了相信秋濑君。大概，他也为了我相信他的几率的这1%而等待吧——为了这千千万万无穷无尽的重复的时间中的3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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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杀掉一个迷恋自己的人。我想，30 minutes。
——30分钟，就够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