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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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杀掉一个迷恋自己的人。我想，30 minutes。
——30分钟，就够了。
19:29
我的视线停留在液晶时间显示器上翠绿的数字29上。中间的冒号闪烁着，提醒我时间一秒一秒地逝去。
所在的房间的窗户是随意地打开着的。窗帘被拉到两侧，随着夜风摇晃，如同浸泡在月光里的轻纱。刚刚下过雨的街道弥漫着一股寒气，路灯在还未消散的雨雾中发出朦朦胧胧的温和的光。或许还有一两个打伞而过的人，我听见他们在泥中趟踏躲避的声音。疾驰而过的车辆在路上溅起两道飞溅的水花，发动机的起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房间的灯没有开，隔间浴室里的灯黄色的暖气灯还亮着，门外的潮湿的棉踏垫斜放着。看起来像有人刚刚洗过澡，此刻大概正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身体，一边扭上水龙头，将脚塞进总是咯噔作响的塑料拖鞋里，踏进卧室熟悉的黑暗中。
还有1分钟。
我听见我心跳加快的声音。
“阿雪，你在家吗？”脚步声自楼道的阶梯逐层传来，刺痛我的耳膜。
——我应该回答吗？
19：00
“哗——”
拧开水龙头花费了三分钟。我的手始终在颤抖着，在和我的本能做无声的抗争。
我想将沾上刺眼鲜红颜色的棉踏垫放进洗脸池里，然后把旁边的洗衣粉倒进去，将最后的痕迹搓洗干净。但当水就这样从龙头中像是被刺穿的大动脉里的血液一样喷溅而出的时候，我犹豫了，瘫倒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将踏垫扔进了水槽中的漩涡里，接着把水量开到最大，掩盖我内心深处的喧哗。
这样，这样应该能够冲洗干净吧。
——然而我只是希望而已，刚刚成为杀人犯的我别无选择。真正的血迹是不可能就这样冲洗掉的，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迟早有显现出来的时候。
我杀掉的这个人叫做秋濑或。坐在我的左边。也许是我的朋友。
至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这么对我说的：“雪辉君发抖的样子好可爱呢。我叫秋濑或，是你的朋友。”一上来就把自己界定为朋友，真是奇怪，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那好像的确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印象中，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坐在我的旁边桌子了，只不过很少来上课而已。
如果说由乃同学有着最漂亮的粉红色长发，那么秋濑同学最吸引我的应该是他的颈部。
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切关注的开始只是缘于真央同学对着日向同学说的，不小心让我听见的一句悄悄话：“秋濑同学的脖子上有一道奇怪的胎记呢。”出于好奇，我偷偷地向着右边以一个不引人发觉的角度瞄了一眼——秋濑君沙沙地在纸上写着字，他微微低着头，雪白的脖子前倾，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白玉精雕细琢的一样，从下巴顺着往下构成了一道美好的、中间稍稍伏起的弧度。然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上面有一圈细细的，浅红色的印子（大概就是真央同学说的胎记了），像是系着玉佩的红线。就是这样一道奇怪的弯弯曲曲的、惹人生出不好想法的神秘印记，却更加衬托出了颈部的精致与美丽。
我几次想开口问他这道印记的由来，但到了嘴边又犹豫了。我以什么身份问他这个问题呢？我只是一个记录周围的透明人吧。
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留在我心底的疑问，在我得到了未来日记之后，成为了打破循环了几百次的因果律的致命契机。
日记开始的第一天，由乃对我开始了公然的跟踪。
“由乃！”被人步步紧逼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还是一个猜不透心思、看上去有些可怕的女孩子，又一个目标不明的日记持有者。
我必须要躲开她。这么想着，毫不犹豫地向着一条通往大楼的小巷逃跑。“小雪，等等我啊！”由乃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着我的名字。日记上说她会追上我的，所以我必须跑得快一些，绕得远一些，这样才能摆脱。
就要到大楼边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了大楼一侧正路过的秋濑君。我并没有发现是他，他扣着帽子，穿着平时没有穿过的衣服，整个人包裹在大楼黑色的投影中。吸引我的是他过于洁白的脖颈上那道显眼的奇怪胎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沙沙——”未来发生了变化。
他见到我匆匆跑过来也很惊讶，随后忽然嘴角弯起，说出了一句让我不知如何应对的话：“雪辉君发抖的样子好可爱呢。”伸出他的手来：“我叫秋濑或，别害怕，是你的朋友。”
这时候的我大概狼狈到了极限，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警惕地打量着他。他握住我小心翼翼探出的手，脸上是让人倍感温馨的柔和笑容：“这幢大楼里有连续杀人犯呢，雪辉君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恩……？”
“别这么不相信我嘛，我是要成为世界的侦探呢。”他攥住我因为出汗而潮黏黏的手，是刚好让我信任的温度与力道，“我在这里调查了三天了。”
“小雪！”远处跑来的由乃喘着气，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面部的表情立时僵住了。
在跟着秋濑君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小声咬牙切齿地说道：“秋濑或……不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被雪辉注意到的吗……一定是哪里错了……”
两周半前，我和秋濑君因为一道命中注定的印记认识。
19:05
想些别的什么吧。
坐到浴室另一头的那把椅子上去。还有漫长的三十分钟。
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在落地镜里我看见了我自己，扭曲的嘴角因为紧张和不安而上扬着，整张脸像是绷在骨架上的人皮面具，被肆意涂抹的不合年纪的青紫色覆盖。突出的瞪大的眼睛充满血丝，空洞的神色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从镜子上看出来我的白衬衫上有一道横断的血迹，我将手移动到胸口，在眼前摊开，上面空荡荡，只有掌纹间洗不掉的绛色纹路，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印。
这一道溅起的血迹在镜子上。延展到四周白瓷砖的墙上。最后像是一朵水彩画成的云在地板上晕开，蔓延成覆盖我视野的一棵盛开的红色樱花树。
在我随着秋濑君离开大楼的五天后，连续杀人魔3rd 火山高夫被抓获。我掀开手机的盖子，日记上告诉我，他随后被 4 th 来须警官给杀死在牢房里。
“阿雪，在看什么呢？”坐在徐徐转动的摩天轮上，由乃坐在我的对面。底下是成片的，如云朵一样与天际线融合成一体的粉色樱花树。
我将手机屏幕在由乃面前晃过：“3 rd DEAD END”
由乃还是像个小女孩的样子一样天真地甜甜地笑着：“阿雪，太好了。”不得不说，她这样安静地、眼神中没有杀气，像其他少女一样的正常的模样还是非常惹人喜爱的，是让我倾慕的那种类型。微微羞涩地偏着头，她用雾气蒙蒙的绛色水汪汪大眼睛注视着我的反应：“我喜欢和阿雪在一起。还记得吗，我在你的纸上写下的那句话——”
我妻由乃想要成为天野雪辉的妻子。
我们会幸福的。由乃把她的雪辉日记给我看：“阿雪，上面写着呢，7月28日，阿雪和由乃结合。”有晶莹的光亮在她的眼睛里闪烁，是激动的眼泪吗？
嘭通。
我……难道对有乃动心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心中有这样一个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在朝我呼喊。
我不能娶由乃，不能让她在这样下去了——我无法接受她的病态行为。如果秋濑君想尽一切办法，告诉我的这一切是真实的话。
三天前，当由乃因为拿斧头砍倒6 th，一个叫做春日野椿的巫女，被到来的警察团团包围拷上手铐，关在审讯室里的时候，我几度上去尖叫着想要把她拉出来，撕心裂肺地用着全身气力喊着她的名字，最终却只能绝望地坐在走廊里冰冷的板凳上。
“这么快又见面了呢，雪辉君。”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带着熟悉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秋濑或。
他把拿着侦探笔记的手很自然地背到身后，弯下身子，蹲在我的面前，带着些狡黠的红眸子与我对视着，“雪辉君来这里，是终于对我的工作感兴趣了吗？”
“求求你，救救由乃……”我打断他的话，用最可怜的神情央求他。反正对于我这样的没有能力的废人，祈求他人帮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样啊。”不知为何，他眼中划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很快被随后的偏向审讯室的平静眼神掩饰过去。他伸手捏我的脸，被我闪避开。注意到我慌张的反应，他“噗”地笑了出来：“不是说过吗，我是雪辉君的朋友呢，雪辉君想要让我救由乃的话，对于侦探来说是小菜一碟呢。”
不过，你确定，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不解地望向他。
“自从雪辉君上次主动投靠到我这里，我就一直在调查你身边的那个跟踪狂呢。如果不是你发现了藏在大楼一侧的我的话……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系列事情。”
“哈？你说你在调查由乃？为什么？”
“没错。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她这样追着你，让雪辉君露出这么慌张恐惧的神色。”秋濑君在我的身边坐下，打开侦探日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我分辨不清的文字。他指着那些字，耐心地解释给我听，“7月14日，我遇到慌忙跑进疑似藏有连续杀人魔的大楼的雪辉君。他看起来十分紧张。 7月15日上午九点下课时间，由乃同学坐到了雪辉君的对面，大约三分钟后，雪辉君像是刻意回避，脸上露出可怕的神情，以上厕所为由离开教室，由乃同学一直跟踪她到厕所门口；7月15日下午……”
“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心中不自主地生成——难道，秋濑君也是跟踪狂？
秋濑君没有理会我，而是接着说了下去：“7月18日，雪辉君和由乃同学在咖啡店见面。两人各点了一杯饮料。随后，由乃同学把她的那一杯与雪辉君共享。然后很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呢。”
“秋濑君……”我的脸瞬时涨的通红。他知道由乃偷偷用了恶作剧吸管让我和她间接KISS的事情。使劲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雪辉君喜欢由乃吗？”他单刀直入。我以为他会用怪异的眼神看我，但他的脸上表情柔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
朋友。
……朋友吗？
我应该告诉他吗？
我把头侧向一边，尽量避免与他的目光碰触。我脸上的红晕，早已将我的真实情感出卖。
“看来，是和我想的一样呢。”秋濑君释然一笑，坐到我的旁边。垂下头，肩膀自然地搭在靠背上，“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雪辉君一些他并不知道的、有关由乃的事情。趁着由乃不在的时候。”
“可……可是她也会看到……”这句话一出口，我立刻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嗯？”秋濑君狐疑。
“我是说，她是一个跟踪狂，”努力地辩解，只希望自己的舌头能够把刚才差点泄露日记的那句话给圆过来，“就算我们在外面说，她迟早也会打听到的。”
秋濑君耸耸肩，似乎并不以为意，继续开始了他的分析：“由乃同学是一个杀人狂。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单独告诉雪辉君，而不是直接告诉探长。”猝不及防地，他像灵敏的猫一样，滑到我的耳侧，小声地说道，我感到他呼出的热气：“我想，雪辉君是喜欢由乃的吧，并不希望眼睁睁地看到她坐牢吧。”
“目前我所掌握的是，所有最近的杀人事件，都和你们两人有关。有目击证人告诉我，她杀死了在御目方教地下室里被发现的平阪黄泉；而我推测，她应该也是杀死逃犯雨流小姐的凶手，甚至非常可能，她的下一步计划是——雪辉君你的父亲。”
“为什么？”我几乎叫惊叫出来，被秋濑君及时地捂住了嘴，只是“嗯嗯”了两声。
“雪辉君是不是告诉过她什么事情？以至于成为她杀人的动机？”
“没……没有……”
“这样吗……真是有意思呢。因为我翻了一下几周前的档案，发现由乃同学的父母好像也有很久一阵子没有露过面了。”他合上日记本，一字一句，认真地对我说，“现在警察还是一头雾水，对由乃同学的身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不过——”
在她的家里，我发现了三具未知身份的尸体。
我不安地听着他告诉我这样一个令我震惊到无法相信的事情。
秋濑君眯起眼睛：“看雪辉君的样子，是不敢相信呢。这样，不管你相信与否，切记不要太过靠近由乃同学，尤其是她的家。”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走到审讯室的一边，对着旁边看守的警察小声地说了几句，那位警察点点头。他转过身来，对着我：“雪辉君，很快你就能见到被释放的由乃同学了。”
最后临走之前的那句话是：“谢谢你把我当成是朋友。不过，我对雪辉君的喜欢，不仅仅是‘朋友’而已呢。”
那么我对他呢？是朋友吗？
19:15
十分钟过去了吗。
我安静地坐在这间凶案现场的浴室间里。
我有些怀疑由乃从她的日记上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是不是真的过来找我。
唯一确信的是，不用过多久，我就会听见隔街的警笛声吧。身着制服的警察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撞开我正在对着的那扇门，用银色锃亮的手铐铐住我，控制我的所有的全然消极的反抗，把我推进闪烁着红蓝色灯的警车里。警察做出裁决——我杀死了3rd，4th, 5th ……，是名正言顺的连续杀人犯。法官随即做出判断——不过，我想，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杀掉这些人的。
——只有侦探才会知道。我会在警察局里见到那个总是坐在那张凌乱地铺散着几张白纸的灰色办公桌后的少年，那双熟悉的沉溺于揭开真相的红色的眼睛。时而抓头，紧抿着嘴，迷惑地用自动铅笔的另一端敲着脑袋。当我轻轻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会用一贯地温和微笑打消我的不安：“雪辉君，别担心，我是你的朋友。”
秋濑君现在在我的身边。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浴缸里。转动浴缸的水龙头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反复来回扳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定在了我们一起洗澡的那个温度。虽然他此时穿着那件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带着帽子的蓝色棉外套，但在我拿着刀子刺向猝不及防的他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心灰意冷——我不愿意他的躯体以更加寒冷的方式死去。我不忍心这么做。
仅仅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不，或许不完全是朋友。
“雪辉君，你相信我吗？还是相信由乃？”从发现尸体的由乃家出来的时候，秋濑君拉着惊慌失措的我，来到这条寂静无人烟的河边的路上。
“我……我不知道。”我躲避着他的眼神。他的红眸子在月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无法分辨他是在让我做出选择，还是已经有了对于改变未来的可能性的猜测。
但这并不是我的错，即便是秋濑君听着一路逃出来的我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日记的事情，在刚才提前清楚了我卷入的这场死亡游戏的事实下，我依旧无从选择。我相信秋濑君，他的预言成了现实。然而，像由乃这样一旦离开我就会立即暴露出非正常一面的人，那个“离开她”的选项早已失效。
“咕咚”。或踢走一块河边的小石子。以我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叹了口气，嘴角弯起，转身对着我，坦然地说道：“你没有选择。你要是离开了她，她随时都有可能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希望你和她在一起，只有你才能拯救她。”
“但是，那这样秋濑君……”
“听到你这句话我很高兴呢，雪辉君。”紧抿着嘴，眉头却舒展开来，“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帮助你的。”他朝我微笑着伸出手。
也许是天然的默契，每次看到他的微笑，我感觉自己心中的悬着某一块，如同羽毛一般地缓缓飘落到地面上。
“听着，我知道她会帮着你杀掉所有的人——不，她现在已经在这么做了。”
“为什么……秋濑君始终不去怀疑我？不是更有说服力吗？”我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也调查过了，所有的意外事件都是围绕我而展开的，而且……”
比起让秋濑知道我参与死亡游戏的事实，我更加害怕的是，让他知道我的每一步的成功，都是由乃在出力。她虽然是一个病态的跟踪狂少女，但是她总是能够先发制人，绝不手软。我无法想象自己如果真的离开她，这局游戏的胜算——如果我把这一点告诉秋濑君，他会怎么想，会认为我不信任他吗？会认为我是背叛了他吗？
“因为，面前的雪辉君，是我的朋友啊。我相信你的所有选择。”秋濑君俯下身，将食指竖在嘴前，调皮地“嘘”了一声，“而且，雪辉君的小秘密，我都知道呢。”
“我、我……”我，要说什么来着的，“不会背叛秋濑君的！”
他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雪辉君只要一直在由乃旁边就好，拦着她，不要让她做出让人觉得可疑的行为就行了。”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倚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低着头，刘海遮住脸上的表情——应该是一贯的自信的笑，又像是暗含着什么。
“假如，假如我把[日记拥有者]全部杀掉的话……成为神的权力就会到雪辉君的手上吧……”
10 th 月岛狩人。
“来须警官，已经查明受害人月岛狩人，死于自家宅中的地下室。右手拿着一部掰断的手机。初步鉴定为被其所饲养的狂犬病的狗所袭击致死。”
“报告警官，三分钟前公园展望台有一群学生报警说他们遭到了月岛先生所饲养狗的围困。”
“那时候月岛先生应该已经死亡。迅速派出警力，拿下那些感染病毒的疯狗！”
4 th 来须圭吾。
“由乃，冷静！由乃！”在警察局大楼里，我拽着眼神空洞的由乃，按照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她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向已经转动门把手的来须警官。
“阿雪，他们要伤害阿雪……”
“由乃！”
“我刚才听见他们说，要把阿雪包围在警察局里……”
“咔”。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来须警官就要出来了。
“由乃，快点放下刀！来须警官是我们的同盟，不是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开门的一瞬间，由乃冲了进去，一刀刺进了来须警官的胸膛。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警服。警官呻吟着，倒在地上，剧烈地呼吸着：“抓……抓住他们！”向随后赶到的警察下达命令。
他应该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是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按照秋濑君所提前吩咐的拉住由乃逃到了一侧的走廊。
“阿雪……”由乃用不解的神色对着我，“阿雪为什么要跑？是怕我吗？”
“由乃，醒醒！你杀了来须警官啊，现在整个警察局都在追捕我们啊！”
“是吗……我只要和阿雪你在一起……”由乃拽着我的衣角，空洞地笑着，这样的回答反而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当我们贴着拐弯角墙壁的暗侧，大气不敢出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广播室里传出来须警官在追踪逃犯的过程中碰到了老化的电线不幸触电身亡的消息。
“沙沙——”我稍稍松开还在跃跃欲试的由乃，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未来已经改变，右侧楼梯的警察已经被疏散。
“阿雪，阿雪在看什么呢？”由乃凑上去。
我将日记拿给她看。“由乃，一起走！”
……
5 th 礼诺，不慎在秋游途中失足落下山崖，DEAD END；
8 th 上下灶，孤儿院院长，死于过量安眠药,DEAD END；
11 th 约翰•巴克斯。
“已经查明，是注射毒品身亡。没想到啊，高高在上光明磊落的市长，似乎涉嫌一起毒品交易。”
“继续搜查相关线索。”
“阿雪……阿雪不觉得很奇怪吗，就像是有人在中间搅局一样。”由乃在市长办公室门口，朝我小声地嘀咕。她已经产生了对这偏差的剧情的怀疑。
大门打开。带着白色塑胶手套的秋濑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莞尔：“哎呀，真是巧呢，在这里都能遇见到雪辉君和我妻小姐呢。”
“……我……”我有些迟钝。
秋濑君显然对我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满，走到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雪辉君呢。”语气挑衅似的故意抬高。只一句话，由乃的眼神已经充满杀气：“不准玷污我的小雪！”
不行。他到底在想什么。太近了，太可疑了。得赶紧转换话题。
“秋濑君，你怎么会在在这里帮忙调查……”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咬断自己拙劣的舌头，他是跟着警局一起做侦探工作的，这点应该众人皆知吧。
“我调查的不是市长，是雪辉君喔。每次都能在犯罪现场看到你呢。” 笑意满满，根本没有丝毫的改悔。
这样下去只能越来越糟。再过几分钟，身边恨不得杀死对方的两个人肯定会扭打在一起。由乃已经快要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了，里面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割喉小刀。
“秋濑或，碍事！你再敢靠近小雪！”由乃是从愤怒得咯咯作响的关节间，从她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的。她挡在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成了一个大字，像是被挑逗起来的护雏的母鸡。
“由乃，我们走。”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以后再慢慢解开吧。现在不是交锋的时候。作为镇定作用，我从背后主动勾上了由乃的手臂。
“嗯！小雪，我们回家去！”听到这句话，由乃回过头来面向我，缓缓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得胜回朝的满足笑容，怀疑的阴霾暂时被正面迎来的阳光所遮掩，连步子也一蹦一跳地欢快起来。
远处的秋濑君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门边的地毯上。夕阳透过办公室落地窗，留下他一个人的浅褐色的投影。卷起的裤脚内侧似乎露出一角玻璃一样的东西在反射着光。我一时间猜想可能是破碎的玻璃注射器，但这想法很快由于在我看来过于可怕而被我弃置一边。因为偏向一侧的角度，我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应该。应该就是这里。结束了。
我没有想到，我就这样失去了最后的解开误会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