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非殇》潇洛雨

5、同桌(一) 他不配？如

　　“婷姐，找我有什么事？”雪洛颜一踏入门口，发现诺大的办公室只有班主任一个人，说话也放肆得多了。
　　“来，坐下再说吧！”林思婷合上了手上的文件夹，“我也不转弯抹角了，新来的雨轩你认识吧，他这个人比较懒散，成绩也不是很理想，我想让你跟他同桌，辅导一下他的功课。”
　　“什么？和他？”雪洛颜一听，整个人蹦了起来，“不行，就算是跟阿猫阿狗我也不跟他同桌。”
　　林老师被雪洛颜的反应吓了一跳，笑着说：“怎么了？你们有过节！这么激动。”
　　“对不起，林老师，你还是找别人吧！”要雪洛颜跟雨轩同桌，那不等于火滚油，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这样，那我知道了。不过我希望你没事最好不要惹雨轩。他与别人不同。”林老师好像对雨轩的过去很了解，处处维护他，就像雨轩上次惹恼了林登，也是她扛了下来。
　　对于林老师的劝告，雪洛颜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不过表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先回去吧，顺便帮我叫海若把学生名册拿来。”林老师缓缓地说着。
　　“那我先走了。”
　　雪洛颜走后，林老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
　　德馨的学生人数不是很多，每个年级大约有六、七个班，每个班也就四十来人，尖子班和艺体班的人数更少，就拿高二特一班来说，加上雨轩也只有二十三人。对于同桌，基本上都是同学们自己选，班主任一般都不会管。不过林思婷却是一直主张成绩好的同学跟差的同桌，在学习上可以提携一下。所以有时也会强制性地编排一下座位。同学们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班里人少，大家都混得熟，跟谁同桌还不是一样。这也是高二特（1）班除成绩好外的另一大特点——融洽。彼此间没有隔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顾忌。虽然雪洛颜经常无理取闹，但大家也都习惯了。闹过、打过、笑过就算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雨轩虽然在班上很不合群，但在心里还是蛮喜欢这个集体的，最起码在这里可以平平淡淡地享受高中生活，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刻意找他麻烦。当然，雪洛颜是个例外，但对雨轩而言，和她的那些所谓“恩怨”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
　　“各位同学，在上课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我打算在班上为雨轩找一个同桌。”
　　林老师话刚说完，教室里马上吵起来，议论纷纷。雨轩是谁？大家不熟悉，只知道他不喜欢跟人相处，沉默寡言，像个木头人。谁也不想跟一个木头人同桌。雪洛颜倒是没有说话，正在不紧不慢地背着英语单词，心里却是在为自己暗暗庆幸着，对那位被老师看中的同胞是谁，倒是蛮期待的。只是下一刻，她却愕住了。
　　“大家不用担心，人我已经选好了，她就是……”
　　同学们全都安静了，耳朵竖得高高的，就像是一张张正在狩猎的蜘蛛网，生怕漏掉了那最后的名字。
　　“……海若”随着最后的两个字从林老师口中滑出，原本安静的教室霎时像炸开了锅一样，意外、疑惑、不安……在同学们的口中游走着。雪洛颜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说：“海若不可以跟那个怪胎同桌。”
　　其他的同学也都纷纷附和着雪洛颜的话。
　　海若虽然在相貌上算不上美女，但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那种清新飘逸的气质却是别人无法媲美的，而且性格恬静温柔，在班上的人缘极好，绝不亚于雪洛颜。所以大家一听到老师安排她和那个“怪胎”同桌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林老师脸色上的变化。
　　“怪胎？这就是你们对雨轩的评价？你们就是这样看他的？”林老师不可置信地问着。
　　“有什么问题，我们暗地里都是这样称呼他的。”雪洛颜满不在乎地说着，很是得意。
　　“哈啾”正在上学路上的雨轩打了个喷嚏，用手揉了揉鼻子，继续赶路。
　　“住口！”林老师的脸色马上严厉起来，“我平时怎样教你们的，能在同一屋檐下学习，就是一家人，同学之间一定要互助互爱。一直以来，我认为你们做得都很好，可为什么一有人插入，你们就全都变了样。”
　　“是他太自闭了，他本就不配待在特（１）班。我绝不会让海若跟他同桌。”话，虽然是从雪洛颜的口中说出，何尝又不是大家的心声呢？只是海若用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他不配？如果雨轩不配，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不配。或许在成绩上雨轩比不上你们，但是撇开成绩不说，你们没有一样比得上他。”林老师是真的怒了，“或许他在性格上的确有些自闭，但这不能成为你们排斥他的理由。你们不了解他，我不怪你们，但是我不希望再听到‘怪胎’一类带有嘲笑意味的词语。而且这件事我已经跟海若商量过了，她都没有意见，要你们来说三道四。”
　　一直以来林老师对人都是和蔼亲近的，从没有骂过人，同学们更是把她当作朋友看待，私底下都称呼她为婷姐。而林老师偏袒雨轩，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也不会任由雨轩每天无故迟到、旷课……但是谁也想不到林老师竟会为了雨轩动怒发脾气。
　　这是同学们第一次看见林老师发脾气，也是林老师第一次发脾气，虽然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大家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就连雪洛颜也坐了下来，但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说：“我要和小玲换位。（小玲的座位就在雨轩座位的前面）”
　　“你们课后自己协商。现在开始上课……”
　　虽说是协商，但以雪洛颜在班上的权威，谁敢不从她的意。
　　※※
　　一会儿，雨轩就赶到了教室，一话不说，就径自向座位走去。无视老师的存在，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雨轩，你出来一下。”林老师放下了手中的课本，“你们大家先读一下单词。”
　　林老师刚走出教室，雪洛颜马上开始质问海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不放过你。”
　　虽然雪洛颜的脸上显得很生气，但海若知道她是不会生自己的气的，所以冲她笑了笑，说：“帮我收拾一下课本吧！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不要对我说是为了帮他补习而去跟他同桌？”雪洛颜怎么也想不透，海若为什么会答应老师去跟雨轩同桌，她人好心也不至于抛下自己吧！
　　“安啦，对你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海若有些得意地对雪洛颜说着，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少卖关子了，你不说我不让你走。”雪洛颜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被海若逗得更是有些不耐烦了。
　　只见海若偷偷地靠近雪洛颜耳旁，轻轻地说：“阿布回来了。”
　　“真的吗？”雪洛颜兴奋得直接喊了出来，布满阴翳的脸庞马上变得阳光明媚，一种淡淡的喜悦感从心底涌上来，有点酸，有点甘，更多的却是幸福的味道。
　　“不要那么激动，放学后我跟你详细说明。大家都在看着呢。”海若的脸上也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恐怕也只有阿布能让你这么开心。”
　　雪洛颜俩人笑得倒是甜蜜，同学们却是一头雾水，雪洛颜刚才还在为海若换座位的事发愁，转眼间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是美女。”不知是谁在大发感叹。
　　※※
　　从办公室出来，雨轩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林老师的那句话。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要不要考国大？”
　　国大，国家第一大学，国内最好的大学，在国际上也是享有盛名。是无数莘莘学子寒窗十年的理想，却也是无数学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能够收到国大录取通知书的学生，绝对是顶尖的人才。当然，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国大每年在国内的招生数量也就两千人左右，在全国考生中的比例恐怕比中□□的概率还要低，对于绝大部分的考生而言，报考国大，想都不敢想。
　　德馨是一所百年名校，在国内也算是一等学府，以往每年也能培育出几个国大生。在鼎盛时期更是一年出了八个，轰动全国。但近几年来却是没有一人能考上，本来三年前有一位女同学是很有把握考上的，最起码有八成机会，可是在高考的时候，她却无故离开考场，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而后转学复读，据说最后也考上了，她所在的那所学校也因出了她这么一位国大生而名声大噪。那位女同学的事一直是德馨现任校长的一块心病，他怎么也不明白那位女同学为什么会放弃高考。虽然校长至今仍有和那位女同学联系，但每次问起她的时候，她都是避而不谈。
　　其实对于考上国大，雨轩的心里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以他现在的成绩，能够考上一所三流的大学已经是万幸的了。
　　※※
　　雨轩一踏进教室，就看见海若和雪洛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于是走到她们面前敲了敲桌子，似是在告诉她们，这是我的座位。
　　“知道了，坐一下又不会死。滚一边去。”雪洛颜吼着说。
　　“走开。”雨轩的脸色很冷淡。
　　雪洛颜刚想跟雨轩吵，却是被海若拉住了。
　　这时，林老师来了，“雨轩，忘了跟你说，我安排了海若当你的同桌，辅导你的功课。”
　　雨轩一听，当场就急了，“我反对，我不需要。”
　　“反对无效。”林老师很是坚决。
　　“海若当你同桌，只能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雪洛颜漫不经心地说，却是很嚣张，嘲讽意味十足。
　　雨轩的心里立即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气，眼神变得尖锐起来，直插雪洛颜。雪洛颜也不甘示弱，狠狠地瞪着雨轩。气氛迅速变得紧张起来，就像是一张正在被拉扯着的网，随时都有被扯碎的可能，同学们也都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妥，安静地注视着俩人。
　　林老师皱了皱眉头，她知道雨轩和雪洛颜的关系不和，只是没到会这么敌对，刚想走过去，却看到海若一把将雪洛颜拉到了身后，微笑着对雨轩说，“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指教啦。”
　　雨轩望着海若的笑靥，微微地呼了一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扔下一句，“老师！请假！”
　　“颜颜，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人。”雨轩一走，海若的脸色马上严肃起来。
　　“谁叫他那么跩，完全不当我们一回事。”或许这正是雪洛颜故意和雨轩过不去的原因，一直以来，雪洛颜都是生活在大家的围绕中，所有人对她无不是赞美有加，就是故意挑逗以引起注意。唯独雨轩这个神秘的男孩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
　　“那只是你的看法？！平时你再怎么胡闹也就算了，可你不能说出那样的话侮辱人。”海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毫不掩饰地骂着雪洛颜。
　　同学们见到海若如此坦白地骂着雪洛颜，倒是有点意外。虽然大家都知道她俩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没想到会好到这样的地步，竟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责雪洛颜。
　　雪洛颜没有说话，回到了座位上。林老师将一切看在眼里，赞许地笑了笑，看来为雨轩找这个同桌是找对了，“没事了，大家上课吧！”
　　※※
　　“颜颜，我觉得你应该向雨轩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道歉？那多没面子”
　　“这不是面子的事，错的本来就是你”
　　“我知道，我现在也有些愧疚”
　　“那你下课去找他”
　　“不去！”
　　“你不去我去”
　　“你爱去是你的事，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
　　整节课里，海若都在和雪洛颜在传着纸条，根本没心情听课，一直到下课，海若果然出去找雨轩。
　　虽然现在只是短短的十分钟课间时间，但由于有的班级要上体育课，在校园内走动的人数还是蛮多的。找了好一会儿，海若终于在一所亭子里找到了雨轩。
　　德馨里有很多的亭子，每一个都各具特色，雨轩所在的这个叫“静谧亭”，在校园的东南角，周围栽有许多的树，有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会来。
　　“你没事吧，可以坐下聊聊吗？”
　　“你还是回去上课吧！”雨轩望了望海若，冷冷地说着。
　　海若低下头，用嘴轻轻地吹了吹石凳上的灰尘，坐了下来，“没事，少上一两节课不会有影响的。”
　　“是为了雪洛颜刚才的事来的吧！你还是回去，我不想因为吵架的事污染了这里的清静。”雨轩靠在石凳上，悠闲地看着树上的鸟儿。
　　“看来你对这里的清静很享受，难怪你总是一个人。”海若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的确很清幽，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喧闹。
　　雨轩偷偷地望了眼海若，只见她正在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雨轩将目光顺着树枝移到了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静”躺在地上，“你跟雪洛颜不同，为什么会跟她那么要好。”
　　“那是你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认为她很野蛮。正如我们不了解你，认为你很孤僻一样。”海若把树枝放在一旁的草丛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或许吧！”雨轩缓缓地说着。
　　“说实话，你是不是很讨厌跟我同桌，我可以跟婷姐说说，叫她找别人。”其实海若也有些愧疚，毕竟如果不是自己，颜颜也不会跟雨轩吵起来。
　　“不是的。你不必在意，刚才我也有不对。”
　　“我知道颜颜玩得太过火了，明天，明天吧，明天会不同的。”海若转头看了一眼雨轩，微笑着，仿佛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这时，雨轩刚好接上了海若的目光，四目相对间，雨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天？不同？我不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了，你是不是每天都去上网，怎么放学从没有见过你。”除了上次早晨见过雨轩外，海若从未在路上见到过雨轩。
　　“我的路跟你们的不同。”雨轩很小声地说着，与其说是在对海若说，倒不如说是在对自已说，对自我的安慰。
　　海若的眉头蹙一下，似乎听出了雨轩话里另有深意，“别想那么多了，听说这个月开始月考，要努力复习喔，千万不要考糟了。”
　　“考糟了？像我这样还能糟到哪去。”
　　“你好像心事重重似的，能不能跟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海若试探性地问着雨轩。
　　雨轩再一次望了望海若，心神一阵晃动，刚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时，却只压缩成了两个字：“没事！”
　　海若知道雨轩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说：你别怪颜颜，其实她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她只是太男孩子脾气了。”
　　“其实不关她的事，问题在我，是我的错，我本就不属于你们这个集体。”
　　“没什么属不属于的，像婷姐说的，能在同一屋檐下学习，就是一家人。”
　　“上课了，你回去吧，不然老师会骂的。”
　　“那你呢？”
　　“我想再坐一下。”
　　“走啦，一起回去嘛，一个人多没意思。”
　　雨轩想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