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小瞒

1、一 在修仙的人

　　在修仙的人中，我大约是特别笨的。两百年了，从我上山后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只会出去采采药，回来看守炼丹炉的小道童。眼看着比我晚出道的师弟们也早已背着剑出山斩妖除魔，我只能擦擦嘴边的哈喇子，乖乖回到丹房，一边守着炉火一边修炼初级心法。

　　不知道师傅当初是如何看走眼，把我带回殊离山的。反正他现在的老脸估计早已被我丢尽，虽然看见我时还有足够的定力慈祥地摸摸我的头，微笑着鼓励说：“不要急，慢慢修习。”

　　但我已羞于提醒他老人家，好久没有教我更高一级的心法了。

　　我一边想着自己不堪的修仙史，一边挥动小药锄去够悬崖边那株绛仙草。被雨洗过的粉红色绛仙草上颗颗水珠反射着光线，煞是好看。然而下一刻我脚踩在崖边青苔上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好歹我也是得道的小仙童，不要把命就交代在这里啊。我脑子里忽然清明一片，凌云咒脱口而出，下坠的身子竟然顿住，而后缓缓升了起来。

　　狂喜。莫非这就是师傅常说的顿悟，我在生死的一刹那参透这一突破性的心法，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找师傅要求晋级了。

　　身子脱离地心的引力获得的自由感带来更大的喜悦，在回去见师傅之前，我决定要好好外出遨游一番。

　　背着药筐飞出千里之外，在白云青峰间纵情穿越，我在空中还兴奋地翻了几个跟头，踮着脚轻轻落在其中一座最高的山上。

　　正想采些殊离山没有的草药回去，忽然听到几声细细的呻吟。我侧耳辨了辨方向，往斜里一个山谷飞去，在半山的一个凹处，一个瘦弱的少年弓着身子伏在地上。我把他翻过来，见他满脸满身的乌血，气若游丝。

　　幸好背上的小筐里有不少药，内服外敷，一盏茶的功夫，他醒过来。

　　我又用手巾去山涧里汲了水来给他擦净脸手，喂他喝了点我随身带着的疏离仙水，他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光彩。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眉目甚是端正清秀，只左眼处有一大块青色的斑痕，令整个人看起来丑陋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叫……丑丑，好多……妖怪打我……”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又困窘又带些恐惧，身子还缩了缩，想是想到被妖怪围攻的场景又害怕起来。

　　我心里一热，斩妖除魔，扶助弱小的仙侠情怀油然而生。“那些妖怪在哪里，我帮你讨回公道！”我挺了挺胸脯，握紧手中的药锄。

　　“不……不要，他们已经走了。”丑丑拉住我的衣角，仿佛怕我拔腿就去找那些妖怪，“他们很厉害的，打……打不过。”

　　唉，我的道行连这个伤弱的小东西都能看出来，刚刚鼓起的劲头又泄了下去。

　　丑丑好像看出我的失落，又红着脸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我知道你也很厉害，不过他们人多……又走远了，追不上……”

　　我这才振作起精神：“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丑丑低下头，不说话。

　　我想他可能有难言之隐，看到他眼睛里似乎闪着水光，心头又是一热：“你要是没地方去，要不要跟我回去？那里很安全，你不用怕再被妖怪打了。”

　　丑丑身子一抖，抬起头来热热地看着我，少顷，把头点了一点，把我的衣角捏得更紧了。

　　我摘了些野果，先把我们两人喂饱了，又背起他，捏个凌云决飞回殊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