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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对不起,我爱你! ...

  •   二十七、对不起,我爱你!

      还是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看自己。

      奕詝抱起一个血球一样的人向我的帐子狂奔,我想不明白大家都在干什么,可是最令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他。

      奕訢戎装驾马,一脸肃穆。身后跟着看不清边际的骑兵将草原的四周团团围住。大叔被挟持在原地,清兵的大刀横在大叔的脖子上,锡盟的人也被牢牢控制住。

      似乎刀剑的锋芒肃杀之气并没有入大叔的眼,只是他眼中的焦虑随着奕詝的远去越积越深。

      好帅气的奕訢!多日不见,他竟能够统领我大清的兵马,指挥自如,看样子已埋伏多时,想必刚才也看到了我的演唱。

      贪恋地望着奕訢,可是经不住奕詝的声声召唤,又将我的魂魄一下子拉回了□□。

      我不喜欢回来的感觉,因为这样只有——无尽的疼!

      “杏贞!杏贞!我命令你撑住!何先生即刻便到!”奕詝伏在我的床边,两手捧住我的脸,一股子血腥味让我作呕。

      我吃力地睁开眼,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为什么我会这样疼,可是呼吸像被什么夺走了一样,我又一下子从身体里跳了出来,这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那身银装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这红比身上原本点缀的红饰要灵秀的多,因为它,是流动的。

      真的不曾知道我这小小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滚烫的红流,它们穿出我的下身,将银装染透,又占领了奕詝的前襟,还有的从床上淌到了地上。

      奕詝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道的手紧握在脸的一旁,又放在嘴边亲吻着,呵着气,另一只手将我的头发揽到脑后,嘴里不停地唤着,要我撑住。

      那个我,脸色煞白,白的毫无血色,如死尸一具,油尽灯枯般任凭奕詝抚摸都没有任何反应。

      “嗨!”我叹了口气走出帐外,发现公主的帐子频繁地人进人出,个个脸上布满了紧张,一盆盆的血水被递了出来。公主声嘶力竭地叫喊着,额驸在帐子外面急的团团转。我只想一探究竟,结果身子一轻,眨眼间就来到了公主的床边,原来她在生产!

      这种阵势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公主用力扯着两条白绫,嘴里咬着软布,一次次用力,一次次无力。产婆在公主的两腿之间忙碌着,看上去经验丰富的她这会儿已满头大汗。一屋子的婆子们齐声让公主用力、用力、再用力……

      天哪!当额娘果真这样痛苦吗?那我宁愿再钻回我额娘的肚子里,让她永远也不要经受这般折磨!

      我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覆上双眼,不敢观看这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拉出另一个的场景。

      “哇……哇……哇……”随着破口而出的婴儿的啼哭,大家顿时开始欢呼,“恭喜公主!是个千金!”产婆将一团肉肉的东西抱在公主眼前,我凑近一看,这个小肉团紧紧攥着小拳头,乱瞪着小腿,眼睛鼓鼓的见不到缝隙,从大张的口中爆出响亮的啼哭。

      额驸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了进来,“灵慧!”他扑通跪在公主身边,战战兢兢地用双手包裹住公主和这位新降生的小东西,如获至宝,太用力怕伤到,太无力怕失去,他的表情怪异的很,因为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公主的眼泪从眼角淌出,额驸拿开她嘴里的软布,公主微微说道,“去告诉杏贞!我能把这孩子生下来,她也能挺过这一关!”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想要欢呼,可是他们都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真想告诉公主,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见证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嘶——”掌心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再下一瞬间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原来是何先生的针灸术让我又有了做人的知觉。此时才感觉到,做人实属不易,因为痛,才能感觉自己的存在。

      何先生从奕詝手中接过一片酒碗的碎片,用舌尖沾了少许上面残留的酒水,又闻了一阵,眉头渐渐紧锁着道,“看来酒里下了红花和麝香,再加上烈酒的挥发……”

      “何先生只需告诉我会有什么后果!”奕詝伏在我的床边,忽的打断何先生,两腮咬的阵阵发白,重重说道。

      何先生微咳,似乎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历了千番思考,“这本是落胎的配方,姑娘流了这么多血,药性已经侵入体内,我已经下针封住了血脉,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落-胎?!”奕詝身体一颤,咬牙切齿地问道,“莫非是要毒害四姐?!”奕詝握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桌子上,茶杯被震得碎了一地。

      奕詝的两腮咬的发白,口气迟疑,“那她以后还可……”

      “四爷!恕奴才直言,往日仅有孕妇服药落胎,常人服用此药到底会不会影响生育,奴才不敢下定论,一来这江湖中的毒药无法掌握药性,二来从杏贞流血的情况来看……还是先保命要紧……”何先生越说越没了底气,虽仍是医者之言,但话外音就是——我再也做不成额娘了!

      做额娘?

      真的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只从书上知道,“无所出”是古今男人休妻或者续弦的七大正当理由之一,这也就是说:我已经无法完成这个时代赋予女人的使命了!

      脑袋开始混乱了,我想爬起来抓住何先生问个究竟,我真的要被大家抛弃了吗?

      眼皮翕动之间,看到奕詝负手立在地中央,酒碗的碎片被他越握越紧,直到利刃扎破他的手掌,身下的地毯上溅起他的血滴。

      马会来全身盔甲半跪在地上回道,“我军已将锡盟人马全部控制住,扎萨克称毒酒乃洪秀全一人所为,自己并不知情,洪秀全趁乱逃脱,六阿哥已率兵追击,接下来的处置还请四爷明示!”

      “全-给-我-斩-了!”奕詝口气镇定,仿佛取人性命对他来讲仅是张口一说。

      “不……不要……杀人……”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虽然我成了灵慧公主的替罪羊,但是我的灵魂毕竟回到了□□,我睁开了眼,老天又给了我再生的机会,死何易,生何难,仅走这一遭,我深有体会!

      奕詝身子一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动不动,何先生指着我的方向正要说话,奕詝一抬手,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似乎想要亲自判断刚刚那微弱的几个字是否真的出自我之口。

      “奕詝……不要杀人……”其实,心里在说:奕詝,勇敢无敌的叶赫那拉·杏贞我,又回来了!

      奕詝缓缓转过头,眼中泪光闪现,远远地看着我,眼睛不眨一下。

      我忍住腹中的剧痛,吃力地冲他扬起嘴角。

      何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我身上的银针取下,也许是这银针发挥了奇效,衣服和被褥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脑袋不再昏昏沉沉了,只是腹中的那股剧痛轻一阵,重一阵,如果不是有人在,我真想龇牙咧嘴一番才好受!

      何先生低下身子对我微微一笑道,“姑娘命大福大,接下来可就要看你自己了!”他收了银针,来到奕詝跟前严肃道,“常人对疼痛的忍受不宜超过两日,如果两日之后姑娘仍觉疼痛难忍,”何先生看了看桌子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接着道,“四爷不妨考虑!”

      那碗东西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几年前,阿玛大病,额娘曾偷偷买过这样一碗鸦片汤……

      不行!我要忍住!再疼也要忍住!只是,奕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因为我除了忍受疼痛,还要在你面前保持形象呀!

      “都下去吧!”奕詝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虽然口中是在命令他人,但那双黑眸正在进行盘算与思忖。

      何先生和马会来退下之后,怜香携了几个丫鬟准备为我更衣。看来奕詝真是有备而来,他带了自己的人在前方应付,而奕訢带兵在后方接应。蒙古这边的人手已经全部换掉,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在蒙古,身旁的一切总让我有种回到京城的感觉。

      糟糕!是不是我换衣服你也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呢?

      这会儿何先生带着药箱返了回来,在替奕詝包扎手上的伤口。

      我眼含怒意地看着奕詝,真想扒开自己的嘴喊出口:“你可以出去了!”只是有气无力的我只能任人摆布,还好怜香将四周的幔帐放下,能够有些许遮掩,可是幔帐之外的那双眼睛好似幽灵般,随着我的动作起伏而被备受牵挂。

      真的很疼!就像把每次来月事那几天的疼痛折成千倍百倍般加起来,咦?好像真的是呀!这次流了这么多血,难道把几百个月的月事一下子都搞定了吗?那以后岂不是就省了麻烦呢?

      我真是赚了呀!一想到这里,不禁莞尔,只是小腹疼得厉害,只能侧躺着蜷起身子,窝在被子里偷乐。

      “竟然还乐得出来?”奕詝的双臂从身后缓缓落下,“弄疼你就说出来,”不知何时他竟上了我的床,顺着我的姿势躺了下来,他怎么可以……

      “疼!”我惊觉般说出口,一用力又扯着小腹疼痛加剧,身体开始抽搐。

      “我还没有碰到你。”奕詝保持着调侃的语气,只见他的缠着白纱布的手僵在半空,我微睁眼睛回望,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比我还要痛苦。

      “你身上好血腥……”我微弱地想把他支开,身上抽搐得无法控制。

      他越发焦虑地环顾我的身体,搜寻着可以很好放下手来的位置,最后他选择了我最疼的地方,一手紧握我捂着小腹的双手,一手垫在我的头下。

      “啊——”我疼地叫出了声,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包裹我的身体也随着微微一颤,奕詝贴近我的耳边低语道,“这可都是你流的血,我哪里舍得擦?”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情在这里跟我斗嘴,此时的他好像脸皮厚得跟猪皮一样。

      “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奕詝假装用开心的口气分散我的注意力,白天还是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此时竟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逗我开心,我边享受着他的结实的手臂传来的体温,边随着身体的抽搐默默点头,最后也分不清是在点头还是在抽搐。

      “还记得那首《鸿雁》吗?有没有注意到里面的笛声?那是我吹的!”奕詝得意地贴紧我的后颈,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还有那盏孔明灯,是我亲手做的,然后放上天给你看的!”他一字一句地低语着,字字戳中我的心间。

      原来我刚到奈曼部的那晚他已在,祝酒歌是他的安排,他第一次做的孔明灯竟被大叔用双箭射下,难怪他会如此讨厌大叔!而这一切都是为我而做,也难怪那晚我与大叔聊了整个通宵,他会那般生气……

      “再告诉你个小秘密,今天是我求四姐让你献歌的,因为我想你……的歌儿了!哼哼……没想到,你还会跳舞……”那双大手握得更紧了,奕詝在我的脸后笑出声,嘴巴咧开,胡茬扎得我好痒。

      他在笑,而我,在哭。

      原来,他曾默默为我做了许多,原来,他也会吹笛子,而且吹得那么动听!那晚在草原我并不是一个人!此刻心中的纠结已经胜过了□□的疼痛,这感觉使我不堪忍受,我开始不顾形象地呜咽着。

      “怎么了?还是疼?”奕詝支起身子探过头来,紧张地看着我。

      我越哭越凶,最后竟改成嚎了……

      为什么你要关心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奕訢而是你?你知道我只吃硬不吃软,你最好对我凶一点,而不是现在这样哄着我……

      “兰儿,别哭了,若真是疼的厉害,我就要给你喂药了……我不想给你喝那药……我们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奕詝边安慰着边躺了下来,将我抱得更紧,好像稍不用力,我的魂魄就会飞走一样。而他好像猜中了我的心思,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会儿我宁愿自己的魂魄再次出窍,生不如死,也就是此般的感受吧!

      奕詝像讲故事一样在我的耳后说着,“你是我的兰儿,皇额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兰,我第一次遇到你就在我的昝蝶阁,你就一身蓝裙自弹自唱,你知道吗?当时我就想,你是皇额娘派来的兰花仙子,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

      思绪渐渐回到了那次生日派对上,那昝蝶阁本是奕詝在茶园的私房,我竟对他下了逐客令,何曾想到我的那曲《星语心愿》是唱进了他的心里!

      兰儿,原来在他的心里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他藏得好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以为他是跟我斗嘴打闹,抑或阻拦我跟奕訢在一起会满足他争储的野心,又怎会料得到他有这般的情真意切?

      不!不!不!现在是脆弱的时候,决不可胡思乱想!何先生的意思是我再也无法生育,他留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在身边有何用?更何况他想要多少福晋就可以有多少福晋,而我只会耽误了他……

      “我饿了!”我渐渐止住哭泣,微弱地说道。我想要把他支走,然后一个人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的额娘和阿玛,我想念大哥二哥还有婉贞。

      奕詝听了我的话在我的耳边扑哧一笑道,“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不过……何先生吩咐你要禁食两日……”

      什么!禁食?两日?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中了毒已经够惨了,竟然还不给我饭吃?!

      “食物会加快毒素发散,何先生的针恐怕也封不住……不碍紧,我陪你一起饿着,直到你好了为止……其实除了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奕詝此刻乖顺地让我惊讶,已经不能想象他之前对我的冷傲,众人眼里狡猾稳重的四阿哥其实就是个孩子,不是么?

      “我带你去看日出吧!”奕詝又将脸凑到我眼前高兴地提议道,“我知道你一个人没少在这草原上找乐子,我的人也都一一跟我汇报过……咳咳……不过今天由我陪着你如何?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受!”

      奕詝渴求地望着我,虽然嘴上挂着笑,但是看我的眼神中满是疼惜与不舍。能让他如此放下架子意味着我的情况有多严重,如果下一刻就要死掉,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带我回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然后闭上了双眼。

      记得阿玛曾说过“植物人”,具备一切生命体征,但就是沉沉睡着。除了能听到奕詝唤我,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有时候我的魂魄又会跳出身体,看马车里的奕詝给我喂水,看奕詝用自己的袍子裹起我扶上马。

      “兰儿,你睁开眼好吗?何先生说你若能熬过这两日,不疼了,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我瘫软地倒在奕詝的怀里,我们骑在马上,朝太阳升起的东方慢慢行进,他每时每刻不在跟我说话,吵得我无法入睡。

      “你看!太阳出来了!咱们又熬过了一天!”奕詝轻轻地驾着马,宽大的臂膀为我挡住了晨曦中的凉气。“快到家了,兰儿!你阿玛和额娘知道你要回去,早把你最爱吃的饭菜备好了!玫瑰酥、豌豆黄、驴打滚……我特意命人准备了烤羊腿,只要你坚持过今天,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听着这一大堆吃的,我微微睁开了眼,模糊中看到马会来带了一小拨骑兵赶了过来。

      “启禀四爷!锡盟一伙乱党均已处置,洪秀全已同其手下接头,昨夜交手,乱贼被我军全部剿灭,唯独……唯独……”

      “如何?”

      “唯独不见洪秀全的尸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奕詝重重地扔下这八个字,轻踢马肚,裹紧我离开。似乎马会来的到来又让他找回了原来的自己,而他并不想,我,更不想!兵家之争,必有死伤,可是,真不希望看到与我亲近的人互相残杀,在某个时刻,有人在呼吸,亦有人停止呼吸,而下一个停止呼吸的人有可能是我。

      马会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在身后大声回道,“启禀主子!四公主喜得小公主,驸马爷请杏贞姑娘替小公主取个名字……”

      其实我早已知道,只是这个消息对奕詝来说似乎戳中了他的神经,我们的马忽然加速奔跑起来,以前从来不觉得马背上的颠簸如此剧烈,我的□□竟疼的没了知觉,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奕詝觉察到我的异常,忽然勒马,紧张地道,“兰儿!你又流血了……我真该死!……对不起……我……”

      奕詝将我小心翼翼地抱下马,何先生驾着马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从昨天到今天奕詝都不允许随行的人靠近我们,骑马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睡在马车上,只记得我一睁开眼,就已经在马背上了。

      “何先生,”奕詝背对着站在马车外,何先生与怜香在车里忙着为我检查伤口,本来动作迅速的二人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忙乱。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杏贞的命捡回来了,她还有机会为人母么?”他的声音像在等待一场宣判,我,又何尝不是呢?

      何先生微叹了口气,边下针边道,“四爷,奴才有个法子不知四爷能否认可?”

      “哦?何先生不妨直说!”奕詝忽的转身,像在迷途中看到了希望。

      “自古至今,绝育无药可治。但若姑娘能撑到明日,何不安置在奴才府上慢慢诊治?这草原冬季气候冰寒,而奴才府上的泉眼终年温润,可边调养边想法子解毒,姑娘年纪尚轻,现在定论为时尚早,不知四爷意下如何?”

      何先生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既为奕詝指点迷津,又给我无限希望。是呀,我不能放弃自己,身体再疼也要撑到明天!

      “我只要她活下来,以后有再大的困难,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扛!”奕詝的目光是热的,因为感觉到他在看着我。抑或,有热泪划过脸庞?

      ※※※

      额娘曾说,我小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人抱着,一放下来就哭个不停,以至于阿玛为我请了三个奶娘,昼夜不间断地轮流抱着我。

      可惜那时候我没有记忆,也不知道是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被奕詝抱着的样子。想想人区区七尺之躯能用多大的宅子来装?寻寻觅觅一生,只不过贪恋一个温暖的怀抱。

      随着额娘和阿玛的声声召唤,我终于在昏迷后的第三天毫不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笑着看一大家子人围在我的床前破涕为笑。

      “我饿了!”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片刻的安静过后,二哥第一个拉着佩儿要去端吃的过来;婉贞长高了,拉着额娘要去喇嘛庙里还愿;阿玛的反应竟让我笑喷:先是一本正经地传殷管家通知奕詝,然后待大家走开后,竟原地跳起了“骑马舞”,嘴里不断咕哝着“Gangnam style!Gangnam style!”

      “阿玛!哈哈哈……阿玛!”我一身轻松地笑出了声,小腹处并不像先前一样被扯得直痛,就是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阿玛兴奋地跳了一圈之后凑到我的床前,眼里似乎还有未擦干的泪光,逗我道,“你Out了!为父要好好给你补课喽!”

      心中瞬间被无限感动占领,阿玛表达爱的方式总是那么特别,我想了想,把几天来思前想后的决定告诉了阿玛:“阿玛,我想离开一年可以吗?”

      阿玛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探个究竟。我依然用舒展的笑眼回望他,我的决定发自心底,阿玛最了解我不过,只是这个出逃的计划只有阿玛能够帮我。

      “说吧!要我怎么做?”阿玛长长地舒了口气,身子倚到床边挨着我。

      有时真觉得我们不像父女,一来同龄的格格小姐们哪个不是对阿玛言听计从,而我却总跟他没大没小;再者,他教我琴棋书画,从不因为我是女子就逼着我去学女红针黹。所以,我要离开,只有阿玛可以为我善后。

      我知道奕詝和何先生随时可能赶到,遂赶紧把自己的计划悉数道与阿玛,阿玛听罢将我给他的刻着“洪”字的镜子藏进衣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匆匆离开。

      “呼——”我直直地望着头上的幔帐,一年?还是两年?抑或一辈子?我能摆脱的了他们吗?我又能摆脱的了自己的心吗?

      “咳咳!”不知何时奕詝面无表情负手立在床前,而何先生早把手搭过来为我把脉。

      “姑娘感觉如何?疼痛可有减轻?”何先生关切地问道。

      可能身是子依旧虚弱,本想把这几日魂游的经历说与何先生,最后只化作了一连串微笑的点头。

      何先生满意地欠了欠身子道,“既然如此,奴才这便去准备药方,待姑娘吃过东西再行服用!”

      奕詝依旧不语,对何先生点头示意,依旧直直地立在地中央。

      我知道现在这张冰块儿脸瞬间就可以被我融化,我知道在昏迷的这几天他有多依着我,可是我决不可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这是他的尊严,不是我可以利用的武器。

      “欢迎回来!”奕詝冷冷地抛出这几个字,依旧是那副死也不肯低头的样子,尽管他的眼里渐渐布满泪意。

      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知道吗,奕詝?

      但是又不能开口,你又知道吗?

      我一直很虚伪,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你,因为我无法接受自己同时爱上了你跟奕訢,这在我的字典里,是一件多么不道德的事情啊!

      所以,我必须离开,因为我没办法做出选择,现在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了,我为何要在你把我放到床上的一刻无比贪恋回到你的怀抱,又为何想让自己的魂魄陪在奕訢身边?

      不过还好,我没有给你们带来损失,你们要争储,你们要女人的陪伴,这些你们都已拥有,如果我继续存在,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直接把你推倒,或者去大闹奕訢和露柔的婚礼呢?我本是个疯女人,只是因为在你们面前要时刻管着自己,现在我想真正的疯一回,自己去疯一回,与你,与他,都无关。

      我眼睛不眨一下地回望着奕詝,想象着离开后他可能会有的种种担心,心中又暗叹道:“傻杏贞!也许他会活得更快乐呢?”然后咧开嘴巴笑着道,“谢谢!”

      千言万语只能化作唇齿间的这两个字,我依旧可以装傻,谁让我是叶赫那拉·杏贞呢?我想做到的事,没人可以阻止我。

      奕詝刚要走上前,门外突然传来马会来的通报声。

      奕詝眉头一紧,遂收了向前的步子,咬紧两腮道,“我去去就来!”

      门开,门关。

      我的眼泪爆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悄悄说道,“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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