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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念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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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一念执着
从进入簪蝶阁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上当了!
早上从后门溜出来上了小德子的马车,只说是他们四爷在茶园派了专人教我几句皇宫里的礼仪规矩。这下可好,一个名叫怜香的宫女笑盈盈地把我请到镜子前坐定,“姑娘,四爷吩咐伺候姑娘沐浴”、“四爷吩咐伺候姑娘梳妆”、“四爷吩咐伺候姑娘更衣”、“四爷吩咐伺候姑娘……”
我像耶稣受刑般立在地中央,五六双手在为我穿衣,大件小件、里里外外不下七八层,最后一个领子系上时,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怜香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求救道。
“奴才不敢!”刚才还是笑脸迎人的怜香扑通跪在地上。
天哪,这又是“四爷吩咐”的吗?
我独自摇了摇头,赶紧扶起怜香道,“我没有怪你,你们的四爷还吩咐什么了?”
怜香眼中饱含感激,命人端上来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子把一支金制的的兰花簪呈到我面前,“姑娘,四爷吩咐您务必戴上这支簪子!”
“他就这么喜欢兰花?”我把兰花簪放在手里仔细瞧着,这把簪子不像是新品,金色中带着一层黯哑,不过恰好遮去了全新的金子灿灿的浮躁之气,倒也和我胃口。
怜香押嘴一笑,“四爷吩咐过,如果姑娘问起,就说这兰花簪可以给姑娘带来好运!”
哼!他竟然也能猜到我的问题。
好运,好运,我还真想转转运!
我嘴角一勾,插上金钗,趁怜香不注意,跑出了茶园。
“姑娘!花盆底儿还没穿呢!还有……还有到了宫里不能这样跑呀……”众宫女们哒哒地踩着花盆底儿在身后费力追我,只能望我项背喽!
我捏起下唇,打了一个响哨儿,小德子会意,赶来马车,我一溜烟儿钻进了进去。
“臭奕詝!用激将法骗我参加婚礼也就算了,还请这么一群宫女姐姐来摧残我,一会儿见了面,有你好受!”我深吸了口气,麻木地被赶上马车的姐姐们穿上了花盆底儿,怜香在一边唠叨着各种叩拜的规矩,我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沉沉睡去。
※※※
这是一间充满着蒙古风情的书房外间,四面墙上满是草原上骏马奔跑、鹰击长空的水墨画,一把弯弓摆在书架上,长宽共占据了八九个阁子大的空间,看来这个主人真是爱弓,否则怎会腾出这么多放书的空间来摆一支弓呢?
我十分好奇地摩挲着有些陈旧的弯弓,微微道,“箭在哪儿呢?”
我是一路睡进紫禁城的,怜香把我摇醒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我也没多问,让我等着,我就乖乖地听话呗,反正怜香给我拿好吃的去了,因为她们四爷吩咐,把御膳房最好吃的糕点都拿给我尝一尝,哈哈。
好热呀!又不是我要大婚,干嘛穿这么多层劳什子!我把手伸到领子里,用力往下扯了扯。偷偷看了看四周,好像没人,哈哈,我小心翼翼地脱掉花盆底儿坐到椅子上,抬起双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六姐!我……”啊!有人来了!
我一着急,没顾得上穿鞋,慌慌张张地抓了花盆底儿抱到胸前,我躲!往哪儿躲?
“六弟!听姐姐的话!”咦?好耳熟的声音,怎么像是书房里间传出的说话声。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蹑手蹑脚地往里间的门缝挪去。
心像是被拧了一下,奕訢正面向我的方向负手而立。他今天好精神,第一次看他身着如此华丽的袍子,藏蓝色的袍子底上盘旋着金灿灿的花案,他的头是刚刚剃过,面容清新,只是眉眼间尽是仇怨,呆呆地盯着门不动。他应该没有发现我。
夙敏则是身披大红的喜袍,头戴金凤冠,各种名贵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宝石首饰戴了一身。虽然有些浓妆艳抹,但是她清丽的容颜丝毫没有因为人工的矫饰而掩盖,反倒更突出她的冷傲。
“一会儿见到皇阿玛,你必须求他指婚,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夙敏面露难色,朝奕訢迈进了一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指婚?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奕訢默不作声,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六弟!”夙敏重复叫了一声,奕訢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我的今天绝不是你的明天,只要你当了皇帝,你想要多少个叶赫那拉·杏贞不都易如反掌?”
我倒吸一口凉气,抓紧了手中的花盆底儿。
“够了!皇阿玛就在外面,六姐……六姐知道无法给你心爱的人幸福有多难受吗?”奕訢反问道。
夙敏沉寂了一阵,接着冷笑道,“四年前在蒙古,我的心已死,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奕訢紧闭双眼,似乎在逼回眼中的湿润。
夙敏面色冷绝,瞪着奕訢道,“这次也是你最后一次帮叶赫那拉·惠徵,下不为例!”
“六姐!”奕訢听罢迅速转过身,“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不是四哥从中操纵,我们怎么会拿到当年吉郎阿掌管库银的账簿?杏贞一家只是四哥用来对付我们的牺牲品!可你……你怎么能背着我去找博启图参折子……”
夙敏立即反驳道,“还不是因为你!谁都知道现任的户部银库员外郎是我们的人,偏偏吉郎阿当年立下了功劳,最近朝中关于叶赫那拉·惠徵要接替的传言四起,我必须利用老四的账簿来推翻皇阿玛的换官之策,我不能容许任何有损我们势力的事情发生!至于老四的心思我管不了那么多,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步棋对我们有利足矣……”
我字字听得清楚,我们叶赫那拉家就是他们维护自己势力范围的绊脚石,奕訢不是单纯为了帮我,他,是心中有愧吗?而罪魁祸首的竟是奕詝……
“咣啷——”我手中的花盆底儿一下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谁?!”夙敏惊觉,朝着我的方向呵斥道。
我咬了咬牙,你们是阿哥公主又怎样?没有像曾祖父、祖父和阿玛这样的好官为大清朝守着天下,你们还有命在这里勾心斗角吗!
我挺直了身子,重重地推开了门,与奕訢对视。
他先是一惊,接着眼里满是欣喜,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好像有几百年没有见过。看到我身后散落的花盆底儿不觉好笑,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我的头上。
我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跟他对视的刹那,目光总也硬不起来。
越过奕訢向我探出的手,我缓缓抬眼,瞪像夙敏。虽然没有穿鞋比她矮了不少,但是我丝毫没有怕她的意思,真后悔上次没多用几块石头扔她!
“大胆奴才!你……”夙敏厉色怒斥道,“哈哈哈哈……”奕詝突然出现在门外,一阵狂笑暂时扰乱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在这儿!”奕詝语气浓重,虽是嗔怪的话,但听起来像是在像旁人宣告:他来了,谁都不许碰这个人!
夙敏收回手,马上由阴转晴道,“我还以为谁呢!老四未来的福晋大驾,姐姐我有失远迎了!”
“哪敢!”奕詝走到我身边,嘴角勾起,可是眼里没有一分笑意,目光划过我的头上,似乎很满意,遂捡起一只花盆底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定,然后朝我张开怀抱,命令道,“过来!”
我顿时阴了脸,想抽他的紧!看了看奕訢,他似乎真的对我的头发很感兴趣,呆呆地看了一阵,口气里尽是失望,“跟我来!”说罢,没有理会夙敏的重重的一句“奕訢”,独自走出了屋子。
偶的神呀!我到底要到谁那里去!
鞋还是要穿的,我赶紧踏进一只横在地中央的花盆底儿,另一只还在奕詝手上,我撅起嘴巴看着奕詝,示意他把鞋递过来。
奕詝阴着脸瞅了我一眼,起身来到我身旁,本以为他会把鞋子扔到地上,结果硬是俯下身子扳起我的脚套进了另一只花盆底儿。
这……这还是第一次让一个男人给我穿鞋,浑身都不自在。
“快去快回!”他在我耳边重重说道。
关你屁事!我不想理他,只想快些跟上奕訢,可谁想刚一迈脚有差点摔倒,还好奕詝及时扶了我一下。
都是你!我狠狠地掐了奕詝的手臂,扶我的胳膊略低了一下,我跟他的袖子都厚厚的,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我瞄了一眼夙敏,她目光里尽是鄙夷,好像在咒骂我为何要勾引她的两个皇弟弟。
我推开奕詝的胳膊,定了定神,按照怜香教我的步伐,缓缓走出屋子。背后的两道目光盯得我直发麻。
“你决心要跟四哥,是吗?”奕訢背对着我,拳头紧握,立在屋外的亭子里。
好不容易爬上这么高的台阶,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么一句冷冷的质问。
我死死扣着手中的帕子,微微笑道,“六爷不也要去求皇上给你和露柔指婚了吗?”
奕訢忽的转过身,把我的手抓到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我道,“我真的想不明白!先前以为四哥只是靠近你来气我,可没想到你终究是跟了他!”
我用力挣脱着,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不要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我纵使给不了你嫡福晋的名号,也不妨碍……”奕訢依旧不依不饶。
我打断他,盯着奕訢的眼睛狠狠道,“你想要的太多,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露柔……她可以!”我紧咬双唇,努力克制住抽泣。
我的话伤害了奕訢,一滴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我的手腕快要被他捏断了。
我告诉自己要克制,克制,再克制。一个月以来恢复的成果不能就此泡汤,我要继续努力忘掉他!
“希望你们幸福!”我挤出一丝笑,不再看他,把他的手指一个接着一个用力掰开。
“我们比较适合做朋友!”我终于抽出手,抹了两把眼泪,望着脸色发青的奕訢干笑两声,“Bye-bye!”
迅速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着,拐过墙角,不想回头再遇到那个目光。
我不断安慰自己:这样最好,对我们都好!
“婚礼要开始了,我们走吧!”一抬头看见了奕詝立在面前,他好像等了很久似的,抬起手帮我把贴在脸上的碎发理道耳后。
“我要回家!”我有气无力道。
奕詝皱起眉头,微微道,“把歌唱完了就好。我已经禀告皇阿玛,四姐从草原给他老人家送来贺礼”,他细细观察着我的反应,“皇阿玛年岁已高,他很想念四姐!”
你们家的事儿跟我有何关系!我不理奕詝,自顾自地走开。
“你不懂得自救吗?!”奕詝忽然厉声说道,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怔住,停下了脚步。
奕詝深出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道,“你做到答应我的事,‘库银’一事就此了结!”
亏你想得出来!栽赃曾祖父的人本来是你,反倒威胁起我来!
可是,为了阿玛,为了叶赫那拉家,就再忍受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在心里说服自己,就一会儿,我没有什么损失……
“记住你说的话!”我回过头,看到奕詝满是愧意的脸。
※※※
说好只隔着一层纱绫唱完就走人,奕詝答应了我。
我把自己隐藏在一群女眷之中,各种禀告各种叩拜之后,在钢琴旁坐定。
奕詝向众人云云一番过后,走进帘子内,示意我可以开始。
“放心!砸了场子我来收拾。”他补充道。
隔着一层水红的纱绫,依稀看到众人坐定。当然,还有奕訢。他俊朗的轮廓,即使隔着再远的距离,也那么熟悉,只可惜自此他只能留在记忆里。
试了几个音,我缓缓开腔。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
注定就此飞蛾扑火
明知是祸为何还不知所措
最好不见,最好不念
如此才可不与你相恋
多一步的擦肩就步步沦陷
是时间的过错
让我们只能错过
我多想念你多遥远
早知道是苦果
这一刻也不想逃脱
可惜这字眼太刺眼
两个世界之后
只好情深缘浅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
注定就此飞蛾扑火
明知是祸为何还不知所措
最好不见,最好不念
如此才可不与你相恋
多一步的擦肩就步步沦陷
是时间的过错
让我们只能错过
我多想念你多遥远
早知道是苦果
这一刻也不想逃脱
可惜这字眼太刺眼
两个世界之后
是时间的过错
我们只能错过
我有多么想念你有多遥远
早知道结局是不能抗拒的错
停留在这一刻
不想逃脱
是时间的过错
让我们只能错过
我多想念你多遥远
早知道是苦果
这一刻也不想逃脱
可惜这字眼太刺眼
两个世界之后
只好情深缘浅”
琴声渐渐停止,屋子里安静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啪!”一个茶杯放到桌子上的声音。
“歌者何人?”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奕詝拉了拉我,示意我站起身。以为是要放我走,起身快步跟了出去。
奕詝忽然停下,我一头撞到了他的肩膀,“嘶——”我揉着额头,这才发现一屋子服饰华丽的陌生面孔正大眼对小眼地盯着我上下打量。
奕訢僵直身子立于夙敏的椅子后面,身前的拳头紧攥,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熠熠生辉。
奕詝强拉着我跪下,叩头道,“皇阿玛恕罪!四姐和姐夫远在蒙古,孩儿带他们向六姐送来……贺礼!”
我也跟着叩头,“奴才给皇上请安!”。
“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这……这是面圣吗?
我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咚跳个不停,缓缓抬起头。
一身龙袍的道光皇帝安详地坐于上座,看我的眼神里有些许哀伤,奇怪的是,看到我的头发也是一愣,而老练如他,只是轻咳了一声,并没有让旁人觉察,而我偏偏能感觉出他的异样。
“为何唱此曲?”皇上问道,威严犹存。
后背顿时冒出一阵冷汗,谁想到还会被皇上问话!
用余光扫了眼夙敏身后的那个身影,正色道,“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远的人世,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人在旅途,要不断地自我救赎。不是你倦了,就会有温暖的巢穴;不是你渴了,就会有潺潺的山泉;不是你冷了,就会有红泥小火炉。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几处不为人知的暗伤,等待时光去将之复原。”
奕訢,我们的暗伤都会复原的,都会!
我的回答似乎让皇上的倦容更添几许没落,也许,他也曾错过,也曾感伤?
“谁家的姑娘生的这么标致?还会拨弄洋琴!”虽是称赞,可是口气里让人感觉有些轻鄙。
“回皇额娘,这是吏部一等比贴士叶赫那拉·惠徵之女,叶赫那拉·杏贞!”奕詝乖乖地回道。
这位应该是静妃——奕訢的亲额娘。有的时候很奇怪,只有女人之间再能觉察到互相讨厌的气息。
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位居于大清女人最高之位的妃子的有多么地不喜欢我。果真要是成了奕訢的侧福晋,还不被这两个小姑和婆婆给生吞了!
目光划过夙敏,她的眼里似乎有几许泪意。
“皇帝!”一位高龄老妇有气无力道,“我的话中用不中听,妇女以德为重,德厚方能载福……”
“皇额娘教训的是,奕詝!”皇上生生打断了孝和睿皇太后的话,像是哄着顺着,并没有听从的意思。
奕詝像是领会了什么,不顾我的抗拒,牵起我的手,又叩了一遍头,“儿臣谢皇阿玛!”
我别别扭扭地随奕詝退了出来,就那样不经意地与奕訢擦肩而过。
刚跨出门槛,迎面看到露柔一身正新,笑脸而来。头上竟也带着一只金色的兰花簪。
我顿时明白过来,莫非这金簪是……?
“儿臣斗胆请皇阿玛将桂良大人家的瓜尔佳·露柔指给儿臣!”几个字像用沾了盐的刀子,重重刻在我的心上。
我停下脚步,盯着一脸好奇的奕詝,拨开他的手,拔下簪子问道,“你搞得什么鬼?”
奕詝一笑道,“想知道吗?”说罢慢慢地理了理袖子,似乎要拖延足够长的时间来吊足我的胃口。
我亦不追问,默默的跟他死扛。
奕詝见我一声不吭,不满的瞅了我一眼,低声道,“此地说话不便,跟我来!”
大庭广众之下,料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他要是敢……我就用手里的簪子扎他!我心里边暗暗打鼓,边故作镇定跟在奕詝后面在迷宫一样的紫禁城里绕着。
还是第一次来到奕詝的寝宫,竟似曾相“闻”,因为那股熟悉的兰香扑鼻而来。
我深吸了几口,似有舒心之功效。
我立在门口不肯踏进去,像他这种擅长放冷箭的小人不得不防!
奕詝发现我死守在门口,便过来调侃道,“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踏进这个门槛而不得吗?”
又在自恋了!忽略他!
“你故意让怜香把我引到夙敏的书房,为何?”我低头不理会他的问题,冷冷地问道。
“你让我戴这把金簪,又是为何?”我接着问道。
奕詝走到我跟前,抬起我的下巴,从我手中拿过金簪,欣赏般复又插回我的发间,嘴角带着一抹坏笑道,“想做我的兰儿吗?”
我一翻白眼,打开他的手,抓起奕詝的衣领,恶狠狠道,“别以为这是皇宫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做不成男人!”
“咕噜噜噜——”我那不争气的肚子,逼人的阵势一下子给毁得粉碎。
我不好意思地放开奕詝的衣领,用手蹭了蹭鼻子。
“啧啧!饿了吧?进来吃点东西再让我‘做不成男人’吧!”
※※※
我还是不肯进门,奕詝只能命怜香把木提篮点心盒提到门槛这边。
怜香边端出一盘盘美味,边不停地介绍,“这是糖蒸酥酪,这是栗粉糕,这是如意糕,吉祥果,玫瑰酥,还有合欢汤,莲叶羹,招积鲍鱼盏……”
我听得直发愣,蹲下身来,默默看着这些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不住地咽唾沫。
“下去吧!”奕詝辞退怜香,一脸好笑地蹲到我身旁,“怎么样?尝尝吧?”
我又咽了口唾沫,想了半天道,“你先吃一个给我看看!”
“哈哈哈……”奕詝笑得一屁股做到了地上,“难不成我还能给你下毒?”
笑罢,随便捡起一个玫瑰酥扔到嘴里,一副超级享受自得的样子,“嗯!好吃的紧!”
“你再喝一口这个汤给我看看!”我指了指一碗浮着一颗鲍鱼的羹汤道。
奕詝无奈地摇了摇头,乖乖地喝了一口。眼里似乎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我这才放心地坐到门槛上,侧身倚着门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真是饿死姐了!
皇宫有什么好的?大老远的来一趟,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说出去谁信啊……
“这才像话!”奕詝看着我吃起东西的样子满意地说道。
哼!我只吃这两种,吃完了就走!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嗯——,为了奖赏你,爷给你说个故事听!”奕詝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只顾吃着,根本不理他。
“兰花簪本为一对,是当年我的皇额娘——也就是孝全皇后嫁进宫中,皇阿玛命人专程打造的。皇阿玛知道皇额娘怀念江南的家,于是挑了皇额娘生前最爱的绍兴兰做模子。从我有记忆起,家里就弥漫着这种香气。直到皇额娘离开我们,皇阿玛把那对簪子给我和六弟一人一支,他说,如果我们长大了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就把簪子插到她的头上,皇阿玛就明白了……”
“咳咳咳……”我如鲠在喉,难怪……难怪奕訢会盯着我的头发,原来他是以为我已经答应相许奕詝才进宫的!难怪他铁了心以为我要做四福晋!而我哪知道……
“水水……”我被呛得不轻,两手压住胸口不停地咳。
奕詝赶紧跑去为我倒了一杯水,我强吞一口,正要去拔头上的簪子,奕詝挡住我的胳膊,帮我理着后背道,“先听我把话话说完!”
“你不用担心,”奕詝一副生气的样子,“你的姿色不过尔尔,还达不到爷的要求!”
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缓缓道,“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是我不对!不过你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没人能伤得了你!”
心中一股暖流划过,但是仍警告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只老狐狸,千万不能被蛊惑!遂拔掉簪子,扔到奕詝怀里,厉色道,“不管你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咱俩就此两清!”
我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点心渣子,没好气的道,“四爷您走您的风流快活路,我过我的平平淡淡桥,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跟我无关!送我回家!”
“与你无关?”奕詝把簪子小心地放回袖子里,冷笑道,“刚才那首歌怎么解释?那番话又是说给谁听的?”
奕詝的话正戳中我的痛处,我努力想让伤口愈合,可他偏偏要掀开来一看究竟,毫不理会我有多痛。
“喜酒没喝,你要去哪儿!”奕詝起身整理着袍子,一脸正色道。
“怜香!”他瞥了一眼地上被我吃得狼狈不堪的点心,示意怜香打扫。
我灵机一动,趁怜香起身,故意把花盆底儿踩偏,整个人便扑到了地上,点心被压得扁平不说,连带着羹汤挂了一身。
“哎呦!”我故作痛苦状,心想,这下你得放我走了吧!
怜香可被我吓坏了,不住地磕头请罪。
虽是假摔,可是瓷碗的碎渣虽扎不透衣服,倒是在我的手上挂了一片,鲜血渗出,滴落在地上。
“咝——”我抬着手看着奕詝,等他开口送我出宫。
奕詝连一点过来扶我的意思都没有,竟淡淡笑道,“我这里有最好的药膏,有最艳丽的衣裳,你……随便摔!”
“最多给你们半个时辰!”奕詝一撩袖子,转身消失在门外。
怜香像是得了特赦令,连连磕头谢恩。
被他识破了!
“呼——”我顿感浑身无力,扑通趴回到地上,溅起一层宫廷秘制点心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