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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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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大清的公主你也敢打?哈哈……”奕詝边快马加鞭,边狂妄地笑。而我的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正急切盼望着能有一双马蹄达达而来,把我从眼前这个魔鬼的手中解救。
可是为什么那双马蹄声却渐行渐远?是在气我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是呀,他怀里的露柔需要他,我又算个什么呢,撑死是个自许的‘兄弟’罢了!
我失望地冷笑,缓缓擦了嘴,低着头对奕詝喃喃道,“劳烦四爷放我下来。”
“是谁说自己不舒服,恕不奉陪来着?”奕詝亦不看我,自顾快马加鞭。
“现在我是真的不舒服。”我依旧淡淡道,扭过头,发现他的脸庞近在咫尺,上面挂着一丝嘲笑。
奕訢星光下的侧脸仿佛就在眼前,如此相近的皮肉,可却是不同的人。他现在应该载着露柔回去了吧,应该在心疼地安慰受了惊的表妹,应该在叙说着青梅竹马的故事,或者规划着未来的点点滴滴……
“驭——”奕詝突然勒住马,扑腾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我竟听到了自己的啜泣声。
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我立刻推开他,侧身滑下马,低头默默走开。可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我想释放,我想发泄,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奕訢动情!我恨口是心非的自己!
胃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身影挡在面前,奕詝不知何时下了马,整个人牢牢地堵住我的去路。他面色凝重,一双探究的眼睛对视着我。
我亦不回避,任凭泪水在脸上游走。都是你!平白无故地把我扯进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争斗,你何曾过问过我的想法?
奕詝的一只手缓缓抬起,就要触到我的脸时忽然间停滞不前,玩味般地停在半空。他的眼睛似乎在告诉我,他已经明白了我为何会有现在的反应,接着,愤怒开始在他的眼中一分分堆积。
我的泪更加汹涌,淌到了他厚实的白玉扳指上。你不要猜我,因为,你根本不懂我!
他迅速收回手背到身后,轻蔑似地看向一边,“我不想让你舒服,你舒服得了吗?”
复又转了过来,看到我吃惊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不紧不慢道,“他的药治不了你的病,所以,我跟何先生要了催吐的药,把他的东西吐干净,这样的你,我看着才舒服。”
催吐?难怪小德子端来的那碗奇怪的药被我误认为是水!怎么没有听阿玛介绍过这种药呢?
我顿时被他的话激怒,举起右手向奕詝的脸上抽过去。
可是他就像早有埋伏,稍微一抬手,我的手腕正好落进他的掌中。
我用尽力道想抽出手,但是越是用力被他攥得越紧。他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我紧咬双唇,不要怪我,是你自找的!
趁他不备,我猛得向前抬起膝盖,重重地踢在他的□□——女子防身术,终于派上用场了!
奕詝根本没有料到我还有此招儿,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失了态,马上松开手,蹲下身子,想用手捂着□□又不好意思,只好捂在小腹处。
“这样的你,我看着才舒服!”我抽了抽鼻子,抹了把眼泪,模仿着他刚才的语气,看着他蹲在地上涨红了脸。
“叶赫那拉·杏贞!”奕詝侧头对我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四阿哥,我不是你的奴才,我吃什么、喝什么,你都无权过问;再者,我还没到进宫参加选秀的年龄,你也无权决定我是谁的福晋。”
面对他的训斥,我异常平静,习惯了众星捧月的阿哥,对他最强烈的惩罚莫过于颠覆他的权威。
然而奕詝的反应有些超乎我的意料,他先是眼里一怔,接着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自己的衣衫,似乎比我还要冷静,“你虽不是我的奴才,但我总有权关心你。那碗药确实是我从何先生那里讨来的秘制药,不过疗效是驱寒取暖。”
关心?真的?心中的坚冰开始有一丝融化。
他停了停,看到我惊讶的眼神似乎很满意,接着道,“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女子应有尽有,粗鲁莽撞如你的,我也没见过第二个,我倒是要看看你嫁不出去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
“哈!”我忍不住扑哧冷笑一声,“四阿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您关心一个粗-鲁-莽-撞的人干嘛?难不成您是好的女子见多了,想换换口味?”我挑衅地轻声质问道,把脸渐渐贴向他。
这一回我的话好像真的触怒了他,奕詝缓缓看向我,目光里全是冷峻,似乎在说“皇子的心思容不得你来揣测”。第一次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寒,那是一种对外界全然的抗拒,在一层厚厚的盔甲下,让人分不清里面的他是冷漠决绝,还是伤痕累累。
顿觉自己跟他毕竟身份不同,虽不想巴结他,但是也没必要跟他结下梁子,阿玛还在朝中为官,家里老小的生计全靠阿玛一人维持,如果因为我开罪了皇子而牵扯到阿玛,我这又是图个什么?
“咳咳,”我整理了下情绪,低下头道,“我不舒服,我要回去休息了!”
奕詝不答话,我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正好跟他对视,他依旧表情肃然,眼里好似多了几分落寞。
我亦不多看,转身离开。走了良久都不听他上马的声音,想是还立在原地吧。这个人,真是让人搞不懂,总是对人忽远忽近,他的言语也解释不了他的行为。
我渐渐停下脚步,想转过头去看个究竟,可又怕撞上奕詝的眼神,那可多尴尬!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正要转过身子,身后忽然响起了马儿的一声嘶鸣,“驾!”
当我转过头时,只看到奕詝在马上疾驰远去的背影,一身青色的袍子在风中飘荡,上面隐约可见我吐过的痕迹。他就像阿玛说的宇宙黑洞,拥有强大的磁场吸附每一个经过它的天体,可是,你永远都看不到它到底有多深。
所以,要绕行!
※※※
“阿-玛”,伏在炕桌上,盯着眼前一白一黑两碗药汤,犯起了愁,“我想回家!”
晚膳刚过半个时辰,小董子和小德子重复着早上的话,他们都要看着我把药喝下去才肯回去交差,还好阿玛及时出现,分别听了来自两位“太医”对我的诊断,又分别对小董子和小德子耳语了一番,他们都乖乖退了下去。
“你不想知道我使的什么法子把那两个小太监支走的吗?”阿玛双手抱于胸前,停止来回踱步,好笑得望着我道。
我不答话,继续发呆。
“心病仍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阿玛一字一语道,“看看哪位主子能给杏贞送来心药,她的病自然就好喽!”
“阿玛!”我撒娇地用手围住阿玛的腰,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能如此亲密的举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我接着忿忿地道,“我要学女德!我要当淑女!”
阿玛突然拨开我的双手,跳了出来,“呃!你没事儿吧?”说罢,来回摩挲着双臂吃惊地望着我。
“您不是让我全面发展吗?虽然我知道很多英语呀、政治呀、经济呀、军事呀、物理呀、化学呀、生物呀……咳咳!”我大吸一口气,接着道,“但是我不懂礼仪!您虽说三从四德的封建纲常束缚了女子,可如果心不受束缚,让这些规矩为我所用,又有何妨?”
“杏贞,”阿玛双手放上我的肩膀,直视着我,目光里满是惊讶,“我一直努力为你营造一种自然宽松的成长环境,本觉得如果能让你明白些同时代的人无法接受的思想和知识,就能改变你,进而转变大清的……不过,听了你的想法,也觉得不无道理!”阿玛会心地一笑,“好一个‘为我所用’!是我疏忽了,你毕竟是个古代人,哦,不!我的意思是,你毕竟要融入现时的社会,你们有你们为人处世的方式,心不为形役,方可避免惆怅而独悲!”
阿玛如大梦初醒般,边笑边摇摇头,“得!回头儿我找些女德之类的教材,该给你补补形象礼仪课了……”
“杏贞谢阿玛!”我辞了阿玛,端着两碗药走出帐子。
不知为什么,自打今儿个被奕詝嘲笑“粗鲁莽撞”之后,心里总是不服气!我又没比别家的姑娘缺胳膊少腿儿,别人会的“仪态端庄”我也学得来,只是一直以来总想自然的待人,不要太做作罢了,可竟被奕詝当了笑柄!
其实我并不怪他,只是我需要换一种说话做事的方式,并不是强迫自己改变,而是,就是打心眼儿里不想被他看扁!
哼!一想起他的冷傲我就有种七窍生烟的感觉!
“坏奕詝!”我没好气地咒道,端起眼前的那碗透明的药汤泼的老远。
“好奕訢!”喝着奕訢的黑药汤,温暖一寸寸漫入心底,虽然发生白天的事情,他还是让小董子准时为我送药,我不清楚他是否在跟奕詝较劲,但这至少说明,我,叶赫那拉·杏贞,有那么一刻,划过他的脑海。哪怕短暂的只有一瞬间,我也觉得甜甜的。
我从枕下摸出那包冰糖,依旧挑了一颗最小的塞到嘴里,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
“来,杏贞,我们再来温习一下《女论语》!”阿玛一抖袍子,在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咳咳!”我则立在书房中央,把书背到了身后,开始了吟诵,“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凡为女子,须学女工……莫学他人,醉后癫狂……莫学懒妇,日高三丈,犹未离床……莫学泼妇,斗闹频频……莫纵歌词,恐他淫污,莫纵游行,恐他恶事……”
背着背着,发现阿玛涨红着脸,一点一点滑到了桌子下面。
我停了下来,不好意思道,“阿玛!这宋若莘、宋若昭姐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降生,所以故意作了这《女论语》来编排我的呀!”
“哈哈哈哈哈……”阿玛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此言极是!如果能穿越回唐朝,为父也带上你,让她们瞧瞧什么叫 ‘反面教材’!哈哈哈哈……”
我哭丧着脸,翻了翻昨天刚刚誊好的《女论语》,自言自语道,“哪怕里面能出现我身上的一个优点也好哇……”
“咚咚咚!老爷!老爷!”门外传来殷管家焦急的声音,“太监总管韦公公到!”
阿玛脸色一变,喃喃道,“该来的总归要来!”遂命殷管家召集全家人到前厅。
“阿玛!出了什么事儿?”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抓住正要走开的阿玛认真地问道。
我严肃地对视着阿玛,我想让阿玛感受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与全家人一起分担。
“圣-旨-到!”韦公公的传报已经穿堂而入,我的身体僵住了一阵。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圣旨到?
阿玛只对我点了点头,拉起我的手,大步向前厅走去,指指相扣间,阿玛的大手传递给我无限的温暖,此时此刻即使有天大的灾难临头,我们全家人都不会退缩。
额娘怀里抱着婉贞,大哥和二哥都不在,我们四人加上一众仆人齐齐跪下。
韦公公打开一卷金黄的布帛,细细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赫那拉·吉朗阿担任户部员外郎期间,掌管中央金库,经举报,发现库银亏空白银八十万两,复经两月彻查,仍未果;惩罚自亏损之年至今年,户部历任员外郎之八位官员分担亏空;已去世者,由后继者代为偿还。特限六月初一前缴清。钦此!”
“谢……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附和着阿玛和额娘磕头谢恩,心里着实纳闷地很。
曾祖父和祖父早已过世多年,怎么到了现在才被举报?“后继者代为偿还”,这明显是冲着阿玛来的!
阿玛接过圣旨,恭敬地送韦公公到门口,只见韦公公笑嘻嘻地跟阿玛低声道,“惠徵大人,皇上也是没有办法,您也是明事理的人,像这种陈年旧账翻出来,不过是给后人抽几鞭子挠挠痒,不知大人您是得罪了朝中哪位官员,疏通疏通,也就大事化小啦!”
阿玛匆忙作揖答道,“微臣明白!还请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赔钱事小,可祖父和家父几世为官,廉洁奉公,不能因此毁了名声呀!”
“奴才明白!皇上也是明眼儿的主子,只是前两月朝多有参吉朗阿大人的折子,惠徵大人……呵呵……您好自为之吧!”说罢,钻进了轿子。
阿玛立在原地久久不动,望着手中的圣旨暗暗道,“谁会害我?”
额娘在一边已经泣不成声,我摩挲着额娘的肩膀安慰道,“额娘不必挂心,阿玛一定会处理好此事!府里上下还要靠您来操持,千万不要伤了身子!”
我向佩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额娘和婉贞送回房。
“阿玛,杏贞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查清谁在害我们,而是要在大限之前把银子凑够,咱们家……咱们家凑得够十万两银子吗?”我认真地问道。
“短期内可能凑不到这么多钱,不过这倒不用担心,我的朋友众多,开口借也不难,只是……”阿玛面露困扰之色。
“只是您怕连累了自曾祖父以来的户部官员是吗?”我补充道。
阿玛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我扶着阿玛的胳膊往回走,边道,“阿玛担心的是!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能够彻查此事,还所有人一个清白。可是彻查了两个月,也没有证据表明就是曾祖父的过错导致国库亏空,别的官员也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所以皇上命大家分担损失也并无不当。”
我知道阿玛一向侠肝义胆,如果此时我再不阻止他搞个“群体维权”,只怕到时候不光我们叶赫那拉家要掏钱,别的人家也会责怪我们“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我接着低声安慰道,“阿玛,我们不光要凑钱,还要利用曾祖父、祖父还有您在朝中的关系,让咱们叶赫那拉家从这个‘惩罚名册’里除名!”
阿玛忽然定睛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似有三分惊喜。
我朝他抿了抿嘴,接着道,“我们先凑齐十万两,但在六月初一之前,要找到朝中的大臣担保曾祖父绝不会犯贪污钱财之罪。您也听到了,连皇上都不想惩罚我们,我们何不给皇上个台阶下?只要有越多的大臣愿意替曾祖父作保,皇上自然会为我们平反的!到时候,我们不但不用赔钱,还可以让曾祖父当年的清廉之名愈发彰显,咱们还要感谢那个给咱们‘穿小鞋’的坏蛋呢!”
“哈哈哈哈!”阿玛听罢眉头舒展,轻刮了下我的鼻子,“你的鬼点子可真多!”
“阿玛,我们还不能高兴地太早,您得加把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都利用起来!”话怎么说都可以,但是还要人去把它付诸行动。
“你的心中可有名单?”阿玛狡黠地一笑,停住脚步看向我。
“杏贞愚笨,杏贞只知道桂良大人跟您是至交,况且他位高权重,如果您能获得他的支持,这件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其实,我也想提一提李文安大人,上次在南苑,他跟阿玛打过招呼,可是看上去只是一面之交,如果再让阿玛屈尊去求他,恐怕我这一向自恃清高的阿玛会受不了。
“嗯,有道理!”阿玛点点头,突然看我的目光有些异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杏贞,你长大了!其实,我本想一个人解决此事,可是如今看来,我低估了对手的力量。”
我笑了笑,把头埋进阿玛的臂弯,扶着他一起迈进大门,身后的殷管家缓缓地合上了门。
我不知道曾祖父这次遭人陷害是否跟我有关,可是听韦公公说的时间,举报恰好发生在上次南苑狩猎结束后,是不是……是不是夙敏?
可是,一个公主可以参政吗?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如果真是她的话,事情就简单了,我可以跑去谢罪,她用计给我和奕詝下了春药,是她有错在先;我用石子儿扔她是我不对,大不了去求奕訢帮我求情,看她跟奕訢之间的感情一定比跟奕詝要好,想必她也不会搏了奕訢的面子。不过,去求奕訢是下下策,真的不想我们之间的情谊抹上世俗的东西,因为,那是我一直用心守护的。
我深深呼了口气,黑暗中盯着绣床顶上垂下的幔帐久久无法入睡。既然李文安大人是李大哥的亲爹,看来明天要亲自走一趟南报国寺了。
快些睡,快些睡。我翻过身,把手探进玉枕旁的小木盒。
奕訢,给我力量!拼图不在,你心依旧吗?
Tomorrow is another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