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时光》不思善

6、6

　　林佳期是大约晚上9点的时候跳的楼。跳楼的位置，是十楼的厕所。
　　她跳下来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那只手机。后来手机随着掉落的惯性飞了出去，顺着地面滑进了一边的草丛。屏幕摔碎了，机壳都有些变形。
　　神奇的是，居然还能开机。
　　当张扬打开那只手机，发现已拨电话列表里，里写着的名字全是林珍。
　　张扬24岁，刚刚入了警察这一行当，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愣头青。
　　“死者林佳期，是你的姐姐吧？”他问。
　　“她是我继父的女儿。”阿珍顿了顿，然后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张扬思索了好一会儿，算是弄明白了。“如果资料没有错的话，你的继父林建安，就是本市知名企业，A公司的董事长。”张扬翻了一页档案，继续说，“我还真听说过不少你们家的事。林佳期绯闻男友的新闻，听说还在娱乐报纸的头条热闹了好一阵子吧。”
　　阿珍淡笑。“警察同志，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对如此娱乐八卦的小事感兴趣。”
　　“只是偶尔有些印象而已。更何况，林建安在B市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张扬回答得不温不火，恰到火候。
　　阿珍并没有回答他的问句，只是淡淡一撇嘴角。
　　“你知道林佳期平常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设计师。”
　　“是吗。那她胃里的那些药物应该跟工作环境没有关系。”
　　“什么药物？”
　　“砒霜。而且似乎是慢性积累。我还以为她是做化学制剂之类的研究，毕竟这年头购买砒霜之类的东西都是有国家控制的，不太方便弄到吧。”张扬说，“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一个人常年服用砒霜，总会有些异常的。难道你这些年见到她时，一点也没发觉？”
　　“没有。”不仅仅没有发觉，而且根本就是懒得看她一眼。
　　“好吧。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张扬看了她一眼，似有些诧异。然后他说，“目前据现场勘查的结果，我们觉得林佳期应该是自杀的。至于你和她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我们有调查过。但是，林佳期的男友并没有确切的动机，而且，林佳期似乎还有精神病史，因此由被害妄想症而导致自杀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他整了整手头的资料，“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接下来你可以去……”
　　阿珍打断了他。“精神病史？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过去确实没有，但是，”张扬说，“我们找到了最近几次林佳期就医的记录。最早的记录是一年前。”
　　阿珍思忖了一会儿。
　　“我可以见见林佳期他男朋友吗？”她忽然问道，“听说，他也要来这里做笔录。”
　　“哦，你说那个叫方什么的人啊。他就在301室，估计快好了。待会他出来了再去找他，你们可以好好聊聊。”顿了一顿，他似有深意地说道，“你姐对他还真挺不错。C区的房租可不便宜，那个男孩子住的房间的房租，还全都是她一个人付的。看来，那些报纸说的不完全是假的，你姐姐对那个男人还真是情真意笃呢。”
　　阿珍的眼神有点冷。“对不起，我不看报纸。”
　　“是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把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娱乐类报纸呢。”
　　“是啊。像你这么一把年纪的大叔，不都很鄙视娱乐类报纸的吗？”
　　大……叔？
　　变身为大叔的张扬有些发愣。“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那么带刺……”他几乎是带着苦笑。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阿珍说着，就站起身，很快就出了门。

　　301的门还关着。
　　走廊里很明亮，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似乎是卫生间里用来除臭的熏香。阿珍朝着301的门口走了过去，见门口有一把木制的长椅，就坐了下来。
　　那个叫方的男孩子，会是杀了林佳期的人吗。
　　“他要害死我。他要害死我。”林佳期的短信还赫然在目，“他要害死我。”
　　自杀。他们说她是自杀的。可是自杀的人，又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求生欲。自杀的人，又怎么会长时间用砒霜灌自己，让自己慢性自杀？如果真的是因为精神问题，为什么却又刚好是在1年前？
　　越是往下想，就越是觉得，林佳期的死同阿方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阿珍忽然想，要是当初我真的冲过去救她，她是不是不会死？
　　真是犯傻了。明明林佳期活着的时候，自己还那么恨她的。恨她的长相，恨她的举止，恨她的所有。
　　可是，她死了的时候，自己却又矫情起来了。
　　林佳期做错过什么吗？似乎没有。她似乎无时无刻不想取悦自己，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接纳她。
　　那个名叫方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能把林佳期迷到这种地步，还要骗她的钱养活自己，最后直接杀了林佳期？除了“龌龊”之类的词语，恐怕已经没有别的字眼可以形容他了。
　　正当阿珍想着这些事情，301的门忽然打开了。
　　阿珍抬起头，却没能看清那个人影。门内的光线好亮，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里飘来的亮光。
　　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的t恤衫，白得晃眼睛。
　　“你是……阿珍？”他说，语气里带着诧异。
　　阿珍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
　　“你好。我是方铭滔，是佳期的……男朋友。”
　　阿珍扬起了眉毛。
　　方铭滔顿了许久，然后换了轻松些的语气，继续说道：“之前常常听你姐姐说起你，所以对你有些印象。”
　　阿珍打量了他许久，却没有说话。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个子很高。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忧郁之色，萦绕不去——但是说起话来，却又似乎很阳光，很清新。这种矛盾的感觉一并放在他的身上，居然也不显得奇怪。
　　就像林佳期说的，他就像一朵向日葵。
　　一张脸永远迎着阳光，可是每一片花瓣下面，却是阴影幢幢。
　　真是可笑。虽然他的确长得很不错，可是，一看就不是什么靠得住的好男人。林佳期居然会看上他，真是搭错了哪根筋吧。
　　“我现在还在D大，今年大四，明年六月份就毕业了。”方铭滔露出一个浅笑，“那你呢，你在哪里上学？”
　　阿珍冷冷道：“我没在上学。”
　　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压根没再想过读书的事。
　　反正她也习惯了，上高中的那几年，十节课有七节是在外面游逛，三节课是在睡觉。就连高中的毕业证书，还是林母托了不少关系找了不少人，才算是勉勉强强拿到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不过就是一张大红色的硬卡纸，对她来说，压根说明不了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太多话了。”方铭滔似乎有些不安。
　　“没什么。”阿珍淡淡答道，转身，手插着口袋缓缓离去。
　　真是奇怪。
　　刚才明明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的。可是见了他的面，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来了。
　　在这种时候，她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快点回到住的地方去。

　　在B市，方铭滔所在的D大并不算最有名的学校。
　　B市虽然不是省会城市，但也与省会毗邻，因而受省会的庇荫，近年来有了不少强盛的发展之势。
　　在B市，最好的大学是B大。在全国范围内也算是小有名气，自从省部共建的批文下来之后，每年的分数线也是水涨船高，可是仍旧是诸多高考毕业生们争相报考的对象。相比较而言，D大仅列其次，但仍旧跻身重点高校的行列。
　　由于地域上比较接近，B大和D大多年来确有不少合作和联谊的关系。B大在D大提供了不少讲座和优质的教学研讨机会，D大倒也为B大保留了不少优秀的保研名额。这些年来，D大的影响力也确有日渐上升的趋向。
　　方铭滔是D大大四艺术系的学生，视觉传达专业。
　　林佳期是方铭滔的学姐，比方铭滔高一级。在同一个学院，只不过林佳期学的是平面设计。
　　方铭滔大一的时候，去面试院学生会的设计部门。那时的林佳期大二，是设计部的部长。
　　面试方铭滔的人，是两个设计部的正式部员。林佳期忙着跟人讨论下次活动的详情，没参加面试，只是一直站在教室外面。不久，其中一个参与面试的部员溜出来上厕所，见了林佳期就说：“哎呀，佳期姐，我跟你说，今天来了个大帅哥加小清新学弟啊！我还以为是面试哪个部门的，没想到是我们部的！幸福得要死了怎么办？”
　　林佳期先是一怔，然后说：“小美，你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盯上啊，连小学弟都不放过……”
　　“那我可不管，我跟你讲啊佳期姐，小清新学弟已经归我了。你别跟我抢啊。”
　　站在一边的外联部部长有点看不下去，插嘴道：“喂，小美，想追人家小学弟可以，那也先把你那个如花似玉的男朋友甩了才行啊，是不是？”
　　“哼！明明是他黏着我的好不好？谁叫他长得没小学弟帅也没小学弟脾气好啊，我甩了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嘛。”外联部部长一扬眉毛，“那我可就给他打电话了。（故作哭丧着脸状）哎呀我们家小黄啊，你们家的那个小美早就红杏出墙了，弟兄们墙外拦也拦不住，您就早点从了3班的那个如花吧……”
　　小美立刻嗅到了什么不和谐气息。“如花？如花是谁？”
　　“还不是那个3班的一朵花，如花啊。”
　　“他XX的！我说他丫这几天怎么就神神叨叨的呢，原来是背着我在外面有女人啊！”
　　“哎，小美同学，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我找他去！你丫告诉他！我今天就跟他说清楚！说不清楚就一刀两断！”
　　林佳期见状不对，连忙拦她：“小美，锋哥在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听他乱说。黄同学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这几天他老是在说给你过生日的事呢，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现在峰哥他，他什么都说了……”
　　小美朝峰哥看了过去，却见峰哥一翻眼睛，一副“我其实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陈凯峰！”小美的声音彻底暴怒了，“你丫欺骗我感情！”
　　陈凯峰脸色一变，慌忙逃开：“救命啊，佳期姐，小美要杀人了！”
　　“我就是要杀了你！”
　　两人一路尖叫着奔远。
　　林佳期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啊。学姐好。”那男孩说。
　　林佳期转过脸。那一刻，她真的有些诧异。
　　就像小美说的那样。
　　那果真是个，如此精致的男孩子。
　　“你今天是来面试宣传部吗？”林佳期忽然问。
　　男孩一愣，然后点点头：“是啊是啊，刚刚面试完。学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佳期促狭地笑笑。“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