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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满月酒(上)只改了标题 ...

  •   八月初十,是千荷的满月。在这种日子里,本不应该大操大办,可十三就是借了咸安宫这个法外治区,搬了几桌酒,认真地送了贴子出去。
      十四拿着贴子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觉得可笑的,以往一味劝我慎戒的十三居然会仗着秀卿和康熙的宠爱,在这个连秋审都为了两位亲王之丧停了的年份给一个庶出的格格办满月酒。
      而此时,站在院子的角落,看着一个个来贺的人,我隐隐约约地有一些了然了。秀卿在实践福全的想法,她把这个隐晦的想法化成了对那些为索额图案而疑惑太子的人们的暗示。秀卿和康熙在用十三转移大臣们和阿哥们的视线。
      十三笑容满面地对着一个一个来宾拱头道谢,看着这样的他,我满脑子都是他之后的郁郁不得志,他的十年圈禁,他的英年早逝。心随着思绪一点一点地抽紧,眼有也开始渐渐模糊了。
      一只手生得地压在我的肩上,十阿哥的脸压在我的眼下,“哭了?”
      “没有啊!”我退了一步,伸手揉了揉眼,手上一片湿润,我尴尬地笑笑,“天太亮了,有点刺眼。”
      十阿哥抬头看看天,被阳光刺得闭了闭眼,“好好的看什么天啊?我还当你。。。。。。”
      “当什么?”他很少这么说半吊子话,我反而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了。
      “呵呵!呵呵!”十阿哥傻傻地笑着回避,立刻转移话题,“你前儿不是说要看我家那小子吗?这会带来了,一会儿你去瞧瞧,要是好玩儿就留几天。”
      我翻翻眼睛,他怎么和康熙一个毛病,把自己小孩当宠物啊!何况,靠这个转移我视线,不灵的。
      “你快把刚刚的话说完啦!到底当什么?”我追问到底。
      “十哥的意思是,你最近跟十三哥走太近了。”十四阴恻恻地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大跳。
      相处日久,我对十四早没了对阿哥的顾忌,直觉反应就是回过身,在他胳臂上重重地拧了一下,“你说什么呢?”
      十四怪早一声,向后退开,揉着手臂质问:“我有说错吗?”
      当然,没有。
      我和十三不管从秀卿这边的关系,还是我本身都要比对别的阿哥亲近一些,但之前一向都是十三主动来管教我,我乖乖受教而已。
      这种状况在十三、十四从蒙古回来以后就改变了,我开始有点主动去粘十三的。当然,会这么转变是有原因的。
      康熙在蒙古的时候,发回谕旨,让瑞晴住进咸安宫。表面的说法是陪伴秀卿――秀卿一个月里有20天都住乾清宫西暖阁,咸安宫哪需要人陪啊!实际的意思就是待嫁。
      只是,待嫁的话没有出现在字面上,所以,身为未婚夫的八阿哥不但不需要刻意避讳,还因为有我这个大挡箭牌在,可以常常到咸安宫来解相思之苦。
      八阿哥来就来吧!还顺便带着九、十、十四三个大拖油瓶,直到某一天,我看着瑞晴住的大院子里的四个人,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在不经意间快被扯进所谓的八爷党了。
      这个认知让我多少有点恐慌,我就算对四阿哥没好感,也没有苦大仇深地要与他对立起来啊!瑞晴已经深陷爱情泥沼无法自拔了,我这个没心没肺的要是被扯进去就太冤了。
      鉴于我有限的康雍知识都说十三是雍正手底下唯一一个得到好结果的兄弟,在不愿意跟四阿哥套近乎的情况下,我选择了尽量靠着十三这棵未来的大树以免不小心被晒伤。代价是十三碎碎念的功力和我的耐心日增,还有就是十四越来越大的脾气。
      十四的脾气来得多少有点奇怪,我并没有和他疏远嘛!不过,看在他任由我施暴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
      我向院子城张了一眼,问十四,“你一个人来啊?”
      “要不呢?还有谁?”十四向身后看了看,指了指站在不远住的侍从,“他们呢?”
      我在心里吐吐舌头,为自己的适应能力感到羞愧。封建王朝是不把下人算作人的,我开始还会帮十四算带了多少“人”,现在直接把他们从“人”的范围里踢了出去。我果然有当万恶的地主婆的潜力啊!
      “人家都带女眷来啊!”我向楼上指了指,那里坐着各府来的女眷,我看那堆女人在那边假仙有点不适应才溜出来的。
      十四一脸受不了的别开脸,不想理我。
      “他家女眷快生了,总不见得让十三弟摆酒贺十四弟当阿玛吧!”只见九阿哥拿着扇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我见他来,笑道:“九阿哥,这都快中秋了,这么扇,回头着了风坏了嗓子就真的‘风哑’了!”
      他最近在玩风雅,不过,怎么看怎么像痞子。总算让我见识到了老舍笔下的旗下人了――我见识到的这些阿哥,三阿哥那种学者就不多说了,四阿哥冷淡稳重,八阿哥是温润如玉,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都是老实八交的,十三十四虽然都是小孩子样子,倒也是很家教的小孩子,大阿哥是为将的风范,就是老十这种说话做事都糙到不行的主,也是相对比较稳重的,唯一像游手好闲,痞子模样的就是九阿哥。看他风流的样子,难道说,清未时老舍见到的旗下人跟他都有血缘之亲?
      但也怨不得他,谁叫他会搂钱呢!
      我话一说完,十阿哥已经放声大笑了出来,九阿哥也不恼,讪讪地把扇子收了放进扇袋,站正了身子,拉拉刚才那样弄皱了的坎肩,对我道:“看看这张嘴,哪像老十三教出来的呀?”
      “他教出来的是什么样的?”他要毒舌的时候,比我厉害多了吧!
      “十三哥就该教出李林甫这样的。”十四阿哥冷哼道。
      九阿哥先是一愣,嘿嘿一笑道:“十四弟,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对他们引经据典的对话十分不了,相对于我的完全茫然,十阿哥只是反应相对慢了一点而已。
      他反应过来以后,马上叫道:“十四弟,十三弟哪得罪你了?”
      我各看了三个人一眼,“你们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好不好?李林甫是什么人?”
      “口蜜腹剑!”九阿哥带着一脸唯恐天下不知己的坏笑为我解惑。
      我横了十四一眼,十三跟他比起来是刁滑了一点,口蜜腹剑也不至于吧!那可是需要水平的,十三自己都没到那水准,就算我有这个水准,也对此报以期待,也不能指望十三把我教成那样的?
      “八哥呢?”十四四处张望地问道。
      我也觉得奇怪,八阿哥九阿哥两个人焦不离孟的,要不是有瑞晴外带我还不是同人女一定会认为他们两个有什么可敬可佩的兄弟之爱的。
      十阿哥嘴向着瑞晴住的院子呶了呶,道:“还用问?一定是在里头腻歪呢!”
      这两个人真是不放过任何可以解除相思之苦的机会啊!
      就现在我认识的八阿哥基本上就是那种老婆孩子热坑头的生活就会满足的男人。加之要娶的是瑞晴这个未来人,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最后会做一个结党妄行到连康熙都有危机感的八贤王呢?
      “啊!”十阿哥惊叫一声,“我们进去瞧瞧吧!”
      他这什么反应啊?急火火地要去当电灯泡?我向二门口看去,见四阿哥带着他的福晋那拉氏和盈琪过来道贺。
      “奇了,见四阿哥就躲向来是十四的专利,怎么十阿哥抢了先了?”我笑问。
      “什么是专。。。。。。利?”十阿哥不确定地问,看了看九阿哥和十四,两者都是一脸疑惑。
      又脱口而出了,我惩罚性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家乡话,就是只有十四阿哥能用的意思。”
      “凭什么只有我怕四哥?”十四阿哥抗议道。
      “你不怕,你就去见啊!”我笑着就推他向外去,“快去啊!”
      “你们又闹什么呢?”八阿哥温和地笑声加入了我们。
      我回头看时,瑞晴斯斯文文地站在八阿哥身后,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斯文有礼的好小孩,不像我从小就是疯丫头一个,到了古代,这种落差就更大了,十阿哥和十四两个已经不把我当女人了,其余的大半对我也只能摇头叹息了。
      我指着十四道:“他说他不怕四哥,我让他去见,他又不肯。”
      “你说的是只有我怕。”十四重复重点脱人下水。
      “怕不怕的都得去见!”八阿哥说话间已经隔开了我和十四,不满地对我扯着十四衣袖的手皱眉,“妹妹放开手,成什么样子。”
      “是啊是啊!”我放开手,晃到瑞晴身边抱着她的手臂道,“八阿哥最有样子了,没什么孤男寡女,没什么婚前避忌。”
      “笑语!”瑞晴娇羞地挣了挣。
      “没什么怕不怕的,都到前面去。”八阿哥像是完全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对着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说道,又无限温柔地看向这边,“你们两个也上去吧!”
      我对着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拉着瑞晴往楼上女眷所在过去。
      这里也是很热闹的,虽然这次是小范围的宴请,不可能像过大节似地把全部福晋侧福晋都弄来,但基本上各府的福晋都有到,没有嫡福晋的也有侧、庶福晋过来,一时咸安宫空前的热闹。
      我拾级上楼,亭台楼阁看上去是很赏心悦目,不过,有些东西很难适应,比如说清朝的木楼梯,有木楼梯也就罢了,还得配上那么长的裙子和外衣,弄得我每次都怕怕的。
      我无良地坚持“领路”,以防掉下去的时候瑞晴可以让的肉垫。
      好不容易平安抵达二楼,瑶儿一下冲到我面前,吓得我差点滚下去,忙拖住她闪到一边,让瑞晴平安上来。
      “什么事呀?一惊一乍的?”
      “格格,刚才太子妃让人张罗着拜垫呢!”
      拜垫?我这个很没常识的人冲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一屋子的长辈,要拜垫做什么?”
      面对着瑶儿和瑞晴的双重侧目,我才意识到,是太子妃要给我立规矩呢!哼,我在心里冷笑道,就算我的地盘我做不了主,也轮不到他太子妃。
      “找到了没?”在咸安宫里找整治我的拜垫怕是找不到了。
      “没有,安嬷嬷说皇上和格格晚些可能要来,拜垫都张罗到外面去了,问太子妃要多少,她立刻去张罗,太子妃说不用了。”瑶儿老实地回答我。
      这宫里的人以安嬷嬷为首,最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万事都用康熙来压着。只要是在康熙朝的天下,谁会比康熙更管用?况且在表面上康熙对秀卿几乎是言听计从――就算计不从,大多数时候还是言听的。
      “行了,我知道了。”我甩开瑶儿的手,满脸堆笑地踏进正屋子。
      迎面上来的是盈琪,她几乎是站在门口候着我的,我一进门,她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道,“格格过来了,去见过太子妃吧。”
      我倒没想到英姿飒爽的盈琪会来充当这么个角色,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
      我正疑惑间,四福晋那拉氏也笑盈盈地款款过来。从盈琪手上接过我的手引我见太子妃。
      我轻快地对上座上的太子妃福了福,“太子妃金安。”
      我不照规矩来,连带着瑞晴也只能跟着我,那拉氏在边上一脸尴尬的,太子妃也一时没回过神来,我也不等她为难我,自己顾自己地站了起来,说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太子妃呢!”
      太子妃是十几重诧异又加了一重,只能,“哦?”一声地直觉反应出来。
      “太子妃那天的那桌宴说是虽说是招待额娘的。我也讨了口福呢!”我满脸堆笑地夸着那顿我一直怀疑带毒的晚饭。
      太子妃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那顿饭是不是太子妃做的且不说,这为谁做的,她却不会不知道,我这时候提这个出来,虽然是有恃无恐,但多少都有点找死的意味。
      别人大概只想着太子妃会如何变色,瑞晴却是被电视剧养大的小孩,半蹲在原处,一直拉我的袖子。
      太子妃一抬手道:“瑞晴妹妹起来吧!”
      “谢太子妃!”瑞晴老老实实地又福了福,才站起身来。
      这一来一去,太子妃也缓过来了,柔笑着对我说:“妹妹在姑姑这里,什么好的没有呀!倒巴巴着惦记着那顿拙手艺了。”
      “哪能是拙手艺呢!额娘一直夸太子好福气呢!”我又不是真的找死,占了些许便宜就该耍白痴了,要不然,真的活不久哦。
      太子妃娇羞地一低头,笑道:“你们去跟格格们坐吧!”
      “是!谢太子妃!”我和瑞晴认真地谢了恩,对太子妃福了福。
      我由盈琪引着向格格们等的屋子里去,一路上不客气地埋怨,“你的胆也太大了,太子妃也是你这么冲撞的?咱们爷真正是没担心错呢!”
      “四阿哥让你这么做的啊?”我怎么忘了,盈琪于我就是那个冷面四的眼耳身意了呢!
      “要不然呢!谁瞧得惯他们。。。。。。”盈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吐了吐舌头,道:“我们爷说了,你到底不是那格格,说话做事多少也该小心些。况且太子太子妃是往后的君皇君后,更要小心。”
      “知道了!”我应酬地应道,忘了她除了眼耳身意,还有那张嘴。只是她,还有她的那位四爷不知道,我有恃无恐的最大原因不是背后放着秀卿这个大靠山,而是知道这太子夫妇永远都成不了君皇君后。
      “我瞧瞧,我十三哥当宝贝似的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呢?”我和盈琪、瑞晴才靠近格格那间屋子的大门,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探着头来张望。
      那是十三的同母妹妹,皇太后养育长大的温恪格格,我和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王不见王,这也不能怪谁,我住咸安宫,她住宁寿宫,一个在极西面,一个在极东面。
      没人认为我该给皇太后请安,也没什么理由皇太后跟前的格格要来咸安宫串门子,所以,虽然她是十三的亲妹妹,我跟十三关系也还不错,却没什么机会见面。
      “温恪格格!”盈琪一见来人,忙站出来行礼。
      “行了行了。”温恪对盈琪抬了抬手,道,“怎么还来这套?这会子,你该是我四嫂了吧!”
      看她说话的样子,哪里是把盈琪当“四嫂”啊!倒是盈琪被她一句“四嫂”惹得满脸绯红。她的死穴真的是一眼就能看穿的。
      “格格!”盈琪无力地嗔了一句,不自觉地要找救星,谁想却对上我笑得别有意味的眼,脸更红了,只胡乱福了一福,就跑了回去。
      鉴于一样的劣根性,我顿时对温恪格格生出欣赏来。我本满脸堆笑地靠在瑞晴身上看好戏。谁知,主角跑了,戏演不下去了,人家的矛头已经刺到我这边来了。
      “听说你得罪了太子妃,叫四嫂给赶过来了?”温恪踏着花盆底,精精神神地在我面前站定。
      “哟!这咸安宫还是我住的地方不?我人还没到,消息就到了呀?”我没骨头地靠着瑞晴地肩,不咸不淡地说着这种话。
      “这会子怕不是了!”温恪也不恼,只是笑着说,“真不知道十三哥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
      我伸出两个指头,在她面前扬了扬,“今儿你是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了。”
      温恪大概没想到还有谁这么有她那么勇,站在那里想了小半天才说,“是谁啊?”
      “九阿哥!”我说着一笑,把刚才跟九阿哥说的话又跟温恪说了一遍。
      “‘风哑’,亏你想得出来。”温恪用手帕掩着唇笑,又问道:“八哥呢?她就由着你这么抢白九哥?”
      “八阿哥啊?”我拖着长音看着瑞晴,又向外头张了张,对着温恪抛了个媚眼,“他哪有时间啊!”
      温恪立刻一脸了然的样子,强忍着笑对我点点头。我们相视一笑,笑得愈加暧昧,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我靠着的瑞晴终于忍不住推了我一把。“你们就疯吧!”
      瑞晴不像盈琪,还有个躲的地方,她无处可去,只能站在那里,等我和温恪两个无良的八婆笑完。
      “姐姐!”一个看上去跟现在的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怯怯地从里面探出头来。
      “敦恪!”温恪对她招招手,她乖巧地笑着,摇了摇头,“姐姐快进来吧!嬷嬷要说的。”
      她就是敦恪格格?当初是谁说的把我紧着她教的?我能成那付怯生生的样子才有鬼咧。
      果然十阿哥是对的,我的范本只能是眼前的温恪。
      “先进去吧!在这里说话叫什么事呀?”瑞晴指了指门里。
      “好啊!”我应了声,看到温恪一脸无奈地向门里走去。
      跟她进了门,我才知道,这里面有多闷。我没有教养嬷嬷,在“水逸松竹”的时候,十三想办法把我的教养嬷嬷给折腾出去了,秀卿自己还需要教养嬷嬷看着呢!当然不会找人让她眼晕。
      有这样经历的我,当然也不会知道未成年格格跟前是教养嬷嬷当家的,一进屋子,一室子循规踏矩的格格们。
      人是环境的奴隶,在这样子的环境里,连刚才爽朗的温恪也安静安分到一个不行,瑞晴何时何地都在努力地当乖宝宝。我没了聊天的对象也只能乖乖地坐在我的位子上。
      在吃了御膳房五道点心以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个宫里都会有自己的小厨房了,康熙如果每天都靠吃这种东西活着,也真是难为他了。
      呃,客观地讲,御膳房的东西没那么难吃,作为份例以内的大锅饭,怎么也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太多了。只是我从一到清朝过的就是食不套精的剥削阶级生活。
      把食物做到这个水平可能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所谓存天理,灭人欲,少吃是古往今来,古今中外对淑女的基本要求之一――不明白在不缺粮食的环境里干咳要有这么一条标准。就当是艰苦朴素在上层社会的体现吧!
      这里一屋子都是正在发育期的小女生们,为了让她们青蛙得更像书里要求的大家闺秀,最佳方法就是用难吃的食物堵住被养刁了的嘴。
      上第六道点心的时候,康熙来了,满满一屋子的人全部有序地排到院子外头,跪得满满一地。秀卿并不在他的身边,大多时候秀卿在场却不在某个具体的位置,她更多时候如同一个影子,存在却极容易被忽视。
      我和瑞晴理所当然地在队伍的末端,如果没有周围成堆的下人的话,我们不跪也不会特别显眼,不过,入境随俗的还是跪在队伍末端,等康熙叫平身。
      康熙和现代大部分领导一样,势必要有一个不长不短的讲话,唯一不同的是他不需要用“下面,我说两句”这种弥天大谎来做开场白,他的开场白通常是“平身,朕今天很XX”,XX通常是代入他的心情,也为他今天的演讲下基调,给底下听人的一个安心或者心慌的理由。
      今天他的心情当然是很好,他“钟爱”的儿子在理论成年三年后有了第一个孩子。无论正庶,这都意味着他“钟爱”的儿子长大了。
      我看着秀卿从瓜尔佳氏手上换过千荷,带着一脸和蔼的笑容跪到了康熙的面前,她是不需要对康熙下跪的,即使在必须下跪的场合,她也总是可以找理由离开。而此时,她抱着十三的孩子,给予这孩子的荣耀,向在场所有人昭示,十三之于她,之于康熙都是特别的。
      如果我只是一个外人,我可能会为这一场慈父孝子感动,如果我只是十三的朋友,我可能会为他庆幸。如果我不了解真相,我可以相信康熙四十二年时的皇家是其乐融融的童话。
      可惜,我来这里太久了,我身边的人离这个危险的圈子太近了,并且,不管是十三还是秀卿都在不遗余力地将我带离童话。
      这是赤裸裸的利用,秀卿与康熙无愧地实施,而十三认真且认命地接受。
      也不知道身体的哪个部分突然冒出了个类似于正义感的东西,我对此时上演的戏码产生了无以复加的厌恶,这个没有烟,没有酒,没有空气污染的地方突然像学校新人舞会的大厅一样让我透不过气来。
      偷看了身边的几个人,大家都专心于皇上的训谕,我悄悄地向边上挪去,一屋子的人,说屋主,秀卿就在边上,说主角,千荷有爸有妈,我就是这个人满为涣的会场里一个普通的人而已,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所以,开溜得非常顺利。
      中国园林一向有向迷宫发展的倾向,虽然我爸当初评论故宫的时候说“也不过就是几间房子而已”,但房子还是有分大小景观的,多拐了几个弯,我完全迷路了。
      我相信我还没走出咸安宫,不过,就是迷路了,享受迷路,这大概是我对三毛唯一的印象,正在找寻词句安慰我自己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因迷路而来的心慌,一阵难言的清甜味道袭来,充盈我胸中的气闷随着这股清甜一扫而空,再望时,居然身处一片竹园。
      我在这咸安宫住了这么久,竟然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而我竟也从不知道竹子的气味是这么清甜清甜的,不自觉多吸了几口。
      开始有些了然古人所谓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意境了。
      “若景致如画,任谁停下我自清雅,那无际茶园才是我家。撷千朵菊花,随她起舞晶莹无瑕,我用这清凉为你作答。”
      不知是这个秋凉的竹园,还是突然远离一群别有用心的家伙,我居然有心情唱歌了,而我选的居然是某花痴的专利,唉,没办法,应景嘛!
      发觉人只要闲下来,还是非常能够体会什么叫做吟风弄月的,这个附庸风雅无关,只是。。。。。。太闲了。
      “妹妹真是越发自在了。”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不知道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还是被来人吓到了,我只觉得我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捏着,说不出的难受。
      “吓到了?”四阿哥一点歉意都没有地坦然坐到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不忘整理一下袍子的边角,“有胆当众顶撞太子妃,有胆在皇阿玛训谕时溜走,却无端端地怕我?”
      我撇撇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理直气壮,“四阿哥出现得这么突然,是人都会受惊吓吧!”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四阿哥说话的时候一口森白的牙时隐时现。
      呵呵,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是关于他本人带给我的恐惧感啦!可我总不能说,太子迟早要倒楣,康熙不会跟我这个他钦定给秀卿的玩具计较,而你很可能在多少有点久的将来左右我的生死?
      “呵呵!”我干笑两声,干脆认命地坐到他身边,我也是个不禁站的懒人,“四阿哥何苦跟我计较这些,我见到四阿哥没来由地会怕,四阿哥对我又岂不是望而生厌?四阿哥信佛,不如这么说,就当我和四阿哥缘份浅好了。”
      “并没有!”
      “啊?”我为他没头没脑的话而疑惑。
      “我说,我并没有对你望而生厌。”四阿哥很认真地转过头看着我道,“我的确不喜欢你处事为人的方式,但并未到生厌的地步,只是,你也不该这么一味地自以为是,不把别人的苦心放在眼里。”
      “我又做不把谁的。。。。。。”唉,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会忘记当天发生的事情,吐吐舌头,忙道:“四阿哥训示得是,是我把四阿哥的好心当成。。。。。。那什么。”
      他瞪了我一眼道:“你仗着十三弟的护持也好,仗着姑姑的宠也好,都别忘了,他终究是太子,只一日在这储君位上待着,他便有处置你的仅限,若遇上连皇阿玛都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时候,你能自保吗?”
      四阿哥的话说得我背脊直发凉,不说什么护持什么宠爱,一直以来我对太子的任意妄为都来自于我笃定他必然下台,可我从未想过,他下台之前的这几年,我是不是有机会载在他手上。
      见我有些受教的样子,四阿哥继续道:“你是个有福的,有人保你一日,你且受用一日就是了,何苦趁一时之快呢?”
      “是!四阿哥,我知道错了。”我站起身子对着他鞠了一躬,也求他相信我悟性,点到即止。
      “四哥?”十三笑着从月洞门里走了过来,“怎么倒是你先找着语儿了?”
      “谁发现我不见了?”可别是康熙好兴致想见见我,结果却发现我临时开溜啊!
      “没谁!”十三答道。所谓没谁就是没什么要紧的人发现。
      “行了!”四阿哥站起身来,抖了抖他的长袍,“我先过去了。”
      “恭送四阿哥!”我款款向他福了一福,看着他的背影从月洞门消失,转头向十三问道,“你这个主角怎么到这里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满月酒(上)只改了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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