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台》落瑾拾羽

26、风雨欲来

　　胤祥和四阿哥走了有大半个月，来信说要需耽搁些时日才能回来，德妃只道二人平安，尽心为皇上办事多留些时日也不打紧，又细细的叮嘱传信的太监让身边的小厮好生照顾，皇上却是三言两语，公式化的讲了几句，作为父亲倒叫人觉得有些疏离。 　　

　　前不久是宫女与家人相会的日子，阿玛因公务在身未能前来，独见了哥哥。
　　儿女工作后，总会想着要准备些什么孝敬父母，我既然顶了原主的身份，总要替人家尽些孝道才是。相见的前一晚，特意理了理攒下的月例银子和各宫赏赐，自己不能出宫，便想着托哥哥带给阿玛。
　　哥哥听我说完后笑道，“咱们一家人倒是想一块儿去了。”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袱，里头是些硬物件，掂着分量还挺沉，“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有了难处、尴尬的时候，我们未必能帮得上。里头有些碎银子，你留着当体己，需要的时候也好打点打点。”
　　他又扫了眼周围，从袖口中掏出张银票，低声说道，“这个你藏好，是阿玛的意思。”我刚想推辞，他一甩手就塞进我手里，不容我反驳。看我有些不情愿，又安慰道，“你的东西选几样精致的，我给阿玛捎去。若是全拿走了，不显得是你养家，把我这个做哥哥的置于何地？”
　　听他这么说，我便笑着不再做声，这年头可不时兴男女平等，况且也不忍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宫女与家人会面时间有限，虽有阿玛和哥哥帮忙打点，却不敢过分拖延，陪我从永和宫出来的小太监已在边上等候，匆匆交代几句，就知趣的收尾告别。走过院门拐角时回头看，哥哥还留在方才谈话的桌前，与我挥手道别，心中一阵心酸，却不敢红着眼睛回去，连忙扯扯嘴角，掩饰过去。
　　回到屋里，把东西收好，拿出银票，上面的数额让人倒吸一口冷气，念了一遍又一遍，若是阿拉伯数字，就差掰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整整五万两，是阿玛和哥哥年薪总和的两倍不止。就算阿玛和哥哥的职位有油水可捞，可这样的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些……
　　叹了口气，把它收在箱底，心中希望永远也不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姐姐，贞儿姐姐？”门外传来燕喃的声音，忙应了声儿，唤她进屋。宫中没有专门设立培训宫女太监的地方，来了新人分给各个宫，由各宫的老人们手把手的带出来，这样既省去了统一培训的花销，又清楚每个主子不同的喜好，所谓一举多得。
　　燕喃是这批分入永和宫中年纪最小的，我原不想收她，并非怕麻烦，而是自己对深宫中的人情世故也知之甚少，尚不能周全，怕误人子弟，反害了她。可她一脸泪水的跪在自己跟前，说要是我不收她，她会被赶去辛者库，还说为了自己能有个好去处，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所有的钱全花在了疏通上。
　　她既说道到这份上儿，我也只好收下。可没多久，就发觉自己捡了个宝，她年纪虽小，但从纳鞋底到缝被头，可谓是“十八般武艺俱全”，比我这个高不成低不就，文不成武不就的半吊子不知好上多少。 　　

　　“主子午觉醒了习惯进碗燕窝，我们早些出去，到小厨房先盯着，以免差错，等寝宫里来了信儿，我们再拿过去，这样既不凉也不烫，主子洗漱完毕正好能喝上。”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随着我站起来，眼明手快的将椅子挪开放好。我继续说道，“但是夏天冬天，时间和温度都有所不同，这就要你自个儿留个心眼，多加琢磨了。”
　　“是，燕喃记住了，谢姐姐教诲。”边说边弯下身子要给我行礼，赶忙将她扶住，拉过她边走边说：“不过是把知道的告诉你，谈不上教诲，我们都是在主子身边当差伺候的，总要相互关照。”
　　“多谢姐姐。” 　　

　　暑去寒来，永和宫的四季风景都已瞧遍，花谢花开，转眼又是春风将梅香消掩。
　　别的宫都是随花香复苏，活络起来，唯独永和宫例外。因德妃素有痰症，在季节交替之际极易发作，故而在此期间总是蛰居简出，闭门谢客。
　　对我倒是乐事一桩，既省下时间练字，又免去诸多繁俗的礼节应酬，可谓百利无害。 　　
　　“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都起吧。”德妃指着桌上的几匹云锦，喊我名字说，“宜妃一直夸赞我这儿的点心，念念不忘要让自个儿的小厨房学着做。今个儿得空，你拿这些带着高福上翊坤宫走一回，记得向宜妃娘娘转达我的问候。”
　　“是，奴才记住了。” 　　

　　高福在外头，一见我出来，便是笑脸相迎的请安问好。我心中明白，若说之前是帮他在主子面前争了脸，然而，这回可是帮他替主子争了脸，虽只有一字之差，可其中意味却大不相同。 　　“高公公好。”他客气待我，我也礼貌相对，可见他两手空空，不禁有些奇怪，“公公不准备食材么？”
　　“姑娘不常在厨房走动，有所不知，食材这东西从洗到烧，要经多道工序、转几人之手，这人多手杂的……咳咳……”他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带去的若出了什么问题就怕说不清楚，倒不如用他们的自个儿的食材，简单省事儿，保不准儿的还能躲开那些个麻烦，就算有猫腻，那脏水也泼不到咱们身上。”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的心眼顶多算是块奶酪，和那些个马蜂窝，还相差甚远呐！ 　　

　　“翊坤宫”，虽不知这词的出处是何，可将其拆开分别解释，倒也值得思量。
　　这单说一个“翊”字，便有恭敬辅佐与鸟儿展翅欲飞两种含义，后面跟着和“乾”相对、象征着大地的“坤”字。可惜，住在宫殿中的这位夫人，不知是顺从多一些，还是展翅飞翔、冲上凌霄的欲望多一些。 　　

　　高福是太监，不便在后妃宫中多留，宜妃交代几句便叫人领去了厨房，剩下我留在花香浓郁、暖气袭人的正厅中，提心吊胆的进行着答问。
　　我原以为会是场苦战，没多久宜妃就说自己乏了，让我跪安，心中一阵窃喜，偷偷乐着却不敢表现，只是退至门外。
　　想去去小厨房看看高福，可又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忽然觉得人多手杂的厨房也算是个战场，便犹豫起来。 　　

　　可巧听见十四的声音，正想着少惹为妙，不自觉的微缩身子准备溜走，就被逮了个正着。
　　“怎么爷就这么不招你待见，看着就躲？”见他挑着眉毛，脸上写满不爽的瞪着我，赶忙弯下身子请安，“十四爷吉祥。”
　　“别打岔，爷问你话呢！”
　　“奴才不敢，是没注意，没注意。”我吓得一声冷汗，只盼着这位“小祖宗”声音能轻点。皇宫里太监嬷嬷的碎嘴堪比麻雀，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德妃身边的女官儿在翊坤宫开罪了十四爷。 　　

　　“那便是躲我了？”随着话音，一抹石青色朝服的自假山后缓缓出现，不由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