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莲华》楚纾弦

6、第六章

　　锟铻剑从华仙手中落下，一瞬将死寂的大地唤醒。华仙的手紧紧的拉起剑，带来一阵风。锟铻手中立，血染云间。飞跃，跳起，每一次华仙都尽量的掌握应有的套路。
　　忻夜手中的剑，并不是那么冷静。他手中的剑一飞出去。很快的落到了地上，噗，鲜血从华仙口中溢出。血染了她一身的红。似花开，似花谢。流云飞绕下的锟铻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整个剑身从落地的那一霎，又开始盘旋飞起。华仙口中的诀不停的提醒。锟铻飞过树梢，刷的将大树上的枝叶砍断。华仙忍着痛，看着天边落下的雾气。说是雾气其实就是一个东西，包裹住她。她的眼睛时时张开，不欲让自己昏睡。然而，猩红的血从她嘴角流出。涓涓的如流水般，虽细小，然则受了它时间长了也会很无力。
　　“华仙你认输吧。你是斗不过我的。”忻夜的笑声在空气中回旋。
　　华仙咬着牙，让自己尽量清楚。此时此刻，她嘴里的腥味已不是她所能承受的了。她头顶上盘旋的锟铻再一次的想祈夜袭去。魔尊祈夜，使出十成的功力将锟铻反推回去。华仙用尽自身的力量去阻止。祈夜就用最深得力量去返回。
　　“你怎么不说话，当年你不是很能说么？”忻夜冷笑着道。
　　不经意间，华仙的左手袖口处多了一条帕子。那丝帕上刻绘的花鸟虫鱼很是奇特。忻夜想都没想，便笑着看华仙下一步的反应。华仙手中的丝帕，在她的口诀下，慢慢的展开。忻夜恍然大悟之时，那丝帕已然将他包围。
　　没多久，祈夜就被左右的东西给围困住。那丝帕是摆阵用的。经过了几千年的淘洗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你这贱人，居然敢下暗手。真是卑鄙。”忻夜气急怒吼道。
　　华仙擦掉嘴角的血迹，笑道：“魔尊方才做的远比华仙的更过分。那么请问魔尊你又卑鄙到什么程度了呢？”
　　面对华仙这一问题，祈夜回答不上。多年之前，他就说过，他如果栽那那个让他栽的人一定会是华仙。许多年过去了，他栽了华仙一次。又被华仙栽了。他还是想挣脱仙丝的束缚。整个身子用尽魔力。一道黑色的光突破仙丝，华仙猛地被甩出几丈。整个身子撞到了山岩上，原本无碍的后背也开始流血。
　　忻夜狠狠道：“本想留你折磨后再让你死。没想到你怎么不讨人喜欢。”忻夜欲拿起锟铻剑，只是锟铻剑太重，又有灵性。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刀朝华仙砍去。
　　一道金光刺透了云彩，将忻夜的眼睛刺得眩晕。忻夜手中的刀在颤抖，眼前一片朦胧。他想看清前方，却怎么也看不清前方了。他欲砍下去，刀落下的时候却是石头触碰的声音。华仙再怎么用力也睁不开眼睛，只是听到一声，“莫怕我来了。”那一句，仿佛是她等了一生一世的话。就这么轻易的在这样的场景中说了出来。
　　“天君，你倒是来得很准。知道我要被打死了。”华仙身上不停的流血，她勉强的笑着。靠在慕辰怀里，眼前竟出现了身在芙蕖花上走得场景。那种真实感与存在感，实实的。没有半分的虚伪。
　　“华仙你的法力怎么那么不济了？是不是修行时还想着不该想的东西？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像当年那样？”忻夜冷笑连连。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华仙的法力下降了很多。他也仍旧没能捡到便宜。他现下只想气一气华仙，好让她快些背气。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容易的事？好像谁都不会觉得怎样，又好像谁的不能说怎么样。只是想快些将对手清理干净。不让自己有什么后顾之忧。
　　华仙絮语道：“是，我是不如当年了。可，可你还不是受伤了。至于看了什么东西。那也不是你所管得的。”
　　慕辰一直沉默着，他看着华仙流血不止。心里很是担忧，担忧归担忧。当华仙还要说话之时，他竟将华仙亲了。华仙不知所谓。活了这十来万年，还是头一回有这么个艳遇。虽是个断袖，却也很是享受。
　　忻夜还想说什么，慕辰手中忽然也多了一道兵器。那兵器看上去不过三寸，直直的。看不出什么端倪。细密之处仿若能看到草叶开放，花叶陨落而复生的奇景。
　　眼前的那一幕，华仙很熟悉。但她想不起来，是怎么个熟悉。只是朦朦胧胧的有些印象。花上牵着的露水，花开放的颜色。金光闪闪的兵器。直直的不正是草的形状么？难道这就是神族同天族的秘密？矛盾的指向？
　　兰芷仙草，神族的护族之草。生于天地馄饨之处，长于四海八荒长年之际。受过无数的风吹日晒，从未曾倒过。
　　那一场神魔之战中，那仙草居然消失不见。令神仙都无法预料到的东西，令神族为之骄傲的东西。在这之前，没有一个神族的人想过兰芷会丢失。
　　慕辰还未动手，忻夜首先就甩出了长鞭。那个曾经给过神族快乐的祈夜，如今正站在华仙面前。要在华仙面前杀掉慕辰。他们都没看出来，忻夜已经伤得很深了。他内脏居然疼痛，嘴里一声不吭。
　　只在那一霎，慕辰用了一些法力。祈夜就倒在地上了。谁也想不到，失去功力那么多的华仙。依旧能够与魔尊持平。当年又是什么让她输了？
　　华仙嘴角带着血，口中含糊的问道：“那兰芷你是怎么得到的。”
　　慕辰眼睛不再明亮，他微闭双眼。良久，慕辰轻声叹道：“你不记得了。”
　　她躺在他怀里，双眸紧闭。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这次华仙伤得很重，魔尊也没能幸免。好在华仙身边多了慕辰，她才不至于死。第五日，华仙口中多了几个字，却没有醒过来。等到第七日，整整睡了七日的她，终于醒了。
　　“你醒了。”慕辰欣喜道。他微笑的样子，好似四月里的春风，柔柔的，让人感到舒服与温暖。
　　华仙问道：“天，天君你一直都在这里么？”
　　是了，天君是个博爱的人。不仅喜欢男子，还喜欢女子。这男子嘛喜欢的自是断袖，这女子嘛喜欢的自然是红颜知己。而后，很多事情告诉她，慕辰很有可能把她当做男子看了。她虽然性子有些男性化，但好歹也是个女子。怎么能这样呢？
　　慕辰笑道：“你昏迷了七天了。想吃些什么？”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华仙从来就没有说想吃东西。肚子咕噜噜的叫唤时，她显得有些尴尬。
　　房内陈设平淡中有着朴素，这个地方不是昆仑虚，也不是天宫。到底是哪里？
　　看着慕辰细心的拿起桌上的小刀，没有用法力去削苹果皮。华仙很受用，一直看着慕辰手中旋转的小刀。
　　咳咳，华仙笑得有些急。整个人都接不上气，她还是只想笑。她不知道，她的笑容能让他痴醉。
　　原来天君心中的爱好，正是十哥喜欢的。虽说十哥是个断袖，可十哥从不抗拒女子的围观。时常有女子在他身边逗留，不过相比男子而言就还差了那么一点。
　　华仙笑问慕辰：“这是何地？”
　　“天台山。”慕辰咬字清晰，仿佛带着别样的情绪。那种藏而不露的语气，着实让人费解。
　　天台山方圆百里成陡立下，又有草木千种而闻名于世。世人皆道修仙好，殊不知，天台山的灵气最适宜修仙。这主要还是亏了，天台山的地理位置。这里是天界同凡界的唯一通道。说起这个唯一并不是唯一，而是凡人在凡界的唯一。故而，凡人得道成仙。往往由此道入仙界。
　　在华仙的印象中，天台山是她成长的地方。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上修行。她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寒暑岁月。春去秋来。每每回忆起天台山的事情，她总要说许多。其中有个很典型的。当年华仙初初到天台山的时候，一个神仙告诉她。这里有个东西特别有趣。
　　年少懵懂无知，便也信了那话。如今想起来真是个破绽百出的骗局。她去山洞里寻那有趣的东西。不想被碰到了蛇妖。蛇妖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她吞没。她没来由的觉得恶心，手中的锟铻还很不稳定，只能慢慢的展开。就这天她差点葬身山洞。以至于后来说起这事，没人相信。
　　神女竟然会被蛇妖吓到。其实是被吓到了的。神女经常开一些玩笑，这个玩笑就包括不好笑的和好笑的。神仙做久了便会很无聊。无聊了，就只有让别人不无聊自己才不无聊。于是山洞里的蛇妖成了华仙幼时的一把练兵尺。她隔三差五的会去逗弄蛇妖，蛇妖被她弄得晕头转向也不能动弹。只因她有一双别人都不能及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散发出少年的懵懂与无知。天生就是让人看着就发出保护心理的眼睛。
　　“哦，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倒不知这里有房子了。”华仙隐隐的感到慕辰的手顿了顿。
　　慕辰轻轻道：“是了，这是我筑的房子。你可觉得好些了？”
　　华仙微微颔首，眼波流转再次看着房中的陈设。
　　华仙用微弱的声音道：“好多了。多谢天君相救。不知怎得报还这个恩情。”
　　慕辰道：“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谢字。”他把手中的苹果递给华仙。她听不懂话中的含义，有些勉强的坐在原处。苹果在她手中，迟迟没动。
　　“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怎样？”慕辰脱口而出这句话。虽然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境说出。但仍让华仙一愣。愈发听不懂他话里的话。
　　他也明白华仙的不懂，没有解释。华仙手中握着苹果迟迟没有动手。
　　慕辰道：“你不是最喜欢苹果的么？”
　　华仙不知道慕辰如何知道她的喜好，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觉得这个“新任”的天君也不是那么差。至少在她面前还是比较过得去。以前外界的传闻不攻自破。
　　屋子里燃起了芙蕖花香的香料，吹了满屋子的荷香。华仙倚床而坐，嘴里嚼着苹果没有什么味道。慕辰看到华仙出神的样子，顿时明白，时光冲淡了一切。也将华仙的性子冲得淡了。
　　“天君我一直有事想问你，你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慕辰轻轻道。脸上很是愉悦。
　　华仙看了他一眼，道：“你手上的兰芷仙草，你怎么会得到兰芷仙草？”
　　历来神族就有兰芷养族气之说。兰芷对于神族的意义就如同水于鱼。令天族与神族怨恨颇深除了兰芷再也不会有其他东西。
　　之间，一声叹息。慕辰那样的男子也会叹气。这是华仙第二次听到了。他们都说他是仙风道骨的典范。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变得消极。天君就是神仙们的骄傲。当然这也只是传闻。传闻未必可靠，但也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那是你给我的东西。”慕辰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我给你的？怎么可能，我以前并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华仙用手捂着头，想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眼前没有什么，再看慕辰在一旁站着。原来那是梦。梦境为何那般真实？她方才不是问了慕辰问题的么？梦里问的啊。
　　华仙同慕辰呆在一个屋子里，略有些尴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孤男寡女。好吧说书的常常说的孤男寡女。现下就是真实再现了。
　　“其实仙仙你不必想着孤男寡女怎样。”慕辰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怎么就看出来的呢？怎么能这样呢。华仙如是想着。还是逃走比较好。同慕辰在一起她从来就没胜过。这样的挫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挫折。
　　昆仑虚。
　　经过很多次的逃跑，终于又一次华仙成功逃走。原来天台山也会让她有逃走的念头。原来慕辰表面的仙风道骨，内心却如此邪恶。原来……好多东西都是她不知道的。其中也包括兰芷仙草。
　　华仙推开门，看见华应在门口。
　　华仙问道：“十哥，你站在我房门口作甚？”
　　华应站在原地，含情脉脉的道：“十一我是来同你说个事儿的。”
　　“啥事？”华仙又一次问道。
　　华应声泪俱下道：“让我进去说吧。”
　　那日受伤过后，华仙得慕辰调养了三日便好得七七八八了。她同慕辰说话简直是受罪，慕辰是不喜欢说话的，可说起话来也不是人说的。华仙自认为自己已经是承受能力良好的了。可是听了慕辰的话还是忍不住想去冷水里洗澡。
　　“十一听说天君是个断袖。”华应的一句话，让华仙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
　　“谁，谁同你说的。”华仙期期艾艾，开水流淌到干净的衣服上。
　　一语成谶，十哥真的喜欢上慕辰了。华仙满脑子里都是华应同慕辰如何如何。当初听说十哥暗恋东华的时候，她就特别想拯救东华。现下十哥喜欢上慕辰，她反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要知道东华那样的神仙，淡薄到令人发指。直到某一天，他牵起了慕辰的手。这说明什么？没有谁是永远淡薄的，直到遇到那个令你不能淡薄的那个人。你将不再淡薄。
　　她华仙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十哥惹过东华，她还能摆平。惹到慕辰头上，她就是想摆平也难摆平。
　　华应见她久久不回一句，亟亟道：“十一我该怎么做？”他在房中走来走去。华仙的头晕乎乎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那日也只是说说罢了。可，可我却真是见着了。原来宝相庄严的东华，会喜欢上天君。喜欢上天君也就罢了，还，还主动去拉手。这，这能不让我伤心么我？后来我想啊，天君却是比东华更有权，也更有钱些。我们做神仙的，就是要有权，钱倒不是问题。只要有了权，想管谁就管谁。天君那样子，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很好管的。”华应一口气说了他独特的见解。
　　在一旁听着的华仙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十哥。那个十哥你的深情感情都是单相思的。以往呢十哥看上的人不喜欢他很正常。现下他看上的人，除了断袖还是断袖。也许十哥要走运了吧。“十哥不是我说慕辰，他就一个活脱脱的混蛋。看看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样子。其实就是个活脱脱的……”华仙愤怒的拿起已经掉在地上的杯子，朝门上砸去。下一秒呆了，故而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
　　“听说有人说我是混蛋？”慕辰一步步走向华仙。
　　“哪里，哪里有人敢说你是混蛋的。”华仙边回答边往后退。
　　“听说有人说我活脱脱……”慕辰仍旧不肯放过华仙，欲一直让华仙退下去。
　　“活脱，活波嘛。”华仙慌忙抬头，又急速低下头。
　　“我还听说那些都是你说的。”慕辰将华仙逼到了墙角，饶有兴致地道。
　　“呃，这个天君哪有这样的事儿啊。你看我十哥喜欢你喜欢的快要疯了。你同东华成了。便也收了我十哥吧。”华仙呵呵地向慕辰提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