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枝池草溪

4、chapter 4

　　【四】

　　我不知道我听见顾叔叔说他和我爹唯一一次吵架的原因是我爹要和我娘结婚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哭了。

　　他说完原因，也没有继续说话，揉了揉眼睛。看来，真的哭了。

　　我问他：“顾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爸？”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我说错了话。毕竟他和我爹一样今年已经五十了。哪怕长的再年轻，也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他们的思想，要比我们保守得多。这么问，真的是太失礼了。

　　果然，顾叔叔没有说话。

　　正当我打算道歉的时候，我听见顾叔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是。”

　　还没等我说话，顾叔叔就说：“浅夕，你觉得很恶心对不对？你眼前的这个人，我，竟然对你说，我喜欢你的父亲……真的很恶心……对不对……？”

　　我看他像是情绪快要失控，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

　　顾叔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但是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唉……果真是五十的人，他难道不知道这个社会很开放已经不把同性恋当作精神病了。只是一种取向问题罢了。

　　但是很明显，我不能这么跟他说，他根本不可能信，于是我用自己右手在自己左手袖口处轻轻做了一个“划”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啊，果然，顾叔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苦笑不得的话：“怪不得其斌跟我说你为了结婚跟你妈妈闹了一场……原来如此……我真是……真是赶不上时代了……”

　　“啊。顾叔叔，那你有没有告诉我爸爸啊？”我眼看着话题就要偏了，赶紧把话题正过来。

　　“什么？”

　　“你喜欢他啊。”

　　“没有。”

　　“为什么？”

　　“浅夕，他娶了你妈妈，你妈妈生了你，你也要结婚了，你觉得，我告诉他还有什么用么？这么做除了会让他多一丝困扰，还会有什么别的么？我妻子知道我喜欢的是男人以后，几乎是立马跟我办了离婚，我也没有再找过别的女子或者男子，一直在做我的编辑工作，期间出了一本书。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如今我也要去了，父母姐姐早就在那边等着我了，这还有什么不好么？”

　　“可是他一直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啊？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不想他娶我妈妈，所以你会跟他吵架不是么？顾叔叔，你既然已经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什么不告诉他？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也好啊。”

　　但是顾叔叔还是倔强的摇头。

　　“浅夕。他现在很好，他有你，他有你……妈妈，我如果告诉他，只会让他为难，甚至，他还有可能因此讨厌我。觉得我恶心。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我不希望他讨厌我，更不希望他恶心我。”

　　“可是顾叔叔……你还没试过呢。”说到这，我连自己都没有勇气了。

　　“浅夕，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黄粱梦》。那就是我写的书。看了之后，你应该就会知道我对你爸爸的感情，其实是怎样的。”

　　原来《黄粱梦》是他写的。

　　原来让我爸哭的那么凄惨的书，是他写的。

　　原来……

　　我忘记了那天是怎么走出顾叔叔病房的。我只记得，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一个月后，我和我的恋人去了荷兰登记，办婚礼。

　　快要回国的前一天，我爹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帮他买一对男士的婚戒。

　　回国以后，我把戒指给了我爹，他望着戒指出神。

　　我问他：“爹，顾叔叔呢？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已经有泪水在眼眶打转。

　　我突然明白了。

　　过了许久，他对我说：“不知道他跟你喜欢的款式一不一样。”

　　我突然蹲下身子大哭起来。

　　【尾声】

　　——我爱他。我不求他爱我，我也不会告诉他。因为他有妻子还有一个很争气的孩子，我告诉他，只会让他徒增困扰罢了。我不会做这样的事。只要他能记着我，只要我能看见他，只要他不讨厌我，只要我还爱着他，就好了。我还奢求什么呢？这样，就好了。真的。只是，我真的觉得，我这一生，真的很像那黄粱一梦。太多的惊喜，惊喜过后，却是更多的没有办法忍受的寂寞。

　　这就是《黄粱梦》的最后一段话。让我哭得难以自制的一段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