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之恋》涵单

5、邯郸之恋

　　上午十点要开会。涵单和慧兰跟在翼眩身后，各拿了一份文件。会议室（一）里已坐满长长两排人。翼眩坐下，直接问：“进入暑期，报告一下上半年的主要工作，然后预报暑期间你们的打算。于经理。”

　　于 ，策划部经理：“是的，翼总。2005上半年我们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新老歌手的打造上和模特的市场经销，其中李冰儿的成绩最为突出，她成功地成为广告界最受欢迎的主角。暑期间，我们希望把重点放在新人上，进行较大规模扩招，为此，我们采取两种方法，一是举行新秀比赛，二是在市场上挖掘可塑人才……”

　　开完会，已经十二点半了，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涵单那出一看是小雅的电话，说声：“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就走到一边。翼眩对身后的人说一声：“你们都去吃饭吧，下午还要接着开会呢。”于是众人纷纷离去。慧兰临走前回眸一望，只见他向涵单走去，心里又一阵失落。

　　“喂，小雅，你怎么了？恩？肚子痛？你又在那个来的时候吃坏肚子了？疼吗？好我就来，你去上过厕所没？正在上？……恩，那地址是什么？清明路三弄十五号……好，我就来。”呼！小雅这个傻瓜，我得赶紧去，她肯定又疼死了。转身想告辞，刚一转身，头就撞上他的前胸。她抬头看他。他拉过她的手说：“我带你去。”

　　车上。她吸了口气问：“你都知道我的什么情况？”他的侧脸冷峻无表情，淡淡一句：“为什么这么问？”“你会找到我学校，会对一个钟点工保姆感兴趣，那你应该也知道小雅吧？”她说的时候只是用平常语气，并没有嘲讽。他假装有点为难地说：“涵单，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呢？不过，就算有人为目的接近你也是不可能得手的吧？因为你太敏感了。感觉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是不能骗人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知道些什么，我想你也没必要接近我，况且，如你所说，我不在乎任何人。”“真的吗？”他眯起眼，“那我呢？”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她笑：“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回答你啊！”他侧脸，恰好看见她轻柔地笑，嘴角弯起，嵌进皮肤里，即使没有酒窝看上去仍是那么地动人心脾。

　　“咳咳，蓝涵单，蓝氏企业创建者蓝文山的女儿。蓝氏企业是一家与时俱进的投资开发综合性企业，不但自身涉及房地产、旅游业、传媒业、电子工业等各方面商业贸易，创办多家公司，而且广招投资者，开发新兴商业。其涉及领域已扩张到多个国家。可是很奇怪，蓝总裁的女儿不待在他爸爸身边，居然独自一人在外，甚至自己去打工，不是太奇怪了吗？你在大学里没有朋友，独来独往，只和倪楚雅关系最好。同住一起。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也没必要。你呢？为什么来这里？不待在父母身边？”

　　她静静地听着，完了只回答：“自由。”

　　自由？真像她作风，随性而为。到了。她下车。急急忙忙往十五号跑去。他探着头喊：“回家打我手机。”

　　回家？呵，回谁的家啊？又不是她的，那么快就成一家人了？可笑的家伙。尽管脑袋里这么想，心里却闪过一丝甜蜜。

　　到了门口，发现门开着。一进门，没走两步就看见小雅穿着红色短裙，白色上衣抱着两枕头坐在远处的床上，整个大厅都很大，甚至有空旷的感觉。

　　“小雅，还疼吗？要不要送医院？“看着一脸憔悴的小雅正用无辜又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她，虽然知道后者是装的，不过，对前者真是蛮心疼的。

　　“呵呵，刚上完厕所，好多了，不用上医院那么麻烦。”

　　“呼——”涵单坐到床边，“上次在学校痛得还不够啊？又痛经又吃坏肚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自虐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现在没事了啊。”她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理会涵单吃人的眼神。

　　风在外面吹动阳台上的花瓣。电视开着，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

　　涵单也躺到床上，与小雅头碰着头。这个客厅真的好大，小雅连房间和客厅一起使用，真的很别致。简单的摆设，空下一大片褐色的地板，从床这边望去，空间像是被拉长了。

　　“涵单，你在想什么？”
　　“想家。”

　　“哦，你一直都没说过你的父母，我们好像从来不说那些事。你怎么突然之间想家了？”

　　“此家非彼家，对了，韩文益呢？”

　　“他去上课了。虽然是暑假，可是他还是要上辅导课。”小雅的语气有明显的失落。本来睁得大大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去来，垂着眼帘，眼神穿过时空想起了什么。

　　涵单的目的已达到，她知道一提到韩文益，小雅就没心思理她了，她是在想家来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以让她安心的家。

　　两人就这样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窗帘没有拉开，整个房间好昏沉，空气中有淡淡的水果香，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离了，只剩下安静，这就是她们在一起的感觉。也许大家都有许多秘密，可是仍然可以作到惺惺相惜。太阳缓慢地在天空移动，不知不觉已接近城市的边沿。

　　涵单猛地睁开眼睛，跳下床拉开窗帘一看，太阳都快下山了，那工作呢？居然睡着了。转头看小雅，正睡得酣畅，轻叹一口气，走过去帮她盖了薄毯，轻轻地朝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到小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呜……文益，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身体霎时僵硬了。小雅,……没有转身，低着头继续朝门口走去。刚一打开门，韩文益竟出现在眼前。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接着是尴尬。涵单在惊讶片刻后，马上对他微微一笑：“老师，请帮我好好照顾小雅，她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不再留意他的眼神，那种深邃的目光只会让她痛苦。留下韩文益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

　　一直以来，涵单就竭力躲避小雅和韩文益的故事发展，因为她看到韩文益看小雅的眼神和幽南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当她看到小雅的喜怒哀乐都与韩文益分不开时，她的心会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种种细节她都似曾相识。包括今天小雅的问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不知道自己曾问过这个问题多少次。每次看到小雅像她从前一样难过，一样快乐，她就害怕小雅会不会也是和她一样的结局。可是她又何尝不知道，其实小雅她明白，只是她也是不可能放下的，感情一旦投了进去，就无法收手了。所以她选择不闻不问。

　　看到韩文益的眼神，真的和他的很像。只是除了深邃有神，还少一些东西。这种东西他只有看我时才会有。他只会对我有这样的眼神。她永远忘不了那最后的一段日子，他是那样深沉地望着她，是忧伤。她在心痛的同时会怒目而视：为什么你的眼里会有忧伤？为什么要让我生气？

　　涵单紧锁着眉头，咬着嘴唇漫游在大街上，一辆摩托车迎面而来，她一抬眼，它已擦着她的衣角而过，气流扬起她的长发。她怔怔地呆了一秒钟，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兴奋恐惧离死亡只差分毫。她曾认为，□□上的疼痛可以深化心灵上的疼痛。她想痛可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讨厌刻意的疼痛。

　　恍恍惚惚走了很久，涵单停下脚步一看，这不是皇瑞公司吗？已经走到这里了吗？天已经半黑了。她仰头望了望这幢几十层高的大楼，落地窗映着周围的建筑，虽然光线有点暗，影像还是很清晰。

　　公司的玻璃门开了，一名男子走了出来，他突然止了步，眼前这个仰着头的女子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也看到了他，早上已经看见了，所以没有太大地惊讶，只是有些措手不及。接着他笑着走过来，说：“我们见过面的。”她也不否认：“是的。”

　　“我们一起吃晚餐吧，我请客。”仍是温柔地微笑。

　　看看他眼中的温存，像是来自遥远的国度，的确是熟悉的感觉。“好。”她也报之一笑。

　　“涵单，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温煦微颔着头，手里翻着菜单，眼睛却看着涵单。

　　“思吕西餐厅”，灯火辉煌，在这样的餐厅里，总是很安静的，音乐和宁静的氛围让这里成为高雅的殿堂，温煦穿着西装，却不严谨，闲雅地坐在靠椅上，短发随意，柔顺。

　　她没有说话，弯了一下嘴角表示无关紧要。眼帘下垂，转着手中的杯子。也许她不该来的，即使对面的男子是曾和她青梅竹马的温煦，多了解一个人就会多一份伤害和负担。她又何必因那熟悉的感觉而招致更多的忧伤呢？而且他也已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很活泼又很敏感，她总是很尽力地去做好每件事，结果却总是失败。然后她就会跑去找一个男孩，把她的心事通通告诉他，并且拉着他的手说，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很安心。我也像拥有这样一份感情，简单的，纯真的。你觉得呢？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温煦轻柔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涵单抬起头来，郑重地凝视他，他浅浅地笑着，精致的脸庞没有不羁和霸气，他明明是长大了，却更加温柔了，眼神里竟找不出一丝贪恋。几秒，她再次垂下眼帘，“那只是小孩子，而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她果然懂。

　　“人长大了，心还是没有变的。……不要疏远我。”轻柔。

　　她的心微痛。为什么？

　　“我不懂。也不想懂。我想你误会了。”她抬起头，微侧，下巴滑出一道短短的弧线，长发一丝下落，挡在她的脸颊前。

　　他们凝视彼此，谁也不甘妥协，然而温煦看到她的甜美的笑是如此坚定，心中明了。

　　“也许吧，说了这么多，饿了吧，你喜欢吃什么，这个不错……”

　　吃完晚饭已将近八点。天完全黑了。他们走出餐厅。涵单告辞。温煦也不要求送她，径自先离开了。她想也许他真的觉悟了。可是她呢？要去哪里？望着前方华丽的街道，她感到茫然，大片大片的茫然。眩，他在干什么呢？她猛然抬头，想糟了，今天去他家住，她却跑出来这么晚也没打个电话，他会不会不让她进门？

　　想到这里，又暗自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注视着她，很少看到她如此真心地笑，她今天怎么了？她说她在皇瑞工作，如果是歌手，我应该知道才对，如果不是歌手……看到她上了出租车,也跟着上了另一辆.

　　朝花小区,到了最后的斜坡,她下车.别墅里的灯竟全亮着,他一个人干吗亮这么多的灯.心里飘过异样的感觉转而又成为无畏.是啊,她从来不曾答应过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