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之恋》涵单

2、邯郸之恋

　　晚上要去“欣宣”酒吧唱歌。今天是周六，酒吧里的人很多。实际上，每个礼拜六都会有很多人来这里，他们正是来听她唱歌的。
　　化妆室里，她已为自己化好了淡妆，没有换衣服，这件紫裙已经足够上台了。将头发扎成一束，再佩上一个十字扣，换上一双精致的纹带高跟鞋朝老顾粲然一笑：“我这样可以了吗？”老顾抽一抽嘴角，眼里尽是疼爱和担忧：“小单，自打你来了以后，酒吧里生意更好了，可万一让你爸知道了，我可就糟了，他可是托我要照顾好你的啊！”
　　“我现在不好吗？在叔叔这里我放心。”
　　“小单，该你了！”“哎，来了。”她拿过无线话筒，朝老顾眨眨就上了台阶，朝乐队打个手势。留下老顾哭笑不得，抽着烟看她一眼，既而严肃地注意台下的人群。从他跟着锋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可疑的人逃出过他的眼睛。
　　“大家好，我是这里的驻唱小单，下面为大家带来一首《玻璃杯》。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刚落，轻柔的乐声响起。
　　“你曾说我的心像只玻璃杯，
　　单纯地透明如水，
　　就算盛满了心碎，
　　也能轻易洒掉装着无所谓。”
　　清澈然而充斥着磁性的声音立时吸引了所有的人。
　　“我用手握紧一只玻璃杯，
　　心痛得无言以对，
　　就算再洒脱，
　　笑地再美，
　　心碎了要用什么来赔。”
　　她右手握着话筒，闭着眼，眉心微皱，上身微趋，左手摊开，掌心朝下，完全沉静在自己和音乐的世界，全然没了白天的冷漠。长长的睫毛上有几粒荧光粉在闪。
　　歌声在整个厅堂里缭绕，绕过她的紫裙。
　　“这一只小小的玻璃杯，盛不下太多泪水，”
　　绕过她的长马尾，
　　“多一点爱就多一点疲倦，洒掉一些给自己放飞，”
　　绕过她的神情，
　　“啊，轻轻敲敲的玻璃杯，总是太容易破碎，”
　　渗入到每个人心里。
　　“盛下了泪水就盛不下后悔，究竟谁湮灭了谁，谁又能体会。。。。。。”
　　余音结束，掌声伴着口哨才雷鸣般响起，有人在下面喊：再唱一首！再唱一首！她微笑：“下次吧，各位玩得愉快。”点点头走下台。那一头长发和紫裙游离成背影。
　　“你说她唱歌这么好，人长得又这么标致，干吗不出唱片，非得在这儿驻唱！”“我听说啊，她跟这里的老板关系不一般呐，该不会有什么吧？”“瞎说，我听说她和老顾是亲戚，老顾自然罩着她，再说她只有周六才会来的。”“这么说来，她还是学生吧，看她年纪还很小嘛。”“好象是吧，不过她唱的真可以，很多人专程在今天赶来听她唱歌的。。。。。。”“哎，下面是青春组合‘午夜’，跳舞跳得不错哦。。。。。。”外面又喧闹起来。
　　“叔叔，我回学校了，你回去吧。”老顾听她这么说着，看着老李开动车子送她回学校，叹口气自言自语：真不知道是像谁，大哥疼她却从不管她，嫂子只会玩得更疯。不过小单还真的是长大了。想到这里，又舒了口气。
　　“哒啦哒啦哒啦啦。。。。。。”
　　“呵呵，小单，今天好象很高兴呢！”老李听着她从未有在车里唱的歌声，忍不住打趣到。她吃了一惊，停止哼唱，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不怎么正经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朝着她笑，那笑七分温柔两分霸道一分邪气。她又皱皱眉，淡笑道：“大概是因为唱歌的缘故吧。”把头转向车外，不再继续哼唱，眼中映着立交桥上一盏盏高高的路灯的璀璨光辉，又不再出现半丝笑意。以前，幽南常骑着跑车载着她在路上吹风。眼神突兀地深沉起来。

　　晚上十点，Z大里灯火通明，校园内荧光扑朔。蓝涵单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时常经过一对对情侣，女的穿着时尚，细腰圆臀纤臂，一袭白色套裙，挽着男子的手，切切私语，时而发出娇痴声。男的搂着女友的腰或搭着她的肩，一副美女在手谁与争风的样子。她踏着稍快的步伐径直往前走。这种场景每天如此，早已经漠然了，可是为什么今天，心里居然酸酸的。
　　校园里橘黄的路灯的银灰扑在她脸上，甚至有些凄凉。再加上紫色的丝裙在暗黑的灌木树丛的路边摆动，像隔了一层幔，让人看不分明，而又透着冰封似的冷漠。在黑暗里，情绪总会表现得很极端，她怕这种极端，强令自己停下酸楚的感觉，又加快了脚步。
　　公寓的灯没亮，小雅还没回来。她已经持续一个星期回来地比她还要晚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开门进去。换衣服，洗澡，上网听歌，查明天的报告资料。
　　“啊，你回来了，洗完澡了吗？”漂亮的小雅满脸幸福地朝涵单眨眼。
　　“恩。”
　　“那我要洗澡了，今天逛街逛地都快累死了。”涵单看着她阳台衣柜门里门外走来走去，笑笑。“快点洗，你的报告还没写好呢。”“哦，没事，明天写也来得及。”说完便进了浴室。
　　“”温柔而高调的旋律充盈着整个房间，她跟着唱，但压低了音调，这首韩国原版的歌曲小雅很喜欢。“风吹过我的发，我的泪不停地流下。”华丽的曲风和同样华丽的嗓音勾勒出一幅唯美的风景。也许小雅就是喜欢这种纯粹的感觉，淡淡的忧伤，沉溺的心境。可是，涵单知道，当失去一份感情的时候，是不会在乎风怎样吹过，泪怎样流下的。
　　“啪嗒。”浴室门开了，小雅穿着睡裙，用干毛巾包着头发，仰面躺在床上，呼了一口气。
　　夜很深了，查完资料，涵单关了电脑，直起身来才发现，小雅已经睡着了。她好象真的很累。是因为韩文益才这样的吧。居然头发都不吹干就睡着了。真是拿她没办法。帮她把身子扶到床中央，盖上毯子，调高点空调，她也睡下了。好象做了个梦，一个让她很不安心的梦，却记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实上，她今天一直不安心。

　　“你好，先生，请问吃点什么？”白色的餐厅里，食客坐了一大半，现在是正午，餐厅里忙碌及了。一名身穿靛色制服，白色衬衫的服务员正在餐桌和柜台之间来回游走。长发微乱，额头有细密汗珠，脚步匆忙却不慌张，裙角和长发常在她转身时临风飘起。她只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从不会落在任何人眼中。
　　餐厅的角落里，石柱边的圆桌旁，一名男子举着酒杯，刘海正触及眼帘，嘴角始终扬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眼前飘忽的人影。
　　“呼！”终于结束了今天餐厅的工作，阳光明媚，换回原来的衣服，该去朝花小区了。想到这，她又惊奇地觉得空气变得闷热起来。转而又微微一笑，上了的士。
　　身后那名男子注视着她乘车远去之后，才双手插裤袋，往反方向走了。他仍是微笑，周围虽处处喧闹，他却散发着海平面般的安静。而心底是如何，便无人知晓。

　　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按响门铃。门开了，依旧是一头异常黑亮柔顺的短发，却乱了许多，衣衫竟还敞开着，起了褶皱。她稍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目无表情地闪了闪身，只冷的一句：“打扫吧。”既而她便看到沙发上坐着一名女子，身材好得令人嫉妒，流行的长卷发，标准的瓜子脸，眉眼分明，红唇小口，化了淡妆，皮肤更似婴儿般柔软光泽。她的衣衫同样有些凌乱，显然刚整理过，正好奇地看着涵单，大胆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寻视。
　　“哦。”她暗自心惊。表面上却平静如水，径自进了厨房开始工作。他关上门，睨着眼瞟了涵单一眼，又坐回沙发，只是离冰儿远了很多。冰儿粲然一笑，站起身来对他一挑眉：“你想让我看的就是她吧？”他也不抬头，“恩”了一声。“果然很特别，温顺之中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漠。。。。。。呀！我得回去了，不然老师要骂了。”说完就从兜里翻出手机开始找司机。他一抬眼，透过冰儿与沙发的空隙，一抹轻淡却似深沉的笑容映入他眼眸，她正侧着身子拖地，笑容转瞬即逝。
　　冰儿走了，关门前还回望了她一眼。涵单于是开始打扫大厅。
　　整个大厅里只有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喘气声。他侧坐着，闭着眼，眉心微皱，涵单此时觉得他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太阳。
　　“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他突然冒出的问题吓了一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回答：“皇瑞的掌上明珠，模特儿出身的李冰儿。”“那你刚才为什么笑？”她转过去看他，眼睛瞪的大大的，却迎合上他逼人的目光，仿佛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所想都被他所掌控。“哦，我笑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也许是无意识的。”说完，她又开始打扫。他却锁了一下眉头，哗然起身，几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对上她惊愕的表情，又转而冷静，眼帘下垂，嘴唇抿紧的表情，他笑了：“我有一种感觉，我想你知道是什么。”“不然你不会不敢看我。”谁知她又猛然正视他，尽管她很不愿意。在他身边，她有种窒息的感觉，他散发出的光芒是耀眼而冷漠的，可他的冷漠是天生的，而她只是不想继续痛苦而已。涵单毫不退却地正视他，他先是一惊，手却没有丝毫松懈，反抓得更紧了。手臂的刺痛，使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紧抓的手突然就宽了，此刻，他的眼神中只有心疼。

　　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一想到他的眼神，心就莫名地剧痛，只不过见两次面，只不过一时心动而已。这种感觉不会太久的。可是。。。。。。“涵单，怎么了，回来后就不说话，打工很累吗？真不明白你又不缺钱，干吗这么折腾自己。”小雅坐在电脑前，一口咬着个红苹果，两眼不离明星娱乐新闻。
　　“这礼拜我遇上一个人，让我很不安。”听涵单这么一说，小雅迅速地凑上来，诡秘地盯着她，狐疑一笑：“男的？罕见诶！一年来，我还没见你眼中有男的身影落进去，你连正眼都不看人家！”瞧这话说的。侧头冲小雅一笑：“我有正眼看过韩文益，很有魅力。”小雅脸一红，嚼苹果咬到了舌头，气呼呼地瞪她一眼：“那不算，他是老师，不说他。”涵单看着羞涩的小雅轻轻地笑，虽然他们的事很隐蔽，可从两人上课的眼神。她就能看出两人的火花。最近，好象走得更近了。
　　“小雅，你不要太心急了，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这点他比你理智。”涵单坐起来，面带忧虑地凝视着她，小雅不回答，扔了手上只咬过几口的苹果，又坐回电脑前，良久，才幽幽地说：“你知道，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其实我知道我们要在一起很难，难如登天。”
　　窗外，繁盛的枝叶沙沙作响，故事的开场总是始料不及的。对于有些人，本就不准备在经历另一个故事，只是，当遇上的时候才不得不相信有些事情真的是自己做不了主的。而小雅，涵单看着她一如三年前的她般陷入，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