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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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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入秋渐深,远山的树枝头上都冱着晶莹的霜,此刻正处在秋冬之隙。
江上苕花正浮雪。
泠然果真起了个一大早,带上了自己的旻篪,便兴冲冲得赶到了师父房前,正欲破门而入,不与那从不爱计较礼貌的师父讲那些礼貌。
却不料她的手才一触到那扇驳古的房门,便被一股莫名的气流挡了出来,泠然哪有防备,被这古扇门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几小步,呆了一下,心想这凌氾州,这个老头子到底是有与多少人结下梁子,难道连睡觉也睡不安稳,还需要在门前布置上障气才成。
泠然虽来此地甚久,但一开始凌氾州便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许靠近他的房间,便也从来没有来过这师父的秘密“闺房”。
她心中暗暗偷笑,却装作正经样子,见破门直入无用,而这师父嘛,她也明白就是喝货一位,便咳了几声,清清嗓门,朗声道:“师父.....师父啊!上好的酎酒来啦……你快来喝啊!时不我待啊!你不来喝,可就被我喝尽啦!!”
她喊完便躲到一边,悄悄看着,突然,房门气流一涌,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泠然疾步后退,躲了过去,只见那屋前站着凌氾州,正蓬头垢面,插着老腰,杵在那里呈泼妇骂街状,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在那破口大骂,道:“是谁一大清早的在我屋前大呼小叫啊!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吗?是我!凌!氾!州!小心我使出夺命醉仙掌!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吼声不说是地洞山摇,倒也让泠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泠然她见自己不小心笑出了声,只得现了出来,大声道:“原来这就是凌氾州老先生啊!小妹我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天颜,实在是幸甚幸甚。”
那凌氾州见是他的徒儿泠然,长出了一口气,但旋即又变了脸色,微愠道:“徒儿,你少开我的玩笑,你这一大清早在我房前叫喊,所为何事?呃……我仿佛隐约听到了酒字。徒儿你是给我带好酒来的么?”他的脸上一脸迷醉的样子。
泠然一听,面色一僵,口中低低嗔了一声,怪道这师父果然是个喝货,面上只是强笑道:“哪有什么酒啊!师父你定然是听错了!”
凌氾州听她如此说道,哈哈一笑,拂了拂破袖道:“是了是了,定是如此。”
泠然见他已出来,忙上前拉住凌氾州,掏出怀中的旻篪,笑吟吟道:“师父,我昨日已找到这神器的灵媒了,你看......你是不是该教我学那驱物得心法了?”
凌氾州怔了一下,面色泰然道:“既业已如此,你便认真听我说,这驱物,必定需要心神合一,但我看你修为尚是浅薄,驱物御空是目前是不可能做到,你便从最基础的开始做起,便是凭着自己的意念,能驱使它动起来,这就是最重要的第一步,你先等着,我这就将心法卷轴交予你。”说罢,便头也不回得转身回房,还神秘兮兮的关上房门,似是生怕被泠然看清房中摆设一般。
泠然脸色陈恳的看着他去寻卷轴,倒也未注意他怪异的举动,只是站在屋外的石板之上望着远山,静静的等着。
此时,暖阳初升,远山白云里,随风舒卷,江山如画。
少顷,泠然听到那房门“吱呀”一声,却是凌氾州怀着那心法走了出来,还不忘小心翼翼关上门,这次可被泠然瞧见了,泠然心中暗暗纳闷那房中到底藏着什么,为何从来都不让他们接近,难道是武功秘籍的藏身之所?看他那个不正经的样子倒也不像,当下猜想不透,只整了整面色,摇了摇头,把面上古怪之色消除,只是盈盈笑着,看着凌氾州。
凌氾州从房中走出,伸着脖子,瞪大老眼,仔细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了声,悄悄道:“好徒儿啊!我这心法可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不世之物,嘿嘿嘿......你看、师父待你如此之好,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拿点什么、孝敬孝敬你师父啊?”
泠然登时脸色一变,翻了翻白眼,怒嗔了他一下,冷笑道:“好师父,你需要什么便说!我能做到的,我定给你,别这么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大气,哪里像是名门所出的弟子?”
凌氾州面露赧然之色道:“所以师父我不在那里干啦!”
泠然一听,笑道:“行啦!要什么你快说!”
只见凌氾州突然身子一直,捋了捋那不长不短的胡须,闭起了双眼,深深呼吸了一下,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硬生生道:“你的马!”
泠然登时面色一变,正要发火,还未等她开口怒骂,凌氾州赶忙伸出手阻止她叫嚷,泠然怒瞪着凌氾州,撅起唇道:“不给!”
凌氾州此时心平气和,语重心长道:“徒儿啊!为师呢......就只想要那匹马,而那马驹现如今已然长大,你现在的样子也骑不上了,送我又有何不可呢?正所谓宝马配英雄嘛!哈哈!师父我还想带出去威风威风呢!”说罢,还不忘自己以为很潇洒得甩了甩蓬松散乱的发髻。
泠然带着哭腔,轻扯凌氾州的衣袖道:“千驰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师父你怎可如此狠心夺我亲人!”
凌氾州闻言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徒儿,我和司城不就是你的亲人吗?这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嘛,你看看我们多亲热啊!你看你的亲人向你要一个亲人,你忍心拒绝吗?”
泠然眼珠一转,见此招无用,眼波又滑向他手中的那一纸心法,想那醉鬼也驾驭不起她的好千驰,便抬首巧笑道:“好吧........既然师父你喜欢,那我便把千驰交付与你了,你可不许欺负她,不然我下辈子都不放过你!”
凌氾州高兴得差一点摔倒在地,踉跄一下,堆起满面笑脸道:“哪里,哪里,我怎么会去欺负千驰,我爱护千驰还来不及呢!别是千驰欺负我就好,你就放心吧!”高兴得直接将手中的那一纸心飘落在地,还未等凌氾州反应过来,泠然一个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手抓住心法,避着凌氾州,在眼前打开,只见纸上只写着四个大字:
静心凝神
泠然登时气结,气急败坏得看着正在凝望远方假正经的凌氾州,她强按下心中的怒气,换了一副温润的笑脸,上前扯住师父的破陋袖子,一左一右晃着,一边道:“好师父,你快把心法教给我吧!”
那凌氾州从高处觑了她一眼,笑道:“不急不急,先去骑骑你的千驰再说!”
泠然此刻也不欲忤他的意思,便点点头,由着他,跟着他到了马棚边上,这一路凌氾州都是乐呵呵的,而泠然却是一直板着脸。
泠然只插着手在一边看着他,凌氾州竟是小心翼翼接近千驰,手还没碰到缰绳,被千驰不悦得一嗤鼻,竟吓得顿时收手,泠然在一边,眼见他如此胆小,倒是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凌氾州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泠然见他如此,便使劲忍住笑,却还是藏不住眼中那残余的笑意。
凌氾州经过她这一笑,便厚着脸皮,也不看她,只自己拍拍胸脯,抖出一阵的灰尘,壮着胆上前一把牵过缰绳,旋即眉开眼笑起来,挑着眉向着泠然,示意他能行,泠然只朝他怪怪一笑,没有言语。
殊不知这凌氾州平生除了嗜酒这一特性,还有一大好,便是好马,但又忌惮马,泠然暗叹这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
当日凌氾州一眼见到这千驰就喜欢上了这匹马,提出要帮助泠然,有多半是因为这匹千驰的缘故。
这些时日,泠然不是忙这就是忙那,与千驰也疏远了许多,倒是那凌氾州时常提着酒与谷料来找千驰闲谈,坐在干草堆上,一坐便是一晚,显然将千驰当成了一位老友,只是从头到尾,千驰只是吃了他的谷料,至于有没有在听他喋喋不休连绵不绝的长篇大论或者老青春的疼痛就不得而知了,他虽常来找千驰,但从未碰过千驰,故今日如此,自然紧张。
那凌氾州牵着千驰到了空地上,这一路千驰也没有挣扎,凌氾州悄悄将脑袋附到千驰耳间道:“嘿!老友,你还记得我吗?你还吃了我给你带的谷料呢!拜托拜托,给我点面子吧!以后......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这时,司城也寻来了,他做好了早餐,却独独等不见师父与泠然人影,一路寻来,便看到了这怪异一幕,他自小跟着爷爷长大,知晓爷爷好马,更知晓爷爷怕马。
而小然,他也知道她也喜爱这千驰,今日怎会舍得让给爷爷牵着,这一看,惊讶之余,疑问更大,只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便上前与他二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