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人》化枇

3、第三章 这真的是聊天…… 如题

　　第三章这真的是聊天……

　　身后的人只是沉默，问天谴负手而行，脚下度着常人的步子略作迁就。眼前是白浪沧海，涛声拍岸间，晚霞渐渐暗淡，夜色一点点浸透这片海滩。问天谴停步转身，面对鬼伶仃。鬼伶仃抬头平视问天谴。
　　“鬼伶仃。”
　　“属下在。”
　　“此处便是白浪沧海，沿海岸往东可见鬼面礁石，乃是阿鼻地狱岛存放罪者遗体之所。”
　　“是。”
　　“而白浪沧海，乃是地狱岛行刑之处。”
　　“……是。”
　　“汝有疑惑。”
　　“吾并无疑惑，迷惑者，乃是二岛主的心。”
　　这人不自觉地就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犀利。问天谴摸不准鬼伶仃究竟知道多少，但是似乎都不是应该让现在的他知道的事情。这算不上一次气氛友好的谈话，一方迁就保留、不得不为；一方多心而自扰，却又无知无畏。
　　“二岛主有话请说。”
　　“鬼伶仃。”
　　“属下在。”
　　“不必如此拘束，吾并非为公务而来，不过闲聊而已。可愿一听地狱岛之渊源？阎君事务繁杂，想必没有详细解说过。”而三弟那种能够把麻雀当成孔雀来描述的叙事习惯，也不是那么值得期待。
　　“二岛主请说。鬼伶仃静听便是。”
　　“吾阿鼻地狱岛，与仙灵地界颇有渊源。仙界扬善，狱岛惩恶。地狱岛百年一开，专门缉拿世间穷凶极恶不思悔改者。半年为期，凡是鬼簿上记录之恶人，皆缉拿回岛，以待审判处刑……”
　　问天谴所述，是阿鼻地狱岛上人尽皆知的版本，所隐去的部分，是只有各部门司长以上高层人员方能得知的机密。
　　或许二岛主只是想消除我对死刑的阴影吧。鬼伶仃望着眼前号称执罪剑刑天谴的冷肃男子，遇到他似乎都不是因为什么好事，然而，在与自己的相处间，看似并不是很习惯照顾人的人却处处流露出细心和照顾——就像寒冬里的路人的一个屋顶，一杯热茶。
　　应该是个很能让人放心依靠的人吧……

　　心里想着事，鬼伶仃僵硬的嘴角线条一点点放松，对面人后来讲了什么，他只听了个七八成。
　　问天谴何等机敏，已经觉察眼前的年轻鬼卒正在神游。昏暗暮色也掩不住他的飘忽神情。果然年轻人都不喜欢老人家讲古的——四非凡人总是这样说。
　　完全没有觉察自己想法中的老人家所指，眼前这人没有因此事出现大的波动，问天谴有点松了口气，停了下来，等着某人回神。
　　也没多长时间鬼伶仃就发觉二岛主训话已告一段落，心下暗责自己又在这种时候走神，幸好二岛主似乎还没有怪罪的意思，连忙正了正神色，恭恭敬敬地一揖，道：“鬼伶仃多谢二岛主指点。”
　　这回应也算正常了。问天谴并不打算深究他走神的问题，正要说一些好好工作保重身体的嘱咐话，忽听得那慢吞吞的声音问了一句：“鬼伶仃斗胆，想请教二岛主关于吾……因何失忆之事……”
　　话一出口鬼伶仃就感到问天谴眼神深处有什么一闪而逝，只是暮色昏暗，来不及了解那包含着什么样的含义。
　　“此案已结，所有罪者亦在月前伏诛。原本案情亦属机密，不过汝是当事人，一听无妨：此案乃是由武林传说中的一部邪功而起，罪者之为寻找此部邪功肆意掠捕任何与传说有关之人，牵连甚广……”
　　问天谴将前因后果略略地讲了一遍，又有意不提那些残酷往事，只说是江湖上寻找争夺一部邪功，凶手连环计策，手段凶残，虽然当时中原群侠联手，却由于种种原因或被分化、或遭冤屈乃至联盟分崩离析，更有潜伏势力乱中取利……因有太多无辜受害者，当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阎君决意令地狱岛提前半年出世，施展雷霆手段直接缉捕所有罪者归案，方才迅速消弭祸事。
　　问天谴只是简略地说，鬼伶仃安静地听。他从来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如何的惊天大案，竟使得阎君决意让地狱岛提前半年出现。他被颠覆的一切都只是这案件中的一个小小部分，在被汹涌暗流毁灭的众多事物中，只有他因地狱岛的及时赶到而捡回一条命。
　　再一次躬身致谢，鬼伶仃向问天谴告退。向来寡言的二岛主今日似乎开了话匣子，在鬼伶仃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问天谴的声音低低地穿透潮音：“救汝者，并非只是地狱岛，若非汝自身意志坚韧，与他们也只有同样结果……”
　　停步，而后再次大步向前——意志坚韧……倘若吾真的意志坚韧，为何忘记诸多往事；倘若吾恢复记忆，是否还能如现在这样淡定自若；倘若吾坦诚当初留岛只为逃避那些该死的呼之欲出的记忆……吾或许没有真正坚强的心，只是——劫后余生，鬼伶仃不是不知足之人。一切都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