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人》化枇

2、第二章 入岛 开始做一名

　　第二章入岛

　　鬼伶仃来到岛上已经近一年，前面大半年都住在客房里。三位岛主时不时过来看看，偶尔还会有持琴执柳的神官过来，名为治疗，倒不如说是闲聊。鬼伶仃对多人的场合有些不自在。只有枫柳两位神官，鬼伶仃觉得看他俩说话实在是赏心悦目：本来就是神仙中人，一则温雅一则清逸，偏偏说话时总要扯上对方一两句，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听说神官也是新上任的年轻人，可是他们说话间的“百年前又如何如何”，叫鬼伶仃总有时间观念错乱的感觉。百多岁的少年人，那他是什么，头壳有问题的小娃娃么……尚未了解先天人年龄观的鬼伶仃开始独自烦恼。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无法不在意岛主们对他的看法。
　　四非凡人最常来找他，在了解他的烦恼之后，告诉他“先天人的年纪不好算，像我二哥那么后生少年的脸，其实他比枫神官还大一轮不止，论年纪你叫他爷爷的爷爷都不嫌老，但是其实你叫他一声哥哥也没差”。
　　哥哥……兄长……
　　鬼伶仃有点出神。那两个字从口中说出熟悉之至，仿佛曾经喊过无数遍。
　　也许，自己也曾经有过兄长吧？
　　心里淡淡的絮絮的，说不出的难过。
　　四非凡人拍拍他的肩膀：“下次见到二岛主，就叫他哥哥好了，免得他老气横秋的以为自己老到有千几百岁。”
　　鬼伶仃微微地笑，这位三岛主，实在是很可爱很贴心的人。抬起头，微张口：“兄长。”
　　四非凡人睁大眼，随即欢喜地大笑，摸摸鬼伶仃的头：“好小子，敢笑我面孔老是不是？嗯？乖小弟——”
　　被揉乱的发丝垂下几绺散落额前，鬼伶仃摇了摇头，抬手把碎发顺到耳后。四非凡人收手叉在胸前，笑眯眯地道，过几天叫人给你裁几身衣裳，快过年了吗！
　　“多谢。”
　　“谢什么！你叫了这一声‘兄长’，就是我兄弟，当哥哥的当然要照顾你！”四非凡人很有气魄地拍胸脯保证，“过年还会给你封个大红包，哈哈！”——结义三兄弟自己是最小的，现在终于有比我小的了，哈哈哈哈！改天找个机会叫老大老二认下这个兄弟——四非凡人笑得相当开心。
　　鬼伶仃看着四非凡人，心中一点郁气似乎也随着笑声消散。压岁钱——不知道大岛主给二岛主、二岛主给三岛主发压岁钱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呢——想得有趣，他也轻轻笑了出来。

　　说是快过年了其实也才十一月中，地狱岛位于海上，天气并不冷的很早。仙灵地界大神官前几日过来谈公务，二岛主假公济私请她给鬼伶仃看诊。经过大神官确认已经痊愈，鬼伶仃终于出院了——搬到了地狱岛上的居民区正式安家落户；他的工作申请也通过了，大岛主圣阎罗代表地狱岛简单地训话后发给他腰牌制服，从此地狱岛上多了一名完全不懂武功的鬼卒。
　　然后，鬼伶仃被安排去扫地。
　　由于地狱岛的性质比较特殊，像鬼伶仃这样的书生身手，毕竟缺少警惕性。伙房事物关系全岛上下，自然不能由着他去。说是为地狱岛工作，也只是负责清扫一处相对公开的院落。这是份可有可无的闲差，原是由轮值的鬼卒负责。三岛主四非凡人以带新人熟悉工作环境的名义拉着鬼伶仃左逛右看，把院落中以及途径道路上需要注意的几个要紧机关反复给他讲了好几遍。鬼伶仃虽然过往记忆出了点问题，对于新学的事物记性倒还不太差，多走几遍也记住了。
　　院落不大，清扫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海边风大，院中花木落叶无休无止；院子依岩壁而建，这一带的岩壁时常落下风化的尘沙——换言之，这院子总是保持不了长时间干净清爽的状态。鬼伶仃做了数日便发现这情况，有点烦恼没办法把院子弄成干干净净的样子，不过不用急，总会有办法……抱着这样的想法，手中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地响。
　　院门外，视野开阔，在绵延数十丈的灌木丛外，就是白浪沧海。
　　白浪沧海的彩霞和风，都是让人心情舒畅的存在啊……傍晚收工时，鬼伶仃特意在弯道最近海处逗留一阵。远远地，海边沙滩上凝立两道身影，衣袂飘扬。转眼倒下一个，而另外一个似乎动了一下，鬼伶仃立刻感觉到一道犀利异常的视线，利刃般仿佛无视距离，直指人心。
　　片刻之后他确认了这个感觉，那视线来自地狱岛二岛主，问天谴。
　　但见那人带着一身冷肃向他步步走来，在面前三步处站定，鬼伶仃努力定了定心神，躬身行礼：“见过二岛主。”
　　问天谴听声辨人，已知是鬼伶仃，放软了语气：“是你。”
　　鬼伶仃猜想方才莫非是二岛主在处决人犯，默不作声，低头等着问天谴的下文。
　　只听那人问他，在岛上生活可有什么不习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等等，尽是公事公办式的上级关怀属下口吻。
　　原本就已经纷乱的心绪压抑不住地再次骚动起来，鬼伶仃张了张嘴，不知想答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制式面罩掩去了一切表情，只是对于武者而言，呼吸也能出卖一个人的心绪变化。
　　那人说，数日未见，陪吾走走可好？
　　低哑的嗓音慢慢地回了一声，是。
　　摘下了头罩，鬼伶仃跟在问天谴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慢慢地走，一路只是沉默。